南懷瑾先生:什麼是五徧行

  五徧行的潛力

  「復次已說安立,當知於此靜慮等中,作意所緣,二種差別」。這一段最重要,大家特別要留意,你們都開始走入佛法之路,都在靜坐用功。上面已經講過修定的基本理論,現在應該知道修禪定的方法。先講「作意」,唯識裏頭有五徧行:作意、觸、受、想、思。五徧行是唯識學所講的,我們起心動念之心,是與宇宙物理世界、精神世界連在一起的這個心,不是人體心臟的心。這個「心」,分成八個部分,眼耳鼻舌身是前五識,最嚴重是第六意識,即我們能夠思想感覺的分別心。第七末那識是我執,「數取趣」,就是這個生命之連續性,是生來死去,在六道輪迴的連鎖循環不斷的生命根本。第八是阿賴耶識,又名含藏識;不是現在所講的潛意識,潛意識是第六意識背面的一種獨影意識。現在一般人第七識都沒有覺察見到,如何談第八意識!第八識是心物一元,整個法界宇宙物理、物質世界,都包含在第八阿賴耶識裏。

  心分八個識,每個識的作用都有五徧行,它像空氣一樣,像原子一樣,任何東西中都有它。等於麵粉加白糖,揉成一團,每一點裏都有白糖,任何一點它都存在,所以叫徧行。

  五徧行第一是作意,作意在普通佛學是講起心動念。《華嚴經》上說:「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這個心是心意識這個心,是作意出來的。所以三千大千世界,以及三界一切眾生,都是一切佛作意所成,是意所造的。就如台北、香港、紐約、巴黎現代的建築,又如太空梭、原子彈等等,是一切眾生共同作意的思想所造的,這是作意。唸佛的這一聲、這一念,也是作意,修密宗觀想也是作意,我們看男女漂亮也是作意,財色名食睡都是作意,一切皆是作意,是意在造作。作意就是意作,是意念造作出來的,是意識心所造作的。

  五徧行第二、:與外面的接觸,人體覺得天氣冷就是觸,是感覺,手放在那裏馬上可以感觸到,感覺到;如虛空,感覺到沒有東西,觸到了空,所以要搞清楚,智慧要分明。

  第三、:有觸就有受,感覺感受了,心裏就了解領受了。如手在虛空中,感覺沒有東西,由手上的感覺,心裏就知道摸的也是空,心裏也領受進去了。

  第四、:想是浮在面上,如念頭,打起坐來最痛苦是妄念不斷,這妄念就是想陰,一個想接一個想的來。想把一個想按住、停住;停不住的,因為想是粗浮,是浮動的,是無法停留住的。

  第五、:粗的叫做想,細的叫做思。譬如你們有時候打坐,坐得很好,好像覺得沒有妄想,其實那就是思的境界,仍然是一念,那叫思。如果你現在欠人家的錢,或者家中有一點事沒有弄好,儘管坐在這裏聽課,意識都掛在這一點事上,那個就是思,思與想有粗細之不同。

  八個識中都有五徧行,就算在一念不生時,五徧行還是在。所以道理弄不懂的話,你會以為入了定什麼都不知道,那就錯了;那是像木頭泥土一樣,如何能叫「佛者覺也」呢!修行成功了,五徧行轉過來也就是五方佛:

    西方阿彌陀佛:作意所生成

    東方藥師佛:觸所生

    南方寶生佛:受所生

    北方不空如來:思所生

    中央毗盧遮那佛:想所生

  轉識成智,就成為五方佛性。唯識同其它教理不同,它是邏輯分析,要修行必須要知道五徧行的道理,因為五徧行中第一是作意,所以修行第一步先從作意起修。譬如為什麼要去受戒?一個凡夫因為不受戒律的約束,心中無戒,所以做了惡事自己不知道;受了戒,使意識種下戒的種性,就是作意。譬如唸佛,唸一句阿彌陀佛,或唸一個咒語,都是作意唸。譬如修數息觀也是作意,八萬四千法門的修法,皆從作意起。你們現在初步打坐,為什麼不能得定呢?先問你作意心能不能建立,就是作意這一念能不能堅固。所以第一先作意,而且作意這一念要堅固。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155.~P.159)

南懷瑾先生:「觀」與「照」

  觀與照是同是別?

  我講過「般若正觀」是佛法正修行之路。現在要問大家,觀自在菩薩的「觀」,和照見五蘊皆空的「照」,這二者依你們的看法究竟有沒有差別?

  (陳同學答:沒有差別。)

  (蔣同學答:觀指主體,照指客體。也就是說,在做功夫時,自己要瞭解外在的東西,心不要給它抓走,須照住它。如果不如此的話,我們心中的偏計所執性及依他起性,便會在自我裏造成許多錯誤的概念,障礙自己。)

  (○○法師答:照可以說偏向於止和靜方面,為根本慧,觀則是一種抉擇,屬分別慧。二者是一體,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林同學答:我對剛才三種說法不完全同意。觀可能還只是在自性本體的功用上做功夫,到了照以後,已經能夠洞見自性本體了。)

  (○○學僧答:我認為觀比較屬於意識妄想這方面,照則是屬於智慧的抉擇。)

  (周同學答:觀是般若的本體,照就是本體起用的境界。)

  好,你們都講得蠻好,蠻像一囘事,但也都統統吃鴨蛋,得零分。大部份同學都還在談理階段,光說不練,如何把這法門切實用到心地上才是正題。

  你們看,佛法由世尊,傳到弟子迦葉、阿難、目犍連等人手裏,便有了各自不同的講法。等於孔子的學說到了子夏、子游、子張、子貢一代,理念的表達和事物的偏重,就不一樣了。各有成就,各有所得,然而究竟有偏頗,並不圓滿。你們剛才所講,彼此體會不同,大致還算不錯,但是都沒有正中問題的核心。

  現在我把心經切合修持用功的法門,順便融合一點教理的分析,試著貢獻大家,認識般若宗,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禪宗、心宗、達摩宗的眉目。其實,你們許多人尚未對這個法門真正深入,全心全意用功修持。你以為教理不是修法啊?!其實,真正的教理正是切身的修持法門,一定要有形有相的方式才叫修法嗎?那是次等法。上等之法,理事圓融,法界無礙。理卽事,事卽理,理是教理學理,事是行持功夫。真通了教理,見地透徹,這見地就是功夫。

  般若正修事理一定圓融

  所以你看《華嚴經》有四法界。事法界、理法界、理事無礙法界,功夫到了,理也到了;或者理到了,功夫也到了,事事無礙法界,根本沒得理存在,全是事了。譬如我們日常行住坐臥,都是一件一件的事,每件事都有它在哲學上和科學上的道理。但是我們每個凡夫都自自然然曉得上廁所、穿衣服、吃飯、事事無礙,樣樣平常,根本不管那個理不理。因此,理的極致就是事,理事雙亡,能所不立,才得證成佛。

  告訴你們,這樣便是參禪啊!今天一問大家,依然沒得辦法。以前都講過的,現在仍茫然不知重點所在,這很嚴重,很糟糕。

  大家要好好走般若正觀的修持路線,不只為了自己將來的成就,自己成就了也可以教他人,幫助他人。有同學在此地學了一小段時間,還沒學成便離開。到了外面,念佛的團體請他去說法,推也推不掉,這才曉得還須更上一層樓,每日謹言慎行,戰戰兢兢,把修學日記寄給我看,每天做些什麼事,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清楚。過不了多久又跑囘來,想繼續好好學。

  到處需要人啊!以後你們都要輪流出去弘法,不行的話,這裏也別再混下去了。這裏並非養老院、托兒所,自立立他,自覺覺他,犧牲自我,普濟衆生,這才是大乘菩薩永不退失的行願。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他人,菩薩發心。」

  要你們去弘法,究竟到那裏去呢?這就要看你們如何去開創了。樣樣都要靠老師,不行的!難道死了以後,還要老師給你訂個棺材;然後,「老師,你幫我裝進棺材;在棺材裏還要說,老師請你把我的頭擺正一點,這樣行嗎?!所以這一囘寒假禪修,要求比以往嚴格,不是鬧着玩的。希望大家善自護念,各有心得。

  如何觀?如何照?前面已說明過。現在再問一個問題,觀與照應屬於何種般若?(有同學遲疑地試答:是不是實相般若?)錯了。你們這樣囘答等於在猜題,心存僥倖,要不得。依禪宗而言:「思而知,慮而得,此乃鬼家活計。」要想一下才知道,研究考慮一番後才曉得,都不是本份自性般若自然的流露,不算修道本色,而是猜疑伎倆。

  學佛從有尋有伺開始

  般若的內義包括下面五種:實相般若,境界般若,文字般若,方便般若(漚和般若),眷屬般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觀自在菩薩的「觀」和照見五蘊皆空的「照」,二者都是境界中事,都是境界般若。我們修證的三個次第──「有覺有觀」(有尋有伺)、「無覺有觀」(無尋唯伺)、「無覺無觀」(無尋無伺)──可以體會到觀與照的分際。觀的境界就是尋,有如在找一個東西,比方一根針掉到地上,怎麼辦?屋內一片漆黑,只好借着燭光或手電筒的亮光慢慢尋找,慢慢探索,這是「有尋」。「伺」則不尋找,找啊找,找也找不到,坐在那裏等着吧,本來到處移動的小亮光停在一個地方,定住了,久而久之,光亮逐漸放大,這是伺的境界。最後,瞎貓撞到死老鼠似的,一下放大光明,徹天徹地,便到了照見五蘊皆空,無所障礙。

  凡夫學佛,不管是學密宗或者顯教,一開始都是有尋有伺。觀想一下觀不起來,卽使觀起來又跑掉了,自已很慚愧,又懺悔,又難過。然後再觀想尋囘來,這樣七騰八折,後來勉強定住了,就是伺。可是剛剛以為自己行,很得意定住了它,哎呀,又跑掉了。只好再去找,如此反反覆覆,尋尋伺伺,最後終於到達了無尋無伺地,不思善,不思惡,便相當不錯了。

  心中隨時起觀,念頭何處來?何處去?等到功夫較為純熟,前念已滅,後念未生,中間一段空靈,有人就拼命看的很牢,對不對?這又淪為下品修法,你死心眼看著那一段幹什麼!看臭水溝啊?!嘿!你就忘了《金剛經》所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過去的念頭已經過去,未來的念頭還沒有來,中間的念頭當下卽空,你看住它執着一個空幹嘛?這是不用智慧去參!因為那個空也是你心意識所造,當不得真。那麼你不看它,怎麼辦呢?看與不看之間如何取捨?

  我如此一講你們便傻了,稍稍深入一點,我就曉得你們吃不消。修行人真到了解脫處還有什麼觀心不觀心的。解脫便解脫,毫不拖泥帶水。但是剛開始時,一切都要從般若觀心來。心經告訴我們: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般若是諸法之母,非修般若不可。

  境風吹識浪 自有定盤心

  純正的般若觀心法門,觀自我心意識的生生滅滅,本無所謂在何處起觀的問題,婆婆媽媽,多此一擧。心並不在內外中間。然而一般行者做此觀法,很容易將注意力集中頭部,引起高血壓等病症,所以才又提供大家輕輕在心頭作觀的方便,又怕你們不懂心頭部份,特別說明在心窩子這裏,兩個乳頭中間,肋骨銜接凹下之處。就在這裏自然起觀。

  你看我多麼有耐心。常常你們一大堆不是問題的問題,我都一字一字靜靜的洗耳恭聽;每個禮拜那些糊裏糊塗,莫名其妙的日記,我都坐着幾個小時,規規矩矩、一句一句仔細看完。這就是忍辱波羅密,其實忍都不必忍,忍性自空。

  觀與照有層次上的不同。大家注意經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怎樣修行呢?行住坐臥,起心動念,隨時在觀照中。若說觀照到得心應手,那麼你那個能觀照的是什麼東西?觀心到了某一程度,自然因個人業力不同而現出各種境界。有人到時就看到圓光,有什麼事問他,只要在圓光中一看,就知道了,一執着便上了邪路,錯了。境界倒是真的,所看的山水人物也是真的,並不一定是這一生的事。那麼這是不是妄念?──是妄念,是六塵緣影,甚之,是第八阿賴耶種子識的變現影像。

  所以要觀這個念,這個念不動,你怎麼看見?!念不動,怎麼會起境界?!念頭動,氣也動,氣不動,境界還出不來呢,對不對?!一切境界皆是念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感覺也好,思想也好,氣脈也好,都是相。你把這道理弄清楚了,才容易上路,才不會出差錯。大家要觀照清楚,儱侗不得,然後看到境界,呸!!!去你的,正一正,動一動,連個鬼影都沒有,還有什麼境界不境界。這是個法門喔,密宗有一個大手印法門,大力吐一個「呸」字,頓除一切妄想雜念,使心境立刻變得海濶天空。

  當年我的老師袁先生,告訴我他以前參禪、參話頭的經驗:一心一意,晝夜不懈,參到吐血也不管,男子漢大丈夫,死了就死了,決不退悔。有一天,早晨起來疊棉被,把被子這麼一抖,從中滾出一個太陽來,真的太陽。他不信,再一抖,又是一個太陽出來;再抖兩下,一個一個太陽,接二連三滾出來。嘿!他說原來什麼學劍仙、學看光、修行得神通的,都是這樣。去他的!你來騙我幹什麼!被子也不疊了,吐它一口口水,打坐去了。真是大修行人,再怎麼「境風吹識浪」,絕不被境界所轉。

  然而到達「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究竟了沒有?──不究竟。況且你們還沒有照見五蘊皆空。只好慢慢觀,隨時念念迴光反照,如此行深了,自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們唸朝暮課誦楞嚴咒的偈子,有「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兩句話,這也是行;行深了,自然照見五蘊皆空。

  輕輕從心頭起觀

  你們現在坐在那裏,五蘊都不空的。有時氣脈動,氣脈是什麼?都是四大色法變的。氣是風大,脈是水大、地大、火大的綜和,是由神經初步發起的作用。氣脈通不了,色法空不了,身心空不了,實相般若無法現前。因此第一步先要依「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卽是空,空卽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起修,等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四諦中便沒有苦諦,滅了苦諦卽道諦,而五蘊就是集諦,一個般若觀心法門便把「苦集滅道」貫澈盡了。要離一切苦,先滅一切集,如何滅一切集,得了道才滅一切集。這不只是講道理,都是修法哦!

  大家好好奉行觀自在菩薩的教法,觀照這個色身色法同性空的關係。不然閉起眼睛打坐,裏頭一片漆黑,懵懵懂懂,自己搞不清楚,多可憐,多悲哀!你們現在如此觀心,不要向頂上觀,不要在腦子裏觀。平平安安,自自然然,輕輕從心頭起觀卽可。千萬不要硬抓住肉體,把肉體看得那麼嚴重。若是作白骨觀,白骨那個空架子,重心大概也在心頭這一部份。聽懂了沒有?要把每一句話聽進去,不要表面專注,其實昏昏沉沉,莫名奇妙,白白浪費時間。話記不住,就是落在無記中。若能每句話明明白白記住,心中卻無妄念雜想,這才是定的憶念之力。

  好,現在告訴你們,剛才你們幾個人的囘答,還算有點影子。觀與照,彼此同而不同,有層次之別。若是修行到了照的境界,那便到了理無礙法界,但尚未達到理事無礙法界;或者勉強說到了理事無礙法界,不過還沒完全,差不多是介於理無礙與理事無礙法界之間。

  然而,凡是不能真正用功修行,光在那邊講道理的,不論是觀是照,都是理法界邊事。還有人問,無尋無伺的境界跟無記如何分別?無記就是無記,無尋無伺就是無尋無伺,就這麼簡單!般若波羅密多的功行深時,自己自能分別,沒有修,空談妙理幹嘛?(此時有同學問:觀是修道位,照是見道位,對不對?師答:就功夫而言,勉強可以這麼說,但還不真是。)

  為大家講個禪宗故事

  現在為大家講個禪宗故事,看看有沒有人能夠領會。事清發生在唐末五代,現今湖北武漢三鎮地帶,有名的黃鶴樓就在這裏,風景很美,唐代名詩人崔顥有詩為證:「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當時有個禪師,自己認為已經大徹大悟。有一次,他到一位修道已經到了家的大居士那裏去化緣,所謂「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大居士接待這位禪師,知道他來化緣,就說:「好啊,大和尚,我問你,答得出來一切供養,答不出來,免談。」和尚說好,你問吧。居士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一個古老的銅鏡,髒兮兮的,生滿銅銹,沒有擦乾淨前怎樣呢?和尚答:「黑如漆。」染汚得像沾過油漆一樣,黑烏烏的一片。居士又問:「古鏡旣磨後如何?」假使好好磨擦乾淨了後怎樣?和尚答:「照天照地。」這下可好,大居士說:「不行,對不起,請出去,不供養你。」

  沒有錯啊!依教理講,那禪師這樣囘答,一點都沒有錯,古鏡未磨,此心還沒得定發慧,沒悟以前,黑如漆,那裏有錯?古鏡旣磨後如何?照天照地,那不是唯識所講第八阿賴耶識,轉成大圓鏡智了嗎?但是宗門祖師禪與如來禪不同。你們如果去化緣,遇到同樣的情況,給人掃地出門,你服不服氣啊?不服氣。這和尚當然不服氣,再去修行,又住茅蓬潛修,三年以後,再囘來化緣。大居士看到他又來了,好啊,請坐,我問你,還是那句老話:「古鏡未磨時如何?」答:「此去漢陽不遠。」再問:「古鏡旣磨後如何?」答:「黃鶴樓前鸚鵡洲」。嘿!請接受供養。

  這是什麼道理?三年的歷練畢竟沒有白費。他先前所答,已非泛泛之輩玩口頭禪的階段,真也到了相當程度,也有相當的功夫。但仍不行。照見五蘊皆空,便算了道嗎?不對的,我們這位大維摩居士說不對就不對,你有什麼辦法。

  這次寒假共修,每個人都要好好觀心,不做觀明點,或者念佛念咒等等其他功夫。明點是心造,念佛念咒也都是此心在念,觀想佛菩薩亦是同樣這顆心在想。凡所有想,皆是境,佛也好,魔也好,山水也好,人物也好,都是境界;能起境界,能想,能諸般造作的,非境。所觀所照的是心念的變相,是境界般若;能觀能照的,不是境界般若,而是實相般若。修行人必須找到能觀能照的那個,才算開始發現自己本來的面目。

  苦由我來 有我就有苦

  我為了怕你們聽了似懂非懂,因此婆婆媽媽,一而再,再而三,將心經般若觀法,從頭至尾,從尾至頭,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加以說明,希望大家好好體會,好好在八識田中記牢。一入耳根,永為道種。

  你們當中已有少數人有一點入門的樣子了,但大部份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甚至有些更妄作聰明,自以為是,在那裏理上推理,頭上按頭,越來越離譜,要不得。在座之中,每人至少已有七天的禪修經驗,放下一切法,放下一切心。現在好好求懺悔,每一上座,不要忘記先前所講,先誠敬地懺悔,然後真心地發願。再來,依心經觀心,如此修去。

  觀自在菩薩開始從四諦法「苦集滅道」的苦諦開示我們,痛下一錐。苦海茫茫,一切衆生有求皆苦。不但世間法求不得苦,求出世間法而不能相應更苦。想學佛,想出家,想成道,多苦啊!世出世間,一切皆苦。如何了脫這苦呢?苦由那裏來呢?──由「我」來。有我就有苦。我從那裏來?由身由心,由念頭思想和四大和合而來,是名「色受想行識」五蘊。先要了此五蘊,才能跳出苦海。跳出苦海卽是「度一切苦厄」。如同乘船由此岸到彼岸,需要借助工具。般若觀行,正是最好最妙的工具。依之起修,自性自了,自性自度,還怕跳不出痛苦深淵,照見五蘊皆空嗎?

  我們如果做白骨觀,身上肌肉、氣脈、神經、細胞等等都化掉了,還有什麼氣脈不氣脈的,不就好了嗎?有氣脈就是還有肉體,肉體是受陰。受蘊那裏來?從色蘊的四大來。四大空不了,其餘受想行識四蘊更免談了。因此無法度一切苦厄,長日都在苦中。所以觀自在菩薩告訴舍利子,從觀心去了世間諸苦。

  觀心不要蓄意,不要用力,自自然然去觀。實際上,你一觀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已經跑掉了。跑了的不去追尋,未來尚未生起的,不去迎取。當下卽是空。管它空也好,不空也好,一念清淨自在。有雜念妄想來,──捨,布施掉,卽傳統禪宗講「放下」。念念捨,善念也好,惡念也好,世間念頭,佛法念頭,一切皆是虛妄。譬如《圓覺經》所講,「知幻卽離」。知道這念頭是虛假幻化的,它來了,不必費力趕它,輕輕一觀,本來空嘛!「不假方便」。用不著求佛菩薩幫忙。「離幻卽覺」。離開了妄想,不就清清靜靜,明明白白,自性般若,沒有程序,「亦無漸次」,當下現前,這不是很好嗎?可是有些人也許錯解了《圓覺經》,以為覺了就成佛。他不知道,縱使如此,還是初覺始覺,不是本覺。

  四大並沒有障礙你

  般若觀行的功夫真到了家,突然之間,頓悟,照見五蘊皆空。身心內外統統空,見自性真空。若是還有氣脈,還有感覺,還有痛苦,坐着不舒服,那都陷在受陰、想陰裏頭,還談個什麼其他的呢?縱然你得了定,呼吸停止,脈還不止,依舊沒能脫離行陰。卽使脈也停了,你暖、壽、識仍在,依舊無法超出識陰的控制。

  那麼,藉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的修法,人人直修下去,由觀到照。等到照的時候,那便一點也不吃力,也用不着修,但又不離修。自然而修,修而不修,也無着力之處,好像無修無證,但又清明在躬,纔能度一切苦厄。

  如果這種觀心法門,一時功夫不能得力,我們還可利用接下來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卽是空,空卽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的方便觀慧,與之配合而修。有大智慧的人,一聽「色卽是空」。兩腿盤著也好,不盤著也好,一念頓住,把色身一拋,就丟掉了。凡夫怎樣都丟不開,無始以來就捨不得這個集根本業氣於一身的肉體,禪宗稱之為色殼子,一投胎鑽到這裏面去,以後便爬不出來。好像那個蠟丸一樣,藥一裝入蠟丸之中,一封,困住了,打不開。你看,這色殼子有多麻煩,多厲害。

  但是,你若真把色身空掉了,卻也不要就此執著一個空。只知性空,不曉得緣起,不能起妙用,那便落在「見取見」上,還不算數。這時更要囘心向大,轉成菩薩道。「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緣起的諸種宇宙現象,本性是空的;而正因為本性是空的,所以才能緣起所有世間的事事物物。因此上面兩句話「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指的是「緣起性空」;下面兩句話馬上一轉,直入大乘菩薩道「性空緣起」的妙有境界,「色卽是空,空卽是色」。

  這四大丟不丟開都一樣,它本身自然就是空的。你覺得你被四大障礙住,其實是你自己的念頭在作怪,自我拘束,四大並沒有障礙你,它和念頭一樣,本空。你若參透了這個道理,又何妨四大之存在?!有了四大才能創造諸般事業,成就種種度生功行,多麼棒!

  如此,「受」的情況也是一樣,「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卽是空,空卽是受」。你們坐在這裏,就算感受空掉了,也不必一直貪著這個空境。換句話說,陷在受陰境中受苦也不錯嘛!雙腿一盤,坐久了,哎呀我的媽!人生能有此番經驗,豈不有趣?!(一笑)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定慧初修〈般若正觀略講〉》)

南懷瑾先生:龍樹菩薩的故事

  差不多佛過後兩三百年時(有說六七百年),如果勉強講,應該在秦始皇這個時候,出來了龍樹菩薩。

  這位菩薩是更奇怪的人了,年輕聰明,畫符念咒,什麼武功都會,文武全才,學會了印度一切外道的本事。最後他和幾個同學練成了隱身法,肉體走進來你看不見的。他智慧很高,本事很大,很傲慢,學會了隱身法以後,怎麼玩?到哪裡去玩?隱身到皇宮裡去玩吧!於是四個人進皇宮,把宮女的肚子都搞大了,是這樣的玩法。

  皇帝氣極了,什麼人搞的?全國嚴查,誰敢進皇宮來,把宮女肚子搞大了?找不到人,奇怪!旁邊的大臣說,一定是那些學會妖怪本事的人幹的。印度這些奇奇怪怪神秘的人很多。皇帝下命令秘密的搜查,一夜當中全國搜查,拿刀劍到處亂刺亂殺,只有皇帝坐的一丈以內不能殺進來。大概搞了一天一夜吧,那三個同學被殺死了,一殺死就現形了。而龍樹菩薩呢,看到這個情形,急了,他聰明,趴在皇帝的椅子下面,這一丈以內殺不到。然後在那裡懺悔,他禱告釋迦牟尼佛,佛啊!你是大聖人,我懺悔,做錯了事!假使這次不死,就出家學佛。結果他沒被殺死,出來就出家學佛。

  出家以後,把所有的佛經一下都讀遍,道理也懂了,至於神通本事他本來有,能使自己起神通智慧作用的那個本性,他也找到了。認得了自性,他傲慢心又來了,認為這個世界釋迦牟尼沒有了,他可以做第二個佛了。

  這一下,感動了所謂的龍王,如果你要講這是迷信,那就很難研究了。是西海龍王,還是東海太平洋的龍王?他那邊是印度洋,是南海龍王,還是北海龍王?照佛經所講大小龍王很多啊!佛都列出來名字的,誰管哪個範圍,研究起來,你說是神話,也很有意思的。譬如說今年中國的天氣這樣變化,颳風下雨是這個龍王管的;那一邊乾旱是那個龍王管的。

  這位管海上區域的龍王,到底是哪一位,沒有詳細記載,也許是個人,這個事按照現在來研究,是覺得很奇怪的。龍王來看他了,就談道理談學問談佛法。這個龍王說,你是了不起,你真可以做當代的祖師,傳佛心法的祖師,但還不能算是佛,還不能登上這一代教主的寶座,你還沒有這個功德。況且你不要傲慢,你說已把佛經研究完了,但是佛經留在世界上的只是百分之一,另外還有許多法,佛不是在這個世界上說的,是在天上給天人說的,給龍宮龍王說的,給鬼神說的,而人世間沒有記錄。

  他說:「有這個事?有哪些經典呢?」龍王說:「龍宮圖書館裡有太多佛經了!你的智慧看不完啊!你不信,我帶你去。」

  一到龍宮,龍王打開圖書館,他一看不得了,不曉得多少佛經。龍王牽一匹馬,讓他騎上去,說你來不及看哦!他走馬看經題,三個月騎在馬上只能看經的題目,內容看不完,譬如《金剛經》《心經》《涅槃經》《楞嚴經》,這樣看經的題目。這一下他服氣了,出來跟龍王商量,這很多經典世界上沒有,我要帶一部回去。龍王起先說不行,再三懇求,才答應把《華嚴經》帶一部回去。

  整個的《華嚴經》有十萬偈,所以中文的翻譯,晉朝翻譯是六十卷,唐朝翻譯有八十卷,這部是佛經裡的大經。但是你注意噢!這部經典是龍樹菩薩在龍宮裡請回來的。所以學佛的研究佛學,「不看華嚴,不知佛家之富貴」。這是怎麼講法?這天上地下的事物,譬如講一個亮光,有各種亮光,什麼電燈光啊、太陽光啊、月亮光啊,這個光那個光。你說這個人真會幻想,能夠幻想出來那麼多名稱,我都服了!講一個東西,一講一大堆,想像都想像不到。

  譬如我們早晚功課,大家念的,有四句最重要的話:「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就是《華嚴經》的偈子。「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想知道什麼是真正佛法,「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那是徹底的唯心。他說整個宇宙萬有世界,三界天人,包括我們人、眾生的生命,一切是唯心所造,心造的,是「我」所造,不是外來,也沒有一個做主的,一切是念力自性所生。

  還有,我們經常念的懺悔文:「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早晚功課裡頭,很多都是《華嚴經》抽一點出來,文字翻得非常美。

  然後,他又到南天的鐵塔,拿到過去佛用咒語修行的法門,這就是密宗。所以,有些經典不叫龍樹,叫「龍猛菩薩」。南天鐵塔,就是南印度。印度的文化,同我們一樣分東南西北中,南印度天氣熱的這一帶,秘密的法門特別多。等於我們中國人畫符念咒的,貴州、雲南、湖南郴州這一帶特別多。他綜合了印度的各宗各派,統統歸到佛法裡來,所以在中國,推龍樹菩薩是八宗之祖!所謂禪宗、天台宗、密宗、三論宗、法相宗、賢首宗、律宗、淨土宗都離不開他。他上台說法的時候,法座上只有個圓光在那裡,只聽到聲音看不到人。他就是這麼一個人。

  這是龍樹菩薩的階段。他看到佛涅槃後這些修行人都出了問題,都抓住那個修持的、證悟的、小乘「有」法在修;所以他特別提倡般若空觀,性空,一切皆空。但是常常講空也看到不對,他就寫了一部《中論》,世稱《中觀論》,就是庚師提過的。落在有不對,掉在空裡頭也不對;空有雙融,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緣起性空,性空緣起。因為修小乘證果的容易落在「有」上,不肯放,最後的果位、境界放不掉;但談空的也很危險,既然空了嘛,因果也空嘛,那我殺人也空哎,吃你的也空,那很危險。所以叫「中觀」學派。

  你們年輕的,在少林寺學過中觀嗎?庚師在重慶的,讀過佛學院,大概會背,考考你《中觀論》的偈子怎麼說啊?

  僧庚: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僧甲: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南師:對了!這是《中觀論》的一首偈子。一切唯心,「諸法不自生」,並不是有個東西出來的;「亦不從他生」,也不是他那邊來,不是別的地方來。那麼「自他不二,心物一元」對不對?「心物一元」是我們方便講,也不對。心物一元這個邏輯犯一個錯誤,就是成為共生的了;心跟物兩個一起來的,是「不共生」。這是「緣起性空」道理,也不能夠說「無因生」。這是簡單解釋一下文字,這個偈子,詳細講要好多個鐘頭。

  所以,菩薩要證到「無生」,才是入門!就是證到了「無生法忍」,修行到了菩薩登初地的「歡喜地」。如何是「無生法忍」?甲師還記得,不錯!「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現代什麼西方的邏輯,各宗各派,一碰到這個道理,那些邏輯哲學,一下都站不住了。

  印度龍樹菩薩造了《中論》,可是在他以前,中國人也著了一個「中論」,是曾子的學生,孔子的孫子子思著的《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奇怪了,他們當年文化也沒有溝通,兩位大聖人,差不多是同一個觀念。

  當時,龍樹菩薩這些著作,不是玩思想,不是光談理論,而是幫助大家明心見性,修行證果,做功夫用的;也是怕你功夫的路上走岔了。到現在,佛學院裡講這一套,學者研究這一套,這些搞學問的,對修行不清楚;搞修行的卻摸都不摸這些理論,也不懂,結果統統把它分裂了。這個佛學就慢慢在演變,這個階段,差不多已經到了我們漢朝了。這個時候,羅馬剛剛要起來,快要鼎盛了,世界上其他文化都還談不上。所以從世界歷史、文化史的演變看來,這個人類非常的鬧熱。

  (節自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淨空法師自述弘法及認識淨土法門的經過

  十方眾生包括我們在內聞名發心,聽到這句阿彌陀佛名號,聽到的人很多,發心的人很少。這什麼原因?只聽到一句名號,不曉得名號的意義,不知道名號的功德,所以名是聽到,對名號認識不清楚,甚至於還產生誤會。

  我第一次到香港來講經,香港的法師告訴我,他說法師,你的運氣不錯。我說怎麼?你來的時間正好。我說為什麼?他說三年前香港人聽到阿彌陀佛,吐口水,口水怎麼樣?吐到你臉上。他認為聽到這句名號這人是倒楣,這個人運氣就沒有了,產生這麼嚴重的誤會。

  我來講經的時候,這個地方雖然他不高興,但是不會吐口水。嚴重的誤會,認為念阿彌陀佛是咒人叫人死,只有死人才念阿彌陀佛,活人哪個人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是送終的,你看產生這麼大的誤會。

  這個事情不能怪社會大眾,老祖宗教給我們,「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我們自己要好好反省,為什麼產生這現象?佛法沒有人宣揚,沒有人講解,沒有人做出好榜樣給大家看,所以讓社會大眾對佛法產生這麼嚴重的誤會,不能怪人,怪佛門弟子自己本身不好。世出世間法一切衰敗,都不可以說別人,自己要認真反省,然後才恍然大悟過錯都在自己,自己要負百分之百的責任。

  我學佛出家,老師叫我學釋迦牟尼佛,我對於經教非常有興趣,很喜歡,發了這個心,寺廟不收留我。為什麼?寺廟不要講經的,要念經的,念經的、做經懺佛事的、做法會的,非常歡迎。認為什麼?認為講經是貼本的生意。經懺佛事都有價碼的,這一堂佛事多少錢,做完之後大家分錢;講經沒有人供養,所以叫貼本生意沒人做。老和尚告訴我,你走這個路不行,走不通,為什麼?你將來沒飯吃,誰供養你?真的是困難重重。可是我相信韋馱菩薩,韋馱護法,我講經教學,如果沒飯吃,韋馱菩薩要撤職查辦的,他護的什麼法?所以我相信他,沒吃沒穿、沒有地方住,我還是要講經教學,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所以這條路堅持走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沒道場,確實很孤單。香港回歸,我特地到這邊來看看,在回歸之前,好像我每年都到香港來講一個月,可是以後,移民到美國去之後這邊就很少來了,回歸特地來看看。遇到一些老聽眾,大家很歡喜,問我,法師,你已經七年沒來了。有這麼長嗎?算算真的有七年沒來,我告訴他,沒有人請我,我就沒有法子來。

  大家聽到這個話,馬上過去一些老同修就邀了七、八個人,大家來啟請,我說好,啟請我就來。那個時候我住在新加坡,每個月來一次講五天,地方大家租的,尖沙咀街坊福利會,那個道場大概可以坐八百人的樣子,每個月五天講了好幾年。以後聽眾愈來愈多,大家發心,就是現在尖沙咀漢口道這個樓層買下來,先後一共買了三層。七樓租下來的,現在有四層樓做為道場。給我辦了香港永久居留,我才住在這個地方,不容易,堅持講經教學不中斷。

  在香港這個地方,我們用衛星電視,衛星的電視台在台灣,網路現場直播。現在的寬頻網路好,效果不亞於衛星電視,而且成本很低,全世界都能夠收看,只要有電腦都能收看到。這個路走通了,把以前老和尚的顧慮澄清、否定,講經教學餓不死,講經教學也不是走投無路。我走的路比他們廣,我走到聯合國去了,他們還沒有辦法進入聯合國。我們很清楚,佛菩薩加持,龍天善神護法加持。生活清苦一點,這也是學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三衣一缽堅持到一輩子,一直到圓寂。他在樹林裡頭圓寂的,不是在房子裡頭,一生給我們做出最好的榜樣。

  所以阿彌陀佛知道地球上這些眾生,在末法時期真正能夠得利益的,只有念佛往生這一個法門。除這一個法門之外,再沒有一個法門能夠在一生當中成就,這個事實,我們要細心觀察,然後就相信了。夏蓮居的會集本,黃念老的集註絕非偶然,這兩個人,我們沒有神通不知道他的過去,但是能夠想像得到,肯定是佛菩薩再來。為什麼?不是佛菩薩再來,不可能會集這麼好的本子,不可能有這樣詳盡的集註,這些都超過過去的祖師大德。我們知道祖師大德裡頭,確實有不少是佛菩薩再來的,所以我們也能肯定夏老、黃老不是凡人。我們有緣看到這個本子,看到這個註解,就有責任、有使命把這個本子向全世界宣揚,讓大家都知道,讓大家都認識。聞名發心,憶念受持,發願往生極樂世界,親近阿彌陀佛,我們這一生沒有白來。

  我們相信淨土,確實信心有深淺不同。深信,一生當中很快他就往生,我們在《淨土聖賢錄》、在《往生傳》裡面看到,許許多多人遇到這個法門,大概三年就往生,往生的時候瑞相稀有,真的往生不是假的;淺的半信半疑,我自己就是淺的,沒有那麼深厚的善根。年輕時候學哲學,指導我的老師是方東美先生,這是近代的一個哲學家,老師給我講了一部「哲學概論」,從西方康德哲學開始,講到中國,講到印度,最後結尾是佛經哲學。我從這個地方認識了佛法。入門是把佛法看作高等哲學,把釋迦牟尼佛看作世界上偉大的哲學家,從這入門的,所以對於淨宗沒興趣。那個時候有很重的誤會,大概這是釋迦牟尼佛的善巧方便,對於下下根人,不能接受高等哲學的,用這個方法安慰、安慰大家,我們是這種想法,這在佛門裡面屬於低級的教學,不重視它,也不接觸它,不少年,十幾年。

  到以後我跟李老師學經教,跟他十年,老師要我看《印光大師文鈔》,近代一位高僧大德。那個時候的《文鈔》只有四冊,正編兩冊,續編兩冊,現在有《全集》出版,最重要的是這四冊。我看完之後對於淨土不敢輕慢,因為《文鈔》確實是非常有分量。印光大師這個人有真學問,儒釋道他都懂,佛門裡面通宗通教、顯密圓融,這是一位大德,一心歸淨土,這是個很難得的好榜樣。不敢再輕視淨土,可是還是沒有意思想學它,對於《華嚴》、《法華》、《楞嚴》、《般若》、法相,這些大經大論興趣非常濃厚,放不下。跟李老師學法相,學《楞嚴經》,學《華嚴經》,我一面學一面講。所以一九七七年到香港來,香港邀我講《楞嚴經》,《楞嚴》我在台灣講了七遍,到這是第八遍,駕輕就熟,很輕鬆,愈講愈好,愈講愈明白,跟香港同修結了法緣。

  真正相信淨土,發心學淨土是講《華嚴經》,這經很長,我是《八十》、《四十》一起講,每個星期《八十華嚴》講兩次,《四十華嚴》講一次。大概都講了一半,差不多十幾年的時間,好像是十七年,講了十七年講一半。突然有一天想起來,我們最景仰的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最佩服的、最景仰的,這兩位菩薩是毘盧遮那佛的助手,毘盧遮那佛兩邊兩位就是文殊、普賢。華嚴會上看到他們,我就想他們是修什麼法門成就的?在《華嚴經》後頭去查,很細心的去查,找到了。《四十華嚴》第三十九卷,兩個人都是發願求生淨土親近阿彌陀佛。這些經文讓我們看到寒毛直豎,非常驚訝,文殊七佛之師,他怎麼是念佛求生淨土?再仔細去檢查,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善財是文殊菩薩得意門生,肯定是傳文殊菩薩之法的。仔細一看,五十三參第一參,參訪吉祥雲比丘,吉祥雲比丘是修般舟三昧的,專念阿彌陀佛。那我們就知道,第一個叫先入為主,他就是修這個法門。再看最後第五十三,第五十三位善知識是普賢菩薩,十大願王導歸極樂,完全明白,善財童子一生專念阿彌陀佛。

  當中學那麼多法門,他去參觀,就像阿彌陀佛參訪十方諸佛剎土一樣,取人之長,捨人之短,成就自己的智慧、學問。讓我們想到,這是實學、真學,不是自己在家閉門造車,現在人所講的考察、調查、研究,這是真實智慧。你看他每參訪一位善知識,最後「戀德禮辭」,這個意思很深,戀德是感恩,我在這裡聽到、看到的,對我境界提升,我要感謝。禮辭是什麼?禮是禮拜,辭是不學這個法門,他還是老實念佛,對自己專門學的法門一絲毫沒有影響。我這才回過頭來認真修淨土,所以我認真修淨土的時候在四十多歲。二十六歲學佛,差不多二十年才回歸到淨土來,才真正認識這個法門是所有法門裡頭最殊勝的法門,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所以真正接引我入淨土的,是《華嚴》,是《法華》,是《楞嚴》,是《般若》,沒有這些基礎,我不相信。確實願有深淺,發心有大小。

  可是我這一信大概比別人信得深,為什麼?我搞清楚、搞明白了。一般人信沒有我搞得這麼深,搞得這麼清楚,這一信就不會退轉,所以發心就大,持誦也多了。《無量壽經》講了十遍,淨土五經統統都講過,《彌陀經》先後大概也講過十遍,講過蓮池大師的《疏鈔》,蕅益大師的《要解》,這就是細講。《往生論》,五經一論,《觀無量壽佛經》,我們講過善導大師的《四帖疏》;《大勢至圓通章》,我們講過灌頂法師的《疏鈔》。觀音菩薩三經都詳細講過。所謂淨土五經一論,這是專修專弘。晚年統統放下了,專講這一部《大乘無量壽經》,就講的會集本,就講這個集註。我發心一年講一部,這一部的標準是一千二百個小時。一般學校說學分,大概在學校沒有這麼多學分的,六百堂課,一堂兩個小時,一天講四個小時要講三百天,講滿三百天。愈講愈歡喜,愈講信願向上提升,愈講愈有信心!

  節錄自淨土大經科註 (第三三0集) 2012/5/10淨空法師主講

南懷瑾先生講善財童子

  重重即入之門,唯種智而妙達

  這是這一段結論。「重重即入之門」文字很好懂,是《華嚴經》的典故。《華嚴經》八十卷,是佛經中的大經,大得不得了,套一句杭州話︰「莫老老的大」,不知大到什麼程度!這段與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有關。善財童子的老師是文殊菩薩,文殊菩薩在佛法中代表智慧第一。談到智慧,觀世音菩薩都要讓位。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我們這個劫數前面七位佛,包括釋迦牟尼佛都是他的學生),道理何在?一切成佛的人都要靠智慧成就。大悲是行,智慧是中心。

  善財童子悟道後,文殊菩薩摸摸他的頭,告訴他︰悟到了根本智(道的基本智慧,用現代觀念解釋即一切智慧的種子;在禪宗則是開悟),世界上一切差別智,魔法、外道法、妖怪法……樣樣都要懂。這是善財童子煙水南巡五十三參的原因。

  要注意!他不向北邊走、也不向東方走,更不向西方找阿彌陀佛,他要向南方走,去參訪五十三位大菩薩。菩薩不一定出家,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大善知識,只在開始碰到一個比丘;這位比丘站在妙高峰上,山峰又高又妙,出了家站的又高又妙,高不可攀。

  善財童子站在山下找他,什麼都找不到,高的這樣高、妙的這樣妙,上不去,找不到和尚。回頭一看,和尚站在這一峰。這代表什麼?在孤峰頂上立還要下來,非常平凡。

  善財童子後來參的都不是和尚,他最後見到彌勒菩薩。彌勒菩薩的宮殿很科學,比現在還要進步,種種無盡的樓閣,房間裡還有房間,大的小的一間套一間,沒有門。一腳進去,門在哪裡搞不清楚;站在哪裡也不知道,始終進不去。東西南北、上下十方,彌勒的樓閣無門可入啊!一切根本智、差別智都完成了,最後卻進不了彌勒菩薩的樓閣,這下慘了!只好找老師文殊菩薩。

  彌勒菩薩在哪裡?在他後面;門在哪裡?一看已經站進來了,門就在你那裡。進來以後卻又看到彌勒房子重重無盡。

  世界上的學問什麼叫出世法、入世法、一層套一層,無法分開。每一種學問到達最深處,都可以通之於道,道也可以通於每一種學問,沒有分別,所以叫「重重無盡」──「重重即入之門」。

  那麼,這個境界「唯種智而妙達」,必須先悟道,悟到本體,根本智、一切智得了,然後起用,你才能夠達到差別智。所以禪宗明心見性悟道,得個什麼?得種性智、根本智而已,得的只是一部分。一切菩薩還要學一切差別智。中國文化講「一事不知,儒者之恥」,學佛成就的人,能通一切智,徹萬法之源,有一樣不懂不算佛法。雖然拿雞毛當令箭,你不要只抓半節令箭,說自已悟道,有一點沒有貫通的話,你那個悟是靠不住的!

(節自《宗鏡錄略講》)


  智楫以之安流,妙峰以之高出。

  「妙峰」,《華嚴經》境界。善財童子悟子道,得了根本智,但是差別智難求。世間法都要會,樣樣可通大道。善財奉老師之命出外參訪,第一參就找法名叫「德雲」的和尚,德雲在哪裡?站在妙高峰頂上,又妙又高。善財童子拼命爬,爬到妙高峰一看,連個人影都沒有,那有個德雲比丘?這事怪了!跑到山裡找和尚,山頂上沒有和尚,和尚大概下山還俗去了!和尚哪裡去了?回頭一看,和尚在另外一個峰頂。

  這個故事,又妙又高。一般總認為出家、出世是道,結果善財到了妙高峰頂找不到人。

  那麼,道在哪裡?在另外一個山頂上,那個山頂可以入世,也可以出世,那地方就有道。

  《華嚴經》五十三參,第一幕鏡頭就把佛法說完了!妙高峰頂找到德雲,道德如雲,一切道德像雲、雨一樣灑起來,蓋覆天下眾生。這個不是站在妙高峰頂能夠辦到的。一個人在孤峰頂上獨立,萬緣不沾,「不要找我,我要修道」,你永遠找不到這個和尚,而且不能成就道德之雲。

  所以德雲比丘在另一個峰頭站著。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沒有先爬到妙高峰頂的話,你就不會回頭找到德雲和尚。因此你只好剃了頭先爬到妙高峰上再說,不爬到這裡不行,找不到的,這條路只有這樣通。要把這個佛經的故事悟到,可以修道了!所以,搞通《宗鏡錄》,「智楫以之安流,妙峰以之高出。」那才是真正的妙,極平凡而極高明,佛法就在世間最平凡,妙高峰就在這兒。

  (節自《宗鏡錄略講》)


  卷三第五品「藥草喻品」,這一品很妙,佛說:我的說法像下雨一樣;大地山河上面這些草木都是藥。這個問題好大啊!在《指月錄》卷二,記載了有關藥草的故事: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采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文殊菩薩叫善財童子去採藥,善財童子就蹲到地上,抓起一根草給師父。這是什麼?他說:大地草木哪一樣不是藥?

  佛在這個藥草喻品是講什麼?人的身體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不吃藥不行,一身都是病。很多人說:既然修行,病要靠功夫趕掉。可以啊!幾十年功夫才去得掉病,這幾十年不是修道,是修病,划得來嗎?所以,非要重藥不可,這是有形的藥,無形的藥到處都是,百千法門都是藥。

  (節自《如何修證佛法》)


  佛在說《法華經》時有一個譬喻,佛是大醫王,能醫眾生之病,能救眾生之苦。佛開的是什麼藥方呢?中藥?西藥?佛在〈藥草喻品〉中說:大地一切都是藥。這個世界沒有那一樣不是藥,只要認得病,吃對了藥,任何東西都可以治病。

  我們為什麼不能成佛成道?因為眾生皆在病中,心病以及身病。你看坐在這裏的,那個不是在病中?整天不是頭昏昏,就是心裏煩悶,身心兩病。你要吃那一種藥才治得好?當然心病仍要心藥醫,而心藥只有佛法。

  但是,在座各位也都接觸過佛法,佛法真能治你們的心病嗎?你們真的因為吃了這包藥而治好了自己的心病嗎?沒有。這個世界一切都是藥,我們求佛、學佛。是為醫治身心的病而找這個藥,但始終沒有治好自己的病,因為藥都沒有吃對,病當然不會治好。

  佛教有這麼一個故事,文殊菩薩叫他的弟子善財童子去採藥,善財童子抓一根草給師父說,你叫我去採藥,那裏不是藥?文殊菩薩言:善哉!善哉!對!對!到處都是藥。毒藥也可以治病,而且有些重病還非吃毒藥治不好。補藥,大家都認為好,吃多了也會補死人的。例如,傷風感冒吃高麗蔘等等補藥,常常都是這樣補死人的。

  然而,我們的身心之病,究竟要找那一種藥才能治好呢?那就要求藥師佛了!

  (節自《藥師經的濟世觀》)


  「答曰:若菩薩行五無間,而無惱恙,至於地獄,無諸罪垢」,像這樣的行於非道不是簡單的。大家聽了可不要亂作人做事,說自己是菩薩道行於非道,那就真是非道了。

  這五無間之業是重罪,犯了這樣重罪的人要下無間地獄,永不得超生。五種無間地獄的罪是弒父、弒母、弒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入了無間地獄一定有極大的煩惱痛苦,也就是惱恚。維摩居士說修菩薩道的人,即使進了無間地獄,也不覺得煩惱痛苦。他即使入了地獄,並沒有罪過,也沒有髒的東西污染他的心。佛法裡有兩位菩薩給我們作榜樣,一個是地藏王菩薩,他永遠在地獄中度眾生。另一個是佛的堂兄弟提婆達多,他一向與佛作對,生生世世處處想要害佛。有一次從山上推石頭下來,壓到佛的足趾出血,他雖入了地獄,卻覺得那裡的快樂勝過三禪天之樂。佛說提婆達多雖然與他作對,其實是佛的老師,是逆行佛道來磨練佛的,促使佛快快成道。所以佛在《法華經》中為提婆達多授記,當於來生成佛。

  行逆道比順道還難,你要想行逆道,但是有沒有提婆達多的本事?他在地獄覺得勝過三禪天,無惱恚,無罪垢。有這個本事,才敢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就是菩薩道。我們普通修道只看正面,牆壁正面的自是很容易看到的,整個牆壁的黑,黑裡有亮有光明你看不出來,那正是菩薩道的逆道。有行菩薩道的卻殺人如麻,其實是在度眾生。要懂這個境界就要讀《華嚴經》,經中講到善財童子去參訪一位菩薩化身的皇帝,他殘暴不堪,殺人如麻。善財童子看了嚇死了,皇帝卻說自己在清涼度人,叫善財童子不信的話跳入火坑試試。空中的菩薩也叫善財童子跳,他一跳入火坑,結果真是清涼之地。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中,正面的菩薩沒有幾位,外道、魔王、妓女都有,都是行於非道而通達佛道的。

  所以,佛法不一定在高山、在清淨的地方、或在廟子,真正大菩薩可能嘴裡一句佛也沒有,不要用宗教的外形去看世界看人。社會上到處有菩薩,即使狗牛馬這些畜生當中都有,像有位出家同學去了南部的廟子專修,她寫信告訴我那裡有隻白公雞,趕都趕不走,整日啄中發出「陀佛、陀佛」的念佛聲,眾人稱奇。

  佛法還是在世間的,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社會上無處沒有佛法。雖然佛教說,末法時代佛法要沒落了,可是佛在大乘經典上,根本沒有講末法、像法、正法。佛法在世間是不生不滅的,真理在世間是不會變的,不過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時間,表達有所不同而已。它不一定是這個形象,也不一定是這個宗教,但所行的都是佛道。

  (節自《花雨滿天維摩說法》)


  「或現作婬女,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道。」大乘菩薩化身示現為淫女,就是在聲色場所中的女性,以男女之欲引導好色之人,慢慢引導他入佛道。我們看《維摩詰經》很先進,這樣提出來。《華嚴經》中也有,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其中一位菩薩,大善知識,就是淫女。這個道理也是延續火中生蓮華而來的,也就是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的大願,「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這段偈子也可以說成「應以淫女身得度者,即現淫女身而為說法」,也補充了《普門品》之不足,因為《普門品》只說了三十二應身,其實還有百千億的無量應化。

  讀了這個偈子就明白,大乘菩薩道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年輕的同學特別要注意,就是千萬不要輕視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眾生。即使這個人現在或過去是淫女,也不要看不起她。所以彌勒菩薩戒的第一條是「自讚毀他」,輕視人就犯了這條戒。我對同學們說過,真正的菩薩戒絕對禁傲慢,要絕對謙虛,因為謙虛到了極點,反而是無上的崇高。不輕視任何眾生,這是何等的謙虛啊!這也就是菩薩道。不要因為學了佛法,就看這個行為不對,那個行為不合佛法,都看不慣,這就犯了根本戒,是沒有資格學佛的。

  我們看到別人做了世俗中認為是低下的工作,你怎麼知道不是菩薩在火中生蓮華,在度人?你輕視他,你就造了惡業。如果他不是,那更值得我們同情他的墮落,就更不應該輕視他。

  (節自《花雨滿天維摩說法》)


  在座各位特別注意!「菩薩唯以大悲方便,入諸世間。」大乘佛法只有以「大悲方便」入世,而非出世。而且菩薩入世是不拘形式,沒有一定的形象,也不一定以佛學的名相來講佛法。民國三十九年,我剛到臺灣時,有一天一位朋友來告訴我,我的一位同鄉死了。怎麼死的?我這位同鄉得了肺病,搭船要到澎湖,航行到夜晚,碰上颱風,船被刮得觸礁,快要沉沒。他的朋友找個救生圈給他,他看到旁邊一個太太抱著一個小孩在哭,他便把救生圈給了這位太太,叫他趕緊帶著小孩走。過了一會兒,他的朋友看到他還站在那裏,又去找一個救生圈給他,叫他趕快跳。他看看,有一位年輕人沒有救生圈,又把自己手中這個救生圈送給年輕人,最後自己跟著沉下去了。什麼是菩薩?這就是菩薩。菩薩在哪里?就在人世間,就在社會裏。

  菩薩永遠是濟世救人,教化人家。「乃至示現種種形相」,這就要看《華嚴經》裏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事蹟,善財參了五十三位大善知識,有做屠夫的,有做皇帝的,有做妓女的,有做比丘的,有作比丘尼的,有賣唱的,也有修外道的。真正的佛法不拘於形式,並不一定非要剃個光頭,披個袈裟,敲個木魚,才是對的。

  (節自《圓覺經略說》)

吃狗剩飯成就的原杭州靈隱寺方丈:慧明法師

慧明法師

吃狗的剩飯成就的原杭州靈隱寺方丈

  慧明法師弟子陳耀智記述(載一九六六年「佛教文化」第一卷第三期)

  提起杭州靈隱寺方丈慧明者法師,大江南北,無人不知,尤其為諸方出家禪和子所稱道。他籍貫福建,聽說是少年出家,我親近他的時候,他已經是近古稀之年的者人,矮小個子,只有五尺多高,古銅色皮膚,頭角崢嶸,兩顴高聳,說話音聲如洪鐘般的宏亮。他在大殿中講經說法時,嗓音震得殿上銅鐘發出嗡嗡聲響,可見是個奇人。觀他的那一副外表,簡直活像「羅漢堂」中那尊降龍伏虎的羅漢,與廣東南華寺祖堂裡供奉的六祖大師肉身形相頗相彷彿。

  慧明者法師,他在俗時原是務農出身,不曾讀書,出家後的活計,全是苦行生涯,在叢林中服務外寮,充當菜頭、飯頭、水頭、淨頭等苦惱職事,閒時歡喜趺坐參禪。他這個目不識丁的苦惱和尚,何以會有法師的尊號?說來倒也是奇事一件,根據林下一般者前輩們的談說,慧明法師在寧波天童寺當「行堂」(齋堂中給大眾裝菜飯的職務)時候,每天齋罷,他就喂養狗子,這件事,算是他的日常例行功課之一。狗吃剩下的餘飯,他捨不得丟掉,為了惜福,拿起來用水淘過之後,他自己來吃。如是有好幾年,一天,他吃狗飯時候,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同寮們問他笑個什麼?他說:「我常常聽得人說,狗子有佛性,今天,我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我好笑。」他從那時起,似已悟入佛之知見。此所謂:「下下人有上上智」,正是。

  隨後,天童寺裡延請法師講圓覺經,他雖是行單,卻很發心,天天隨眾聽經。一天,他聽法師講說經裡面「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的道理,當即心開意解,豁然見到本性。每次聽完了經,他還要向他的同寮講說一番,表示他對經義上的領會。同寮們都譏笑他,說:「你把鏡子照一照你的面孔,像你這樣一副苦惱相,又一個大字不識,你還妄想當講經法師嗎?」他當時氣憤不過,回答說:「你們就估計我不能當法師嗎?好,從今天起,我偏要做個法師給你們看看。三年之後,我還要回到天童來講經呢!你們等著瞧罷!」同寮們聽他說出這樣大話,都一齊拍巴掌大笑!有的說:「像你這副材料,就可以當講經法師,那除非是鐵樹開花,黃河之水倒流。」他也不與他們爭辯,馬上回到房裡,收起衣單,背著包袱,走出山門。

  自從離開天童之後,他到處行腳,效五十三參故事,遍訪善知識,並且朝拜了中國四大名山,不覺已經三年。在第三年的春天,他聽說天童寺又有講經法會,宣講「大方廣佛華嚴經」,觸動念頭,乃背起包袱,又回到天童寺來。當他走進客堂坐下之後,知客師看他只有一個破包袱,人也矮小,又是長的一副苦惱相,把他當作「云水僧」看待。板起面孔,問他:「你這位師傅來常住有什麼好事?」答道:「我是來聽經的,前來常住討個經單。」知客師悶在心裡好笑,覺得像你這個苦惱子,來聽什麼經,乃打趣說:「你可知道我們這裡是講什麼經啊?」他昂起頭來答道:「這個,又何必問?不是講『大方廣佛華嚴經』麼?」知客再向他開玩笑問道:「你可知道「大方廣」三個字怎麼講?你講給我聽,如果講得對,我就准你經單。」他看到知客師故意問難,馬上放下臉指著知客說道:「你好沒有參學!怎能用輕慢心來問法,你要向我求開示,必須恭恭敬敬,搭衣展具,向我頂禮三拜,然後在我面前長跪合掌,我才可以講給你聽,如此兒戲態度,豈是求法之道?」知客受了他一頓嗆白,當時覺得這人貌雖不揚,明堂倒還不小,於是馬上擺了一個「烏龍」,口裡說好,請坐片刻,我馬上就來。

  那個知客師掉轉身,跑到丈室,向方丈和尚來了一個「瞞天過海」。說適才來了一個不尋常的掛單師傅,他聲言要來聽經討經單,我問他聽什麼經,他答道要聽「大方廣佛華嚴經」。我問,大方廣三個字怎樣講?他的口氣真不小,說要聽「大方廣」三個字,都非得叫方丈和尚搭衣持具把他請到丈室來他才可以講。那位方丈和尚聽了知客這一番說話,一時好奇心動,當真披上大紅祖衣持具來到客堂,把慧明和尚請到丈室。慧明和尚進到丈室,對方丈說:「和尚你要聽我說法,還須把你的法座借我一坐。」方丈就依他,恭而敬之把他送上法座。他坐上法座,儼然像個法師派頭,把「撫尺」一拍,開口言道:「和尚,大方廣三個字,每個字有廣中廣、廣中量、量中廣、量中量四種講法,若講廣中廣義,那我一輩子也講說不完,要用廣中量、量中廣兩種講法,那也要講上一年或半載,假設要我用量中量的講法,我可以同你來談一談,不知和尚愛聽哪一種講法?」方丈和尚聽他這麼一說,覺得這位行腳僧不簡單,不敢輕慢,乃回答說:「就請講一講量中量吧!」

  於是,他就大作獅吼,如何名「大」?如何名「方」?如何名「廣」?把這三個字的體、相、用三重玄義,稱性而談,猶如桶底脫落,一瀉千里,足足講說了三個鐘頭。方丈和尚愈聽愈高興,覺得所講的道理,全是從他自性中流出,不落前人碓臼,別有見地,奧妙無窮,引人入勝,馬上頂禮拜謝,連聲讚歎說:「法師高明!法師高明!」並且請他代座講經。這是慧明和尚受人尊稱為法師的來由,也是他開始講經的第一遭。

  自此以後,諸方叢林多慕慧明法師的名望,紛紛延請他講經。他每次講經,都是座無虛席。他雖然有了講經法師的聲名,可是,他卻不在文字書本中推敲,志趣在禪那。他的講經,全憑著他的領悟去發揮,不像其他講經法師要參考疏鈔。他認為疏鈔上面的義理,乃是前人的見解,與自己毫不相干,疏鈔背誦得熟,也不過是替別人數寶。所以他講經從來不判教,只是消文釋義,而喜談有啟發性的公案典章,故為一般禪和子和男女居士們所樂聞。只要聽得慧明法師去到某處講經消息,禪和子和一些居士們,都是蜂擁地跟著他跑。那種情景,是普通一般講經法師不曾有的。慧者他雖然是個不講文字的人,可是,說的法語,卻很優美。那年,我在靈隱過年,除夕晚上,他上堂說法,我記得法語中有兩句話,「花開朵朵豔,梅瓣片片香」,是多麼有詩意啊!豈是一個不喝墨水的人所能道出,可見是他的悟境。(有慧明法師語錄一卷,為湖南談玄法師記錄。)

  在我親近慧明者法師半年中,覺得這位大德有許多奇特的行藏。第一點,他不好虛榮。有一件事實,可以證明。當民國上十年間,杭州靈隱寺宣佈改為十方叢林(靈隱寺原系子孫派系寺廟),杭州地方諸山長者護法居士集會,商討推任首任住持。大家以慧明法師道行高深,德望隆重,咸都推舉慧者為靈隱住持,被慧者拒絕。再三慇勤勸請,也不答允。過了半年,於是大家設了一個計,由幾位當地著名居士出面,邀請慧者到靈隱寺吃齋。慧者不疑有他,乃應邀前往。當他路進靈隱山門時,看見兩旁站著成排的僧眾,全都是搭衣持具,像迎駕的樣子。他看情形不對,知道上當了,馬上掉轉頭,邁開大步飛跑。大家追了上去,將他攔住請他回來。他於是往地下一坐,把雙腿盤起,死也不肯起來。大家無法,只好把他捧抬了回來,捧進天王殿,鐘鼓齊鳴,燃放鞭炮。他卻大哭大喊,後來把他捧到丈室法座坐下時,他仍然嚎哭不已!大家爬在地下,齊聲說:「向和尚道喜!」他一邊哭著一面說:「我不是當住持的材料,諸位如此愛我,實在是害了我!我無道無德,也無行持,有何能為來領眾。還是另選賢能,請大家慈悲,把我放走吧!」說罷,又是放聲大哭。經大家跪在地下苦苦哀求,表示如果不答允,都不起來。這樣,慧者才勉強答允,權充靈隱住持。

  慧明者法師,他雖然榮任杭州首剎住持,名位是那麼崇高,可是,他的生活一切,卻依然是舊日風光,仍是個禪和子派頭。每天是過堂吃飯,不吃私菜,與大眾粒米同餐。他的臥室中,除了一張木榻板床之外,只有一條桌。桌上也沒有任何擺設,只有一個土茶壺和一隻茶杯。床上也只有破棉被一條,兩件破衲衣,和一套破舊的換洗衣褲,即或有信徒供養他的新衣褲,擺不上兩天,也就過戶轉送給人家了。杭州地方一班「耍羅漢」們,沒有衣穿,沒有錢用,全都是跑到靈隱寺來向慧者打秋風。慧者對那些「耍羅漢」,最是同情,來者不拒,有求必應,要什麼,就給什麼,從不吝惜。

  慧者法師,純是平民作風,不貪享受。平常信徒們送給他的供養、果品、糖食、糕餅,以及穿的衣料,慧者他從來不自享受,馬上派侍者送到禪堂、唸佛堂、上客堂去結緣。遇著有人送「紅包」,他就把錢送到庫房去打齋供眾。他有一句口頭禪,「房裡有了這些葛藤,我不能睡覺。」此者的解脫,由此可見一般。

  慧者他雖然是位講經法師,又是大叢林中一位當頭大和尚,他卻並不以此名位為榮,不自豪自大,平易近人。由於他的風度瀟灑,像春風一般,和藹可親,清眾們在他面前,多不拘形跡,他也喜歡同清眾們打交道。尤其與行單一般苦行僧最有緣,常同菜頭、園頭、門頭、水頭苦惱人一道「沖殼子」聊天。也不時幫著種菜、挖地、潑糞水,舉凡勞作的事,樣樣都干。在民國十七年,蔣介石先生下野,去到杭州靈隱寺遊覽時,因慕慧者法師道風,特地到方丈室拜訪,遍覓不得。後去到菜園,才看到慧者穿著短衫破衲衣,手持糞瓢,在那裡潑菜。蔣先生愛他的解脫風度,覺得他坦率自然而沒有做作,也就站在菜園裡同他攀談了一會。

  慧者的風度,一向是解脫的。有一年,湖北歸元寺請他講圓覺經,到期全寺職事僧眾齊到山門排班接駕,一連迎接三天,都不見他來,大家都覺得奇怪!到第四天,方丈和尚在齋堂吃飯時,看見角落裡掛單客師座位上有一位師傅頗像慧者模樣。仔細一看,正是請來講經的慧明者法師,心中大喜。吃完了飯,方丈和尚在座上宣佈,請大家不要回房,就在齋堂向慧者法師接駕。大家都覺得奇怪!並不見慧明法師到來,何以要在齋堂裡來接駕?還是方丈和尚下座走到上客堂座位把慧者請了出來。大家一看,才知道這位講經法師早已來到常住,是躲在上客堂裡!原來他在五天之前就來了,裝作掛單模樣,知客師認不得他,所以把他送到上客堂去了。方丈和尚馬上爬在地下磕頭頂禮陪罪,並且叫知客師向慧者求懺悔。慧者說:「這不能怪知客失禮,我怕驚動大家,不敢當,是我自己要掛單的,我樂意掛單生活。」看來,慧明者法師,是何等的解脫!

  慧者法師於民國十九年冬月坐化,其靈骨在該寺起塔供養。三十四年抗戰勝利,我將僧侶救護隊結束,由陪都東下,二次到靈隱寺靜養,常住掛牌請我寫「堂主」,在慧者靈骨塔旁寮房安居了三年。

佛教的世界觀—慈誠羅珠堪布

  一、學習佛教世界觀的重要性

  今天的講題,是佛教的世界觀。為什麽要講這個題目呢?因為,雖然佛教的世界觀是一門普通的常識,但對佛教徒或研究佛教的人來說,卻是相當重要的。

  有些人認為,因為佛教講空性,所以就沒有什麽世界觀或人生觀等概念;也有人認為,佛教只不過就是燒香磕頭,勸人向善而已。這兩種觀點都是片面的,其實佛教並非如此簡單。雖然佛教是講空性,但並不是說萬物皆不存在;燒香磕頭也不能代表佛教,更不能闡明佛教教義;還有,雖然勸人向善的確是佛教所宣揚的,但卻並不是佛教獨一無二的特點,例如:傳統儒家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等教導,也同樣是在勸人向善。由此可見,上述這些觀點,都是因為對佛教的一知半解所造成的。為了讓更多的人弄清這一點,所以有必要就此問題進行一些研討。

  要討論這個題目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佛教經典對宇宙構成的描述,與現代自然科學所發現的結果,從表面上看似乎有部分衝突。一些不懂佛教教義的人,就因此而認為佛教不科學,並連帶地將佛教的一些修法與見解,也認定為是不準確、不合理的。之所以有這樣的看法,主要是由於沒有系統地學過佛教,因此也就無法透徹地了解佛教的真正見解。

  在西方歷史上,曾出現過多次宗教與科學之間的爭論。每當此時,自然科學往往能提出強有力的、具說服力的證據,來駁斥宗教的部分理論;然而,不但現代科學無法推翻或證明西方宗教所闡述的造物主,就連這些宗教本身,也不能令人信服地說明這一點。如此一來,有些人就以點代面,想當然地以依此類推,對所有宗教、所有教派,以及所有的修法和見解,都抱持同樣的觀感,認為它們都是迷信、愚昧、消極、落後的代名詞,佛教當然也難逃此劫。為了澄清這些誤會,為了消除這些成見,就理當以研學佛教世界觀作為切入點。

  因此,雖然佛教特有的教義包括緣起性空、大空性、大光明、生起次第、圓滿次第等一系列的見解和修法,但今天暫時不講這些,而只就佛教的世界觀進行一些必要的討論。

  這個題目如果深入地講,就必須要對宇宙形成理論作廣泛的研究,其複雜性可想而知,所以今天只是淺談而已,希望能以此提供給諸位一些思維的線索。

  二、佛教的微觀世界觀

  要完整地敘述佛教的世界觀,就要從微觀世界與宏觀世界兩個層面來講。

  首先講微觀世界:佛教的很多基本教派在對微觀世界的觀點上,都存在著許多分歧,其緣由可上溯到近三千年以前,佛在轉法輪時,曾有意地宣講了不同的教言,人們根據各自所聽到的法語,從而創立了不同的教派。基本教派有四:一切有部、經部、唯識宗與中觀派。(如果將密宗單獨分開,則就是第五派了,但今天暫時不講密宗的見解。)如從大小乘的角度來分,則一切有部和經部屬於小乘,唯識宗和中觀派屬於大乘。四大基本教派的見解像樓梯一樣,分成四種不同層次,一層高過一層。

  之所以有這樣不同的層次,是因為佛考慮到眾生的承受能力不同。如果一開始傳法就講中觀或密宗,聞法者會難以接受,並因此退失信心,從而不能進入解脫道。如果這一世不能走解脫的路,下一世能否再有這樣的機會就很難說了。為了給眾生培植相應的善根,為了適應不同眾生的根基,佛才會以不同教言的方便來因材施教。也可以說,是因為眾生需要不同的引導,才會有這些教派的創立。這一切,都是度化眾生的善巧方便,而並不是佛教論師或高僧大德們彼此之間的觀點存在著分歧或者矛盾所導致的。

  下面分別就四大基本教派的觀點一一進行介紹:

  (一)一切有部的觀點

  一切有部認為:外界的山河大地、房舍以及肉身等所有的粗大物質,都是由微塵所組成的。佛經中所謂的微塵,就如同科學目前所發現的基本粒子——質子、中子、光子、介子、超子等等一樣,是構成物質的極小單位。他們認為,所有粗大的物質,都是由細小的微塵所組成的。雖然《俱舍論》中對非常細微的、最小的物質結構體,安立了許多不同的名詞:極微、微塵、鐵塵、水塵、兔毛塵、羊毛塵、象毛塵、日光塵等等,但我們暫時知道是“微塵”就足夠了。微塵又是由最細小的極微塵組成,這個極微塵已經細小到不能再被分割,或說已經分到不能再分的地步,所以叫做無方分極微塵。這種極微塵是實有的,它是物質構成的基本元素,所有粗大的物質,則只不過是極微塵的產物而已。

  也就是說,山河大地、人體、房舍等粗大的物質,都是由許多極微塵堆積而成的,除了極微塵以外,這些物質實際上都不存在。眾多極微塵的累積,就會使人形成幻覺。所謂的幻覺,就是以為物質確有形狀、顏色等等。然而,這些錯覺中的山河大地、人體、房舍等卻並不存在,只不過是一些沒有形狀、顏色的極微塵而已。

  極微塵與極微塵之間,有空間相隔。這種極微塵之間的空隙,雖然從宏觀世界的角度來看是很渺小的,但在微觀世界裡,它還是有相當大的距離。

  一切有部同時認為:精神也可以被分割,但無法像物質那樣由方向來分,而是經由時間來分。譬如一個人心中冒起了一剎那的念頭,雖然這一剎那的念頭在宏觀世界裡是非常短暫的,但從微觀世界的角度來看,這一瞬間的念頭也可以再分成許多前後的階段,直至最後分到實有的無分剎那。

  另外,一切有部還將時間、空間、速度、方向等法都抉擇為實有。

  由時間將精神分割到不能再分的無分剎那,與物質的最小單位極微塵相結合,這兩個元素就構成了人,除此之外,我與眾生都不成立。一切有部就是經由極微塵以及無分剎那來抉擇人無我,再以此為理論基礎,從而證達阿羅漢的果位。

  (二)經部的觀點

  經部關於微觀世界的觀點,基本上與一切有部相似。二者之間的差別,在於經部進一步將時間、空間、速度、方向等判定為非實有。

  何謂空間?所謂空間,就是在一個範圍內沒有被任何物體所佔據的位置,這種沒有被佔的位置,就是空間,除此以外,並沒有空間的存在。如果有東西佔據了某個位置,這個位置就沒有空間了;當物體被移走後,騰出來的位置就是空間。由此可見,所謂的空間,實際上是假立的、不實在的。

  再說時間,不論是一分鐘或一小時,一個月或一年,都只不過是物質變化的過程而已,除此之外,並不存在所謂的時間。我們只能通過世上萬物的變化來判定時間,譬如根據氣候的變化過程,而建立起春夏秋冬的時間概念等等。這種物質變化的過程,我們稱之為時間。

  我們可以設想,如果太空中沒有任何星球的話,我們能算定時間嗎?不能。由此可知,時間只不過是以物質變化為基礎,由人的意識而增上安立的法。

  雖然現代物理學對時間也有不同說法,到底時間存不存在,它的本體究竟為何,都是學術界激烈討論的課題之一,但經部的論師們卻認為,時間只是人的一種概念而已,除了物質的變化以外,實際上並不存在獨立的時間本質。

  那麽速度又是什麽呢?只是物質運動的過程而已。除了物質以外,並沒有速度可言。譬如,當某個物體在靜止狀態下,它是處於零的位置;在第一剎那,它進入第一個位置;在第二剎那,進入第二個位置……這樣就形成了所謂的“速度”。由上可知,無論物體是在零的位置,還是正進入第一、第二、第三等位置時,都是除了物質自身的本性以外,不存在任何實質上的速度。

  雖然從宏觀而言,用我們的肉眼可以看到一個物體遷移的速度;但從微觀的角度而言,它卻不存在任何真正意義上的遷移。因為一個極微塵才剛產生,在還來不及遷移之際,就當即消失了。這個觀點,與德國物理學家海森堡的“測不準原理”比較接近。

  方向也是如此。譬如,我們如果以一個基點為中心,來指出東南西北的方向,這些所謂的方向也只是相對的,而不是絕對的。因為如果向東移動一段距離,重設一個基點的話,原來的東方就變成現在的西方了……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故不一一陳述。

  以上內容,為經部與一切有部的差異。

  二者的共同點是,經部也同樣認為粗大的物質並不獨立存在,所謂的存在只是由許多的極微塵占據了空間而已。但極微塵為什麽會聚集在某個空間而不分散呢?他們對此解釋道,這是由於每一個微塵都可分成地、水、火、風四大的緣故。請大家註意,這裡所說的地、水、火、風,並非我們平時所看到的地、水、火、風,而是指某種能力。

  所謂“水”,是指將微塵聚集在一起,而不讓它們分散的能力。由於每個微塵中都有水的成分,即彼此之間的吸引力,所以不會散開,但在經部的一些論著中,卻將其歸為風的力量。而在物理學中,則稱其為“粒子之間的引力”;所謂“地”,不是指宏觀世界裡的地,而是指所有堅硬的物質,如骨頭、金屬等物質中的堅硬成分都屬於地;除了四大之外,還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就是眾生的共業,這是現代科學所無法證明的。

  以上內容,是經部關於微觀世界的觀點。

  早在公元前四世紀,西方的科學家們就提出過原子學說。他們認為,世界最基本的成分,是物質的最小碎片,這種碎片希臘文稱為atomos,即不可再分割的意思。原子的英文寫法atom,即來源於此。幾千年來,人類一直認為原子是構成宇宙萬物的最小單位,但事實證明,原子根本不是堅實而不可分的物質,而是極為微小的能源貯藏室。直至二十世紀初期,科學家們才對原子的結構有了新的了解,並開始探討潛藏於原子中的巨大能量。在每一個原子的中心,是由質子(proton)和中子(neutron)組成的原子核,原子核周圍有電子(electron)圍繞旋轉。

  而夸克學說的提出,更使世人對微觀世界的認識尺度分別縮小到原來的十億分之一(相對於原子)和萬分之一(相對於原子核)。但即使是夸克、輕子和傳播子(即傳遞力的粒子)這些現代科學目前所發現的更為基本的粒子,其細微程度仍遠遠不及經部與一切有部所說的極微塵。

  更重要的差別是,經部和一切有部通過對微塵的發現,從而抉擇出人無我,並由此走向解脫;而物理學對基本粒子的研究結果,卻不幸被用於現代武器的推陳出新方面。雙方所走路線的不同,是顯而易見的。

  (三)唯識宗的觀點

  唯識宗認為,如果不詳細觀察的話,外界的物質在表面上是存在的;要是深入地進行觀察,則外界物質的實有性就無法成立。為何無法成立呢?因為,如果用最簡單的分解方法來觀察物質,就根本找不到物質終極的實有性,也就是說,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基本粒子,表面上的存在只不過是一種幻覺而已。這也是佛教獨有的論點之一,其他學說都還沒有到達這個境界。

  在唯識宗的微觀世界裡,沒有真正的物質存在,所有的物質經過觀察後,都是內心的現象。這種觀點的某些部分,有點像貝克萊的“經驗論”,但二者的差異之處也很多。然而,我們不能因為它們有一點像,便認定唯識宗就是唯心論。這好比牛羊頭上都有角,卻不能因此而認為牛就是羊,羊就是牛一樣。既然所有的教派都是人創立的,其間必定會有某些共同點,但細微的共同點不足以認定此即彼,彼即此。

  總之,唯識宗的微觀世界,是一個非常內在的精神世界,外在的物質世界對他們而言並不存在。

  (四)中觀派的觀點

  中觀派有兩種觀點,其中最究竟的見解就是空性。從空性的角度來說,已經不存在所謂的微觀或宏觀世界,一切都是空性。但中觀也講世俗諦,所謂世俗諦,就是從眼耳鼻舌等感官所得出的結論。

  從世俗諦的角度來說,中觀也有兩種:一種是與唯識宗類似,即認為不存在物質的微觀世界;但大部分的中觀世俗諦見解,也可以稱之為世間觀。所謂世間觀是指:在正常情況下,如果以眼耳鼻舌身能夠感知到某種物質,就承認它的存在。譬如,如果能看到或聽到某種事物,就承認這個事物的存在。

  佛曾說過:“世間人會與我爭論,但我不與世間人爭論。世間人認為存在的,我也承認是存在;世間人認為不存在的,我也承認是不存在。”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從世俗的角度來看,外在的山河大地等不可能不存在,肯定是存在的,只不過這是世俗人的見解,是眼耳鼻舌所得出的結論。這就是世間觀,很多中觀世俗諦的境界就是如此。

  在世間觀的世俗諦境界中,也存在著物質的微觀世界。這種見解與經部的觀點十分相似:外界粗大的物質是由許多極微塵構成的,很多極微塵堆積成不同的形狀,並由人替這些不同的形狀取了不同的名字,如房子、車子等等,而實際上它們只是一堆堆的微塵而已。

  總結四個基本教派的論點如下:由於唯識宗認為沒有物質的微觀世界,所以就暫且不談;其他三派大部分的見解,也承認物質的微觀世界。

  中觀派則是將一切有部與經部認為不可再分割的無方分極微塵分解盡了,什麽都不存在——虛空一片,物質的本體越往深處尋找就越找不到,最終到達無中無邊的空性境界。就像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沒有天地萬物、喜樂悲苦,這就是中觀的空性。

  小乘的微觀世界觀,與早期自然哲學的原子論,或經典物理在物質結構上的發現,是有一點點相似的。但是中觀派和唯識派遮破了這種論點,而認為:根本就沒有任何基本粒子的存在。但目前科學領域的研究結果卻尚未達到這種境界,量子力學雖說比較接近,但也只是接近而已。

  我曾與幾位數學家,以及權威的量子物理學家探討過這個問題,他們都認為物質最終是不可能變成虛空的,即便質量可以轉變成能量,但能量卻不可能消失。目前科學的觀點僅止於此,但從佛教的角度來看,這還不夠深。

  這兩年我看了一些物理學方面的書,並多次向物理學專家請教,也學到了一些東西,但對我來說卻是了無新意,因為其中的許多觀點與佛教是一致的,而且在經書中都已講得非常透徹。只是他們的結論是靠儀器實驗出來的,而我們的結論則是由推理或前輩的證悟而來,差別僅此而已。不論是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或是玻爾等人的量子力學,我都不覺得特別新鮮,反倒認為這些理論還未達至顛峰,有必要繼續發展。

  綜上所述,中觀的微觀世界觀,其境界已經超越了最先進的物理學說。至於密宗,則更有著非常奧妙的、準確的、實用的微觀世界的觀點,但現在還不必急著講,就只先講顯宗的觀點。

  僅就微觀世界的論點而言,縱觀全世界所有的學說,不論是宗教的、科學的還是哲學的,沒有一個能比佛經講得更為透徹。我們可以肯定地說,佛教的微觀世界觀,已經遠遠超越了所有目前已知的其他學說。如果量子力學能不斷發展進步,也有可能達到佛教微觀世界的部分境界,但即便經過成千上萬年的發展,它也不會超越佛教的究竟境界。

  無數的事例可以證明,世間的科學理論永遠無法抵達究竟,終將被新的觀點所替代。我們都知道,雖然經典物理學家也曾宣布:物理學的研究成果已經達到了頂峰!但隨著愛因斯坦等人的相繼出現,經典物理學的觀點就陷入了尷尬的境地,而不得不被推翻。

  佛教中觀的微觀世界的境界卻不是這樣,在這種境界中,物質世界已經被分解到虛空的狀態,所以沒有再超越它的可能。

  有些人因為不了解佛教的推斷方式,所以不能接受上述觀點,不接受也無妨,這是個人的問題,能否接受通常要看個人的理解程度。諸位也許對量子力學的觀點比較精通,但對佛經中的觀點卻不一定能了解得十分透徹,所以自然會有這樣那樣的看法,但無論如何,絕不是因為我是佛教徒才如此自賣自誇,如果單純因為我們是佛教徒才這樣說,那就是片面的看法,是站不住腳的。假如無根無據地誇大其詞,也就毫無意義;如果所講的觀點有根據、合邏輯,則在任何情況下都經得起考驗。總之,佛教教理的無懈可擊,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們只需拿幾本其他宗教或者學科的書與佛經比較一下,就可以一見分曉。

  言歸正傳,佛教的微觀世界觀為何要如此抉擇物質呢?其宗旨,是要藉此打破我們對人、對事、對錢財名利等世間萬法的執著。至於其他學說,則有著與佛教截然不同的目的。

  三、佛教的宏觀世界觀

  世人對佛教的最大誤解,主要是在宏觀世界的問題上。譬如:有人認為,《俱舍論》中沒有說地球是圓球形;《時輪金剛》也沒有提到這個世界是圓形的;佛經中對須彌山、月亮、太陽以及四大部洲等等的描述,與科學家們從月球上或太空中所看到的情形也是大相徑庭;還有,佛經所說的太陽圍繞四大洲的觀點,也與現代科學所發現的事實恰恰相反;另外,經書中在描繪月球的時候,提及了月球上的天人以及天人的宮殿等等。但大家都知道,一九六九年的七月二十日下午,阿波羅十一號正式在月球上登陸。三位太空人在月球上進行了長達二十一小時的探測,卻沒有發現任何的天人或宮殿……這些事實是無法回避的,因為這在佛經中叫做現量,就是能清清楚楚地見到。

  難道是佛的錯誤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矛盾呢?是不是現代科學發達以後,就出現了新的世界觀,所以我們才要去尋找答案?這一切,就是今天要講的主題。

  其實,釋迦牟尼佛住世時,就早已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們都知道,現代科學的歷史只有三百多年,二千多年前結集的佛經,雖然不可能存在與現代科學研究成果相抵觸的問題,但在當時的佛經中,就有了自己的問題和答案。當時的佛教學者,便已經就佛經與佛經之間對宇宙構成,以及我們所生存的這個世界的不同描述提出過疑問。譬如《俱舍論》與《時輪金剛》對宇宙構成的描述就有非常大的出入,關於日食和月食的說法也有很多種,以至於後來的佛教學者對此產生了諸多疑問:難道是有兩個世界?還是一個世界有幾種不同的描述?於是乎學者們就到佛經中去尋找答案,結果他們找到了。那麽,佛經中對這些差異是如何解釋的呢?下面我們分別進行講解:

  第一、關於對宇宙不同描述的解釋,有以下的幾種:

  1、在《時輪金剛》的一個大疏裡將此問題講得非常清楚。這個《時輪金剛大疏》,是以前的香巴拉人寫的,距今約有二千一百八十一年的歷史。後來西藏人也寫了很多這方面的書,距今也有七、八百年左右,所以,這些都不可能是為了應付登陸月球或物理學的發展,才被動地來思考該如何進行解釋的。

  針對《俱舍論》與《時輪金剛》對宇宙結構描述之間的巨大差異,《大疏》以恰如其分的理由向我們一語道破:問題的關鍵,在於佛陀傳法的內容不是根據自己的證悟境界,而是取決於聽眾的接受能力。其主要考量,是看對方能否受益。

  如果能利益眾生,就算所講的與事實不盡相符,佛也會暫時先這樣講,然後再慢慢地引導;如對眾生有害,就算事實的確如此,佛也不會如實告知。聽眾能承受到什麽程度,唯有佛才知道。因為佛有他心通,所以十分清楚地知道,在當時的社會環境及文化背景下,只有這麽講才能讓聽眾接受,從而利益那些眾生。由此可知,佛之所以說大地是平面的,中間有須彌山等等,都是度化眾生的一種權巧方便。

  不僅《大疏》之類的論著這樣進行解釋,包括佛陀自己也作過類似的解答。比如,針對釋迦牟尼佛在不同場合談及當初自己是如何發菩提心,如何走上解脫道前後說法之間的偏差,一位弟子就曾問道:為何從前您說是在某尊佛前發心,現在又說在另一尊佛前發的心呢?佛陀對此回答道:我傳法的內容是隨眾生的根基而定,針對以前那些人,就要那麽講,他們才能接受;對於後來的這些人,只有這樣講,才能對他們有益。唯一的衡量標準,就是眾生的利益。由此可見,佛陀傳法的內容,是隨眾生的根基而變的。

  這是否意味著佛永遠都不講真理,只隨眾生根基而說呢?也不是。這只能說明:因為眾生的根基千差萬別,所以進入佛門的途徑也是各不相同的。在經由不同方法逐步將各類眾生引導入門之後,最終的解脫道還是只有一條。

  佛經中對同一事物或現象之所以有多種不同的描述,其原因就在於此。至於佛經的描述與現代科學發現之間的差異,想必也就不難理解了。

  2、無論是《俱舍論》或《時輪金剛》,其中對宇宙結構所作的描述,從空性的角度來說,都是眾生的幻覺,都不可能實有存在;但從世俗諦或眾生的角度來看,兩者的描述都有可能。也就是說,在某些人的境界中,宇宙的結構正如《俱舍論》所言;而在另一些人的境界中,宇宙的結構又如《時輪金剛》中所說的一樣。因此,針對不同業感的眾生,佛的開示也不只一種。

  另外,《時輪金剛大疏》中還提到:在一個五肘深五肘寬的岩洞裡,可以容納轉輪王與他的四部大軍。也即是說,從一個普通人的角度而言,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山洞;但對另一個眾生而言,則可以容納轉輪王以及他所率領的千軍萬馬。

  《大疏》中又說道:令人類垂涎三尺的一桌豐盛美食,在餓鬼眾生的境界中卻根本不存在;對於造作過殺生等嚴重罪業的地獄眾生而言,在如同針尖般大小的微塵上,也會出現險惡峻峭的高山。

  對於這些看似矛盾重重的描述,該如何解釋呢?其主要原因,就在於不同眾生會有不同的認知或者“業感”,因為這些景象都不是外在的,而是一種內在的緣起。這好比米勒日巴尊者鉆到牛角中去,牛角沒有變大,米勒日巴也沒有縮小一樣,但這卻是誰也抹殺不了的事實。

  依照佛陀所講的觀點,不同的眾生看同一個星球,各自會看到不同的形狀,因為內在緣起的差別會影響到外在的緣起。佛教所講的這些奇妙現象,蘊含著現代科學與哲學以前從未接觸過,將來也不可能徹底知曉的真理。

  當修行不足的時候,外在的誘惑會變得強大有力,從而使內在的能力無法與之抗衡;當修行達到一定程度,而使內心獲得自在之後,內在的能力就能隨意改變外在的狀況。現代科學無法解釋這一點,即使愛因斯坦提出了相對論,但從佛教的角度來看,其深度和廣度卻遠遠不夠。

  雖然佛陀將這個世界描述成很多不同的形狀,但並非意味著這個世界同時存在這麽多不同的形狀,而是表明一個世界在不同眾生的眼裡,會顯現出不同的面貌,其原因就在於內在因緣的不同,只有佛才能知道個中奧妙。佛經中對這個世界的各種描述就是由此而來的。

  也許有人會提出疑問:為什麽沒有一部佛經中的描述,符合現代科學所發現的世界“真相”呢?

  因為,在當時人的概念中,大地就是平面的,太陽圍繞著大地而轉。雖然從現代人的角度而言,這些觀念是錯誤的,但在這些相對來說不是很關鍵的問題上,佛陀都不會與世人爭論。不論地球是圓的還是平的,對希求解脫的人來說並不重要,對修行也不會有絲毫影響。因為這些都是小問題,佛也就無需與世人爭辯,但在重要的關鍵問題上,佛卻非常認真,力圖要推翻世人的錯誤觀點。譬如,我們始終認為有一個“我”的存在,對此,佛就不遺餘力地加以破斥。佛的說法原則,是抓根不抓枝。

  佛陀傳法先後只持續了四十多年的時間,宣講《俱舍論》與《時輪金剛》中間相隔的年頭也只有三十多年,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以佛陀浩瀚如海般的智慧,怎麽可能講到後面就忘了前面是如何講的,然後又重新再講一個不同的觀點呢?即使普通人在說話時,也會註意到前後的一貫性,不可能前後顛倒、信口開河。所以,佛陀如此傳法,是有世人無法測度之密意的。

  實際上,不要說我們生存的這個小小的世界,就算是太陽系、銀河系,乃至整個宇宙所有成員的一切運動,佛也了解得一清二楚。關於這一點,我們只需將《時輪金剛》天文學與現代天文學的某些數據作一比較,就可以真相大白,譬如:

古今天文學比較

主要天文數據

現代天文學

(單位:天)

《時輪金剛》

天文學(單位:天)

地球公轉軌道周期

365

365

月球軌道周期

27.3217

27.395343

火星軌道周期

686.980

687

水星軌道周期

87.968

87.97

土星軌道周期

10759.2

10766

金星軌道周期

224.701

224.7

木星軌道周期

4332.6

4332

黃白道交點周期

6793.460

6792.99

 註:兩個天文學的小數進位取值不一定相同。

  其中黃道和白道的兩個交點,在《時輪金剛》天文學中取名為羅睺羅的頭和尾,羅睺羅是傳說中的動物,因此有些人就誤解了佛教的天文學,以為這只不過是一些神化傳說而已。但從上面的數字可見,除了土星的周期以外,其它結果與現代天文學的計算結果有著驚人的相似。

  我們都知道,為了研究月球等天體的運動,幾個世紀以來,許多天文學家耗盡了畢生的精力;但是,沒有借助於任何精密儀器,僅憑著超人的智慧,佛陀便早已用精確度極高的數據,十分準確地描繪了月球在其軌道上運動的平均速度和近地點與遠地點的速度,以及其它星球的順行、留、逆行等運動的情況。

  具有如此智慧的佛陀,又怎麽可能毫無意義地說出先後矛盾的話來呢?絕不可能!

  3、佛經對宇宙結構的描述眾說紛紜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如果經書中只有一種描述,大家就會從此認定宇宙只是這個樣子,世界肯定就是這樣,繼而使其成為固定不變的一種執著。正因為佛經中有各種各樣的描述,孰是孰非很難確定,世人就不會固守一見,從而最終了解到:原來外境是隨著眾生的因緣而變的。

  所以,要了解佛教或是想研究佛經,就必須飽覽佛教經論。無論是要支持或是批評佛教,就算沒有讀遍所有的經論,至少也要掌握其中的關鍵。如果只是翻過幾本經書,就想對佛教妄加評論,是非常草率的做法,誰也沒有資格這麽做。在僅知皮毛的情況下,任何評語都是盲目的、無知的。這就像要評價基督教的觀點,首先就必須熟讀聖經,假設除了知道耶穌這個人以外,對基督教的其他教義都一竅不通,又如何去加以評論呢?

  上述觀點除了在《時輪金剛》中提過以外,在一千多年前的學者所著的《般若波羅密多釋》中也宣說過同樣的道理。

  第二、佛經中曾講道:月球上有天人和天人的宮殿。可是當宇航員登上月球時,卻只能失望地看到一個毫無生機的星球。

  如果要問其中誰對誰錯,應該是雙方都沒錯。我們在承認科學發現的同時,也要記住佛曾親口所說的話:“世間人與我爭論,我不與世間人爭論;世間人認為存在的,我也承認是存在;世間人認為不存在的,我也承認是不存在。”所以,佛教的包容性很大。不僅是現代的,就是千百萬年以後的科學新發現,佛教都可以包容。

  佛所說的“世間人”,並不是指任何一個人的胡思亂想,而是指在正常情況下,以人的眼耳鼻舌等感官所得出的結論。如果我們看到此屋中沒有駱駝和大象,佛也會認定是沒有;如果我們看到此屋中有很多人,佛也會承認有很多人。當佛站在我們世間人的立場來看問題時,由於這些是我們眼睛所得到的結論,佛就會予以承認。

  同理,雖然現代科學是依靠各種儀器來作實驗,下定論,但儀器最終還是要靠人的眼睛來觀察。說穿了,實驗都是人作出來的,而人靠的就是眼耳鼻舌身。這些感官在正常情況下所得到的結論,佛永遠都不會否定。只要是經過無可非議的實驗所得到的結論或新生的事物,佛教都會接納。只要是佛教徒,都應該知道這一點。從這個意義上講,佛教的宏觀世界觀有著無限發展的空間,這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我們不否認現代科學對宇宙的準確認知,那麽佛陀為什麽要在荒涼寂寥的月球上描繪出美麗的天人和華麗的宮殿呢?

  其實,佛並沒有說月球上存在著以普通人類的肉眼可以看到的天人和宮殿,並不是說在月球上存在著人類的城市,而是說有天人的城市。如果佛說有人類的城市在月球上,人們就應該能看到;如果月球上只有天人的城市,則人類就不一定能看到。

  佛曾說過,兩種不同道的眾生在看同一個東西時,會得到兩種不同的結論。人只能看到人的世界,而看不到天人的世界。就像人的肉眼只能看到粗大的物質,而看不到無線電波等更細微的物質形態,但卻不能說因為我們看不見,無線電波就不存在。同樣,天人的世界也不是我們所能看到的。

  這種說法合乎邏輯嗎?其邏輯性非常強!兩種完全不同道的眾生,其器官的構造與阿賴耶識中的種子都截然不同,當他們同時看一個東西時,看到的會是兩種不同的結果。如同有些魚類和人類的感受不同一樣,天人和人類之間的差別就更大,他們在觀察同一外境時,所得出的結果就更不相同。由於天人比人類高一個生命檔次,所以天人可以看到人的世界,而人卻不能看到天人的世界。總而言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因為佛並沒有說月球上有人可以看到的城市,所以佛的說法沒有錯。

  這不是新的答案,而是幾千年前就有的答案,也是非常精妙的回答。如何能證明這一點呢?佛經中講過:以前有一種老鼠,專門住在火坑中,以火為食卻毫髮無損;過去還有一種衣服,穿髒了不能用水洗,而是要扔到火裡,以熊熊烈火來清除衣服上的污垢,卻不會燒壞衣服,因為這種衣服的原料是石材。在中國的史籍中,也有這樣的記載。

  因為那種老鼠的身體構造與我們不同,就像用石材做的衣服與用普通布料做的衣服不同,所以能夠承受烈火的高溫一樣,老鼠對火的感覺也與我們人類完全不一樣,因此就可以生活在火裡。雖然現在沒有再聽說有此類動物,可能是已經絕種了,但很多人都知道,在海底的火山口附近,即使水溫高達攝氏二百度,卻仍然有一些魚類常年生活於其間,完全不受高溫的影響。如果是人類或其他魚類,則絕對無法在這種環境中生存。

  從以上這些例子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不是所有眾生對冷熱疼痛的感受都一樣。既然感覺可以如此不同,那麽眼睛所看到的現象不盡相同也是合情合理的。類似的邏輯還有很多,此處無需贅述。

  如果從這個角度來推理的話,就根本沒有理由執持一般人所謂“眼見為憑”的正確性。難道在整個宇宙中,唯有人眼所見才算是真理嗎?並非如此!我們不能排除有比我們看得更清楚、更透徹的生命存在,而且也不能排除他們在看我們所了知的太陽系之時,會看到一個跟我們所見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們對外在冷熱疼痛等等的感覺,其實也是一種內在的特殊因緣反應在表面上而已。而人類正常的感官反應,也只是相對地準確,而不是絕對真理。人類的許多傳統觀念已經被量子力學推翻,而量子力學無法推翻的觀念,卻早已被佛理所推翻了。因此,我們沒有理由固守己見地堅持:只有我們所看見的才是唯一的真理!

  對佛教修行人來說,這是很容易接受的。譬如:米勒日巴尊者能自在地穿越懸崖,或雙盤坐在空中;有些成就者的腳踩在石頭上,就像是踩在泥地上一樣,立刻可以現出腳印;又有些瑜伽士能夠穿越墻壁等等。這些不可否認的事實,便足以顛覆傳統的舊觀念。

  現代人很傲慢,總喜歡將自己沒看到或想不通的歸結為不存在。沒有看到是事實,但這卻不能說明不存在。譬如,在三百多年前,還沒有量子力學理論的出現,可它當時是不是絕對不存在呢?當然不是,只是未被人發現而已。同樣,有關月球的問題,也要從這個角度來分析。

  必須強調的一點是,並不是在人類登陸月球,並發現它是個不毛之地之後,我們才開始去尋找問題的答案,而是由於佛學家們考慮得非常周到,所以二千多年前的佛教典籍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總結以上各點可知,佛教的微觀世界境界不僅超越了早期的自然哲學原子論,也超越了現代量子力學的論點;而佛教在宏觀世界領域中,已經令人心悅誠服地分析出:宇宙構成的許多類型,是由於眾生內在因緣的不同所致。反觀科學和其他學說,他們只是一成不變地死認一個我們熟知的圓形地球,月球則是死寂一片,從沒有推測過一個地球或月球同時有不同現象存在的可能性。僅從這一點而言,我們也無法否認佛教宏觀世界的先進性與包容性遠勝於現有的其它學說。

  總而言之,作為一種學說,或是像佛教這樣極具邏輯性的宗教,其所有的觀點都必須有根據、合邏輯。在佛教的世界觀中,微觀世界與現代的物理學既有相同點,也有超越其上的地方;而宏觀世界與現代科學的相同點,大家可參閱《大方廣華嚴經》的第九品。在第九品中講道:太空中漫布著許許多多的世界,其數量是無邊無際的。這不僅與現代科學的發現一致,更遠遠超越了日心說和地心說;至於宏觀世界與科學的不同點,則是佛陀為了令眾生入道的一種權巧方便;還有許多佛教特有的、超勝於科學的觀點,則是現代科學根本無法解釋的。

  在西方,時常有媒體或科學工作者到寺廟或佛學院去探討這類論題,可是我們這裡目前還沒有,除了一些人在看過《俱舍論》後,有時會私下進行討論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交換意見的機會。但自然科學的觀點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當佛經中所講的與其發生衝突時,大家就會產生懷疑。有些人打骨子裡就輕視佛經,認為裡面的全部內容都是不科學的。

  針對這些現狀,就有必要向大家介紹佛教的世界觀,這需要從微觀和宏觀兩方面著手:微觀世界包括相同的和超越的部分;宏觀世界則包括相同的、表面上不同的以及超越的部分。一旦建立起這些框架與思路,講起來就比較容易被了解。凡是稍有智慧與思維能力的人,都不太會排斥佛教的理論及行為,因為佛教永遠都不會害怕智者的觀察。

  由於不了解這些論點,就會產生諸多誤解。

  以前,我們比較了解的是東方文化,所以只認為大乘佛法是整個東方文明中最辯證、最透徹、最頂峰的思想。後來逐漸看到了西方哲學和科學理論,才深深地體會到,佛法不僅是東方文化的頂峰,而且也是全人類所有文化中最偉大、最頂峰的思想。

  僅僅從世間的角度來說,佛法所強調的自由、和平、平等、民主、真誠、環保、素食、衛生、節約等理念,也是真正的跨世紀思想。因此,我個人認為,無論是對任何人來說,沒有機會讀佛書都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在這個充滿著冷嘲熱諷的世界裡,深廣理性的智慧從古至今就容易被世人所忽視,但我們深信,佛陀的智慧和慈悲,定能為人類社會帶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