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南老師說:六七因上轉——修行非要走這個因位上不可

  (轉載自南懷瑾書友會:http://blog.sina.com.cn/s/blog_e30d3ba30101drdj.html)
  南公懷瑾先生講述

  學佛的多半看過《六祖壇經》,六祖有兩句名言:「六七因上轉,五八果上圓」,第六識、第七識在因位上就可以轉識;前五識、第八識則在果位上圓滿……有時候打坐,突然瞎貓撞到死老鼠,心境偶然清淨一下,別以為這偶然的清淨面就是明心!那個只是意識清淨的現量……

  ……當一個非常清淨,沒有雜念、妄想,許多人認為這個就是悟,其實這是意識偶然清明的現量呈現,當然是很好的境界,如果認為這樣就是明心見性,那大錯特錯。意識經常能保持這個清明、定的境界,念頭過去沒有了,未來念頭沒有來,當體很光明,沒有雜念……這個時候對了沒有?對了!因上的。

  那麼因上能夠經常如此修持(這是求證,不是理論),如果能夠永遠這樣定下去,也無所謂定不定了!站著這樣,打坐盤腿也是這樣,隨時這樣,所謂打成一片,慢慢忘記了身體,忘記了我,第七識的「我」轉了。那麼這叫道嗎?還不是,這只是證到因位而已!因為會變,所以叫「六七因上轉」。如果你用功碰到這樣的境界,你的六七識是有轉機,這個時候貪瞋癡慢疑也不會起。你能把這個因位保持下去,就會證到果位,沒有果位不是從因位來的。我現在所講,是針對有許多朋友,偶然有這個境界呈現,認為自己悟了道,得了果位,這樣認識是不對的。但是沒有入門的,不管做什麼功夫,淨土也好,禪宗也好,非要走到這個因位上不可。

  ……像修淨土念佛的,念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無念怎麼念?「無念」,三際托空,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當體自性空,唯心的淨土呈現了。這是第六意識的現量在因上呈現了。一切修法都是如此,必須修到三際托空。

  三際指前面、中間、後面三段,過去已經過去,當然沒有;未來還沒有來,一來就變成現在;現在又成為過去,永遠不會停留,它是生滅法。有些人一輩子做功夫,討厭自己妄念、煩惱多,那叫「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當你覺得妄念多,妄念早跑了,你想請它吃最好的素宴留它,都留不住的。這世上什麼都留不住,人的生命也留不住,何況念頭。本來三際不停留!然而問題是,理上知道三際不留,中間托空做不到。大家求的是不讓後念上來,因此用許多方法壓住後面的念頭,不讓它起來,實際上壓也壓不住念頭這個東西,正如白居易的詩: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野草是春風吹又生,阿賴耶識的現量永遠把你的雜念呈現出來,這是阿賴耶識自性當然的功能,沒有什麼稀奇。但是你知道這個現象不留、不住,所以《金剛經》叫你「無住」,無所住,你為什麼要在中間這一段求空?住在這裡早已著了一個念!

  古人「三際托空」這名詞用得好,手托之托。大家學佛,尤其中國人學佛,很容易搞錯,總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哪裡不懂中文?三際托空嘛!下意識認為是三際「按」空,硬把它「按」下去,你要硬求一個空,不是「按」空嗎!古人用字用得好,是我們自己讀書不留意!

  ——節錄:南公懷瑾先生講述《宗鏡錄略講》


  ……世界上學佛學道的人都想除忘想,我不是一再告訴你們,妄想不要你去除它的呀!你去除它幹什麼?我以前作了一首詩:

秋風落葉亂為堆,掃盡還來千百回。
一笑罷休閒處坐,任他着地自成灰。

  妄想就好像秋風落葉一樣,掃了一次,又來一次,而且是在秋風裡掃,越掃越多。老子懶得掃了,哈哈一笑,算了,不去掃它。落葉掉下來,自然會變成灰,自然就空掉了,你去掃它幹什麼?任它著地自成灰。這些道理我都說過了,妄念不要去除它,你去除妄念那個心,也是妄念。妄念本來是空的,本來就是虛妄的,所以才叫妄念。你除它幹什麼?我一直叫你們去體會「那個能知道妄念來去的心」,那個心不是妄念,那個並沒有動過。你既然知道是妄念,妄念早就跑了。你還想辦法去除妄念,那不是吃飽飯沒事幹嗎?

  ——節錄:南公懷瑾先生講述《習禪錄影》


  你們平常打坐覺得空空的,唷!好舒服!好清淨!我見到了空性!不要自欺欺人,那是你自己身心造出來的一種感覺。甚至,有的人跑到我這裡來說:「老師,糟了!掉了!」我說:「什麼掉了?」「那個空空洞洞的掉了!」你們說好不好笑?空不是你修出來的,不是你不修就不空,他不用你修,本來就空,我常常講,不要去空妄想,怎麼那麼多事?是妄想來空你啊!妄想本來是空,你想留他也留不住,用不著你去空他,(……我們的妄念像秋天的落葉一樣,到處飄,到處落,想要去空他,想要去掃他,那就差了。你把第一個妄念去掉了,第二個妄念又來了,你把舊的樹葉掃乾淨了,新的樹葉又掉下來,這樣你一天到晚忙不完。「一笑罷休閒處坐」,不如我不掃了,不管了,「任他著地自成灰」。妄想用不著你去空他,他自然就空掉了。唐代的詩人杜甫有兩句詩,可以拿來形容妄想自性空:自去自來樑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所謂:

秋風落葉亂為堆,掃盡還來千百回,
一笑罷休閒處坐,任他着地自成灰。

  懂了這個道理,就可以開始修行了,這是如來因地。

  ——節錄:南公懷瑾先生講述《圓覺經略說》


  那麼,真用功,也懂得這個理,一點都不吃力,很自然的,在空性自在的境界上,你求個什麼空?空者不是你去空它,你去空它是壓它,它自然空。也不是它來空你,本空嘛。那麼,你讓它自然來去,生滅去來,一切不管。這個時候,「生滅中有不生滅性」你知道念頭來去的這個並沒有動過,它本來不動。那麼,這個本來不動慢慢澄清久了呢?「我相」忘去了,只能夠說忘去了「我相」,我的一切現象忘了,「人我」沒有忘喔!你坐在這裡打坐,雖然坐到三際托空,我相慢慢沒有,可是我還是我,尤其兩腳,酸還是照酸,麻還是照麻,真正的「人我」沒有去掉,只是在意識上的我相比較薄了。

  所以,大家做功夫,必須要研究佛經教理,不通理,功夫一做,就走到外道路上去了。你只能說你的相、一切貪瞋癡慢疑的觀念比較薄了!不過這已經了不起了!比如脾氣壞的變柔和了;性子急的慢慢變得不急了。但是性子慢的人,更慢就完蛋了!他要轉的,你注意「轉」。慢的人反而變得靈敏了;笨的人變聰明;聰明人變笨了嗎?(眾笑)聰明人是變笨一點。聰明人思想跳得太快太急,他慢慢會柔和起來。這些都可以馬上測驗出來的。

  所以大家問自己學佛有沒有進步?有沒有功夫?你在這個地方特別注意自己就知道了。什麼叫學佛?我經常告訴你們,嚴格要求自己、嚴格地反省自己、管理自己就是學佛。不要求自己、不反省自己,光拿兩隻眼睛看別人,這個不合佛法、那個不對,這不是修行人……,那是入魔了!要完全徹底地反省自己,才是真實地學佛。

  由這個因上轉,六七識在這個清淨面的現量上,慢慢轉了什麼呢?脾氣壞的變柔和了!脾氣太懦弱的變得有勇氣了!這個就是轉。一切習氣自然會轉,不要你去轉它,只要在第六意識清明現量上,這些習氣會慢慢轉。所以中國文化到唐宋以後認為:「學問之大在變化氣質」,內在氣質一變化,外在也變化了,人家一看,喲!滿面祥光(滿面紅光就不對了!也許是喝酒、也許是高血壓,修道修到滿面紅光相當嚴重,那靠不住的),怎麼樣叫祥光?祥到什麼樣子?那要有經驗的人看。外在氣質變化,身體裡面也自然轉。

  像修道家的希望打通任督脈、奇經八脈;或者修密宗的人打通三脈七輪,拼命做功夫。其實,六七因地一轉清明,一定久了以後,沒有不轉的,甚至生死也有轉機。所謂奇經八脈、三脈七輪就是生死嘛!但是轉得很慢,有多慢呢?六七因上轉了以後,五八難了!五八要果上圓。

  六七因上轉了以後,氣質真變化,連肉體也轉了!有許多朋友碰到這種狀況問題來了,做功夫清淨面境界都有,但是感覺到我還是凡夫境界,我沒有辦法解脫開,我還是我,原因何在?沒有證果,求果可難了!比如前五識,眼識怎麼轉?不管你修道家、天台宗、止觀、淨土……哪一宗哪一派,都有個共同現象,大家打起坐來,閉眼垂簾,半開半閉,看見了嗎?老實講都看見,迷迷茫茫看見前面一點點,張開眼睛更看見。雖然閉眼坐了兩個鐘頭,在裡面看了兩個鐘頭,我和諸位一樣都有這個經驗。

  所以,心理意識上儘管清明,前五識的眼識轉不了。耳朵也一樣,雖然兩條腿可以盤四個鐘頭,人來人往聽見沒有?當然聽見,不過沒管而已!如果有罵你,少罵兩句,你有點修養,馬馬虎虎可以不理。若是大罵你一頓,老子不坐了,先打一架再說,你還是聽見,耳識轉不了。鼻識更轉不了,呼吸照樣呼呀吸的。舌識也沒有轉,嘴裡口水有點甜甜的、口水太多了。身識更厲害了,腰酸背痛,兩腿發麻。沒錯!你意識清明,清明了兩個鐘頭,前五識可受罪啊!這五位兄弟陪你痛苦了兩個鐘頭。大家用功是不是這樣?良心話,一點也不假。什麼道理呢?你想把五識都轉得了的話,非要證果不可!所以叫做「五八果上圓」。

  那麼,瞭解這個理論,大家回去可以安心念佛打坐了。現在搞了半天,原來沒有證果,自然地會難過,慢慢等吧!等到因位轉了,因就是累積,比如賺錢,偷雞要把米,沒有本錢先要偷米可難了!有了一塊錢,慢慢累積變兩塊錢,兩塊變三塊。一億美金是從一塊錢來的,所有的果都從因位上慢慢來,這個就沒有辦法了,非要時間不可。所以教理告訴我們,一個凡夫從初修到成佛,要三大阿僧祗劫。不過,禪宗、密宗講即生或即身成就。禪宗、密宗當年在教理上辯論得很激烈。禪宗說:「即生成就」,密宗叫「即身成就」,這一生帶著肉體報身也圓滿了。在教理認為不可能,非要三大阿僧祇劫不可。不過,禪宗、密宗有個理論: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三大阿僧祇劫的最後一劫呢?這就很難說了!誰也不敢說我是最後一劫,所以教理與宗下在這裡的看法有極大的出入。

  然而禪宗、密宗注重因上轉到果上,是不是也有劫數的問題呢?有,大家研究經典,不要被瞞過去,它不叫「三大阿僧祇劫」,它叫「時節因緣」,時節因緣不到不行,時間因緣到了就成就了。諸位懂得此理,有許多懶惰用功的人,就可以派上用場啦!許多同學這兩天被我罵得好像受罪似的跑來說:「老師你別罵了,我時節因緣沒有到,到了,頓悟了,一下就成功了!」唉!你說我有什麼辦法。

  我們瞭解了五八是果上圓的道理,那麼,由因位轉到果上的過程呢?比方像賺錢一樣,慢慢累積、擴充,中間修持需要什麼呢?需要方便般若,各種對治的方法。各種對治的修法極重要。比如在座有很多人都有經驗,偶然用功用到心境清淨,瞎貓撞到死老鼠,很高興。一下座,這一下死老鼠吃光了,第二回腿一盤,再也不會來個清淨。什麼理由,知道嗎?你們都不在這些地方研究,這就要研究經教懂得方便般若。

  意識在清淨面久了,停留一段時間,唯識有一句話講得很清楚:「境風起識浪」。什麼道理?不要忘了!雖然心境偶然到達意識清淨面,你前五識四大業力的肉體整個沒有轉耶!沒有轉,靜極了氣動,氣動就是風動,境風一起,識浪變了,一點都不稀奇。所以有許多同學報告,上一堂坐得好,一點雜念都沒有,清明極了!我問下一堂呢?沒有了!當然沒有了,當你碰到清明時,你知道,下一個境界來,識浪動,精神更健旺,妄念刹不住、停不掉。那麼,你懂得這個理,曉得下一幕一定是這個境界,根本就無所謂,這個時候,境風起了,識浪動了。

  所以禪宗臨濟祖師就叫我們認得真主,為什麼?前五識生理功能爆發的氣動是「賓」,主人退回,請客人當幾天家,不過主人要看著,否則,隨便招房客進來,算不定連房子都拆掉。主人退開,坐在那裡靜靜地看它。動極必靜,下一個境界就來了。這些道理都是方便。

  學佛用功並不難,難還是明理難!真明瞭理,自會知道,每個境界來,你自己認識得很清楚,這是個什麼東西?這是老大,這是老二,這是魔,這是鬼。魔鬼你都認識了還怕什麼?魔鬼是你朋友,魔來了請坐!你愛魔哪裡你去魔吧!我找個地方給你魔,很簡單!就怕你不認識,被客氣作主。中國人常講「客氣」,客氣二字從《楞嚴經》「客塵煩惱」而有客氣二字,這是唐朝至宋朝間的新名詞。客氣不是主氣,後來的演變,一個人太講禮,我們說不要客氣、不要客氣。這個東西要不要?不好意思,實際上心理要不要?要啊!「主氣」要,客氣的人說不要,這個東西就是「客塵煩惱」。

  那麼,我們認清楚以後呢?在這個時候認識賓主,不曉得反復多少次,看起來好像自己功夫在配合。你把理認清楚了,不斷在進步。所以古人說,修道不怕魔障,經過一番魔障,增加一分道力,道理在此。

  ——節錄:南公懷瑾先生講述《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事與理雙修

  理有成事之力,亦有奪事之能。各取則兩傷,並觀則俱是。

  那麼光研究佛法的理,不做修證功夫的人,結果如何?「理有成事之力,亦有奪事之能」,學問也好,理也透,有助做功夫的成就,有這個成事成佛的力量。但是一味強調學問的理,往往又會被學問的理所騙,把自己蒙在理裡,所以「亦有奪事之能」,有時反而沒有辦法入手做功夫。

  譬如我所知道的一位前輩,辦了個學校,在他那裡當學生不容易喔。他學問很好的,但是他一進門,不管出家在家都要跪著;不跪著,他那脾氣大,一發起來,三根筋就上來了,「你們出家人戒律不拜在家人,沒有錯啊!但是佛經上還有一條戒律呀!出家人也要拜善知識,我是善知識呀!為什麼不拜?」

  可是他們,不管出家還是在家,一要跪下來拜,他就先跪下來了。你要跪,他比你跪得快;你不跪,他罵得你狗血噴頭。

  在他那裡上課,算不定三個月還沒有同他講過一句話。他一個人在裡邊看書讀經,有問題你來問他,他罵幾句,就算答覆了。吃的飯呢,臭豆腐乳,一點點鹽巴,一點鹹菜,蠻好。

  最後,佛學那麼高明,臨死的時候,痛苦啊!眼淚都掉下來。一班弟子圍著他︰「先生啊!此時你如何?」「沒有用。你們啊!從今以後,好好念佛吧!」

  學問越好,也有修道越難的弊病,所知障太多了。理知道的太多,你一講般若,有的人一大堆什麼都來了,般若是梵文,般若就是智慧的意思,他什麼都懂,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跟我一樣,中間不通人事,有什麼用?

  所以我們大家要注意,理和學問是絕對要。學問不通,功夫做不好。但光去搞佛學的理,「理有成事之力,亦有奪事之能。」尤其是亂七八糟的學問多了,碰到一個境界,他自己下注解了,這是什麼境界,那又是什麼境界。常常我看到報告,「我說你很通理,呀!學問很好,唉!只可惜是你的佛的理,不是真正佛的理,叫做自有理由。」那有什麼辦法,就是假學問太多了,不成氣候。

  「各取則兩傷,並觀則俱是。」所以功夫與學問要並進,福德與智慧是雙修的。你看《金剛經》上只講福德不講功德,對不對?別的經典上多講功德,少談福德。人生最大的福德是成道,成了佛悟了道才是大福報。所以《金剛經》說來說去是福慧雙修,就是事與理雙修。

  功德是你做好事做善事,蓋廟子辦大法事,那是求功德,所以達摩祖師跟梁武帝講︰「並無功德。」梁武帝說我蓋大廟子做了那麼多的法事,你看我怎麼樣?「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達摩祖師說,你充其量他生來世福報大而已,有個人天小小的有漏果,死後或者升天,或者升大自在天,或者升大梵天,了不起天主給你做,最後還是墮落,非究竟之道。梁武帝所問,達摩祖師棒他一頓,然後一葦渡江過河去了。他答覆他的是道,真正的菩提。

  所以福德跟智慧要搞清楚,理多了,好像很有智慧,其實障礙你的福德,證不到佛果,所以說「各取則兩傷」,偏一邊不行。因此理事二者是要「並觀則俱是」,如果太執著一邊,都錯了。

  (節自南懷瑾先生《宗鏡錄略講》,此書未經南懷瑾先生修訂出版,內容僅能參考。

南懷瑾先生講解「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禪宗的悟道叫做見地,要見到道,不是眼睛看見啊!《楞嚴經》上講見道之見,有四句話: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你看這個佛經,討厭吧!都是什麼見呀見的。第一個見,我們眼睛看見的見,心與眼看見。第二個是見道的見,換句話說,第一個見是所見之見,第二個是能見之見。我們眼睛看東西,這是所見,這是現象。所見回過來,自己能夠見道,明心見性那個見,不是所見之見,不是眼睛能夠看見一個現象,或者看見一個境界,那不是道啊!

  所以「見見之時」,自己回轉來看到見道之見,明心見性那個見的時候,「見非是見」。這個能見,見道的見,不是眼睛看東西所見的見,故說「見非是見」。那麼能見道的見,難道還有一個境界嗎?

  「見猶離見」。當眼睛也不看,耳朵也不聽,一切皆空以後,說我見道了,有一個見存在,還是所見,這個見還是要拿掉,見猶離見,還要拿掉,空還要空下來。

  「見不能及」,真正明心見性的見,不是眼睛看見的見,不是心眼上有個所及,能見的見。說了一大堆的見,多麼難懂啊!

  告訴我們明心見性之見,可不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青蛙撲咚一聲跳進水——要一切見無所見,一切山河大地,宇宙萬有,都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那可以談禪宗了,明心見性有點影子了。記著!還只是一點影子啊!

  (節自《金剛經說什麼》)


  《楞嚴經》開頭講的第二個要點是「八還辨見」。八次辯論「看見」這個「見」字的道理,佛特別用眼睛來講這個道理,我們開眼可以看見光明,那是因為宇宙裡有光,像太陽光、月光、星星的光,還有人造的電燈光等等。佛問阿難:「瞎子能看嗎?」阿難說不能看,佛說:「你錯了,瞎子也能看。看到裡面黑洞洞的,不像我們看到外面這個樣子。」開眼見光,閉眼見暗。這樣來回有八次辯論。

  佛就告訴阿難,明來暗去,暗來明就去,現象的變化是無常的,但能見明見暗的那個能見的東西,不在明暗上面。

  有人說,佛說的不如現在詳細,不如現在科學,那是亂說。當今科學雖然很詳盡,但對很多事情也還沒有定論。佛是兩千多年前講的,那真是了不起。你們現在學佛經很容易有主觀成見,不像我們當年看這些經典,那是完全聽他的,然後用自己做試驗,把自己的主觀都拿掉。

  佛說,你把光明還給太陽、月亮、星星,把障礙還給牆壁(如果是一張紙擋住你了,就把障礙還給那張紙),把一切都還完了,但還有一個東西沒有辦法可以歸還的,也沒有辦法還給虛空,那個東西不就是你那個能見的嗎?

  這樣分析完了,佛講了四句名言「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見道時,明心見性的這個見不是眼睛看見的見,見道的本身不是物質的東西,離開物質的東西,離開現象的東西,不是眼睛看見的見所能達到的,這是談形而上的見。

  那麼佛為什麼在提出七處徵心以後就提出眼睛談「見」呢?

  道家有一個最古老的經典,姜太公的《陰符經》,也有人說是姜太公的師父作的,到底如何不知道。《陰符經》就講「機在目,機在心」(眼心之機也),眼睛是心的開關,當我們休息好了,睡醒了,眼睛就要打開,做白天一切的活動。等疲勞了,就要走入黑暗狀態,走入陰境界,就閉上眼睛睡眠了。一陰一陽都在眼睛這個機關裡,所以開眼見明,閉眼見暗。這兩句話可以用來修道,也可以是世法大政之治,大謀略的哲學。

  「機在目」,外面要觀察清楚,「機在心」,應用之妙就在於你的思想心了。

  為什麼講到這裡呢?因為前面講到一念之間有堅固妄想,有虛明妄想,還有融通妄想,大家平時都沒有看清楚,《楞嚴經》把這些言語文字表達不出來的秘密都告訴你了。

  眼睛能見色,見一切物理的現象,但是還有無表色,還有理念世界,那就不是物理的現象了,但與眼睛也都有關聯。講這些就是告訴你們,不能光聽色受想陰的理論,要自己試驗。

  (節自《現代學佛者修證對話》)


  (注意:《宗鏡錄略講》未正式出版,以下內容未經南懷瑾先生修訂,僅能參考。)

  一切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都是現象,現象就是相分。而見分呢?我們知道,相分的那個能知之性後面是見道的見分。所以明心見性,是見道的,見道不是證道,不可把禪搞籠統了;以唯識學來說,見道就是見道。

  《楞嚴經》上說︰「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非見能及」,第一個「見」是能見之見。第二個「見」是所見之見,見相分之見。

  我們眼睛能看東西,這是眼識的作用,能見到眼識作用的那個能見之見,見那個見道。「見見之時,見非是見」,那個見道之見,不是所見之見。看到光,看到空,那都是影像。「見猶離見」那個能見之見,能所兩空了以後,「非見所及」,姑且稱「見道」,不是我們心見、眼見所能到達的。

  ……

  「佛眼觀寂滅相,故不應見。乃至不如凡夫人憶想分別見。」此外要特別注意,《金剛經》上特別提到的問題,什麼是佛眼?佛眼的體與相的分別,所謂相是現象,現象與用。佛眼就是慈悲眼,大慈悲眼就是佛眼,但是這一個佛眼是佛的相與用,不是佛眼的體,佛眼的體是什麼呢?一切寂滅,無所見,不可見,沒有見,不得見。

  換句話說是見而不見,那是佛眼體的境界。因此這裡告訴我們「佛眼觀寂滅相」,真正佛眼的體是看到什麼呢?畢竟空,一切寂滅,這是佛眼所見的。

  大家要知道,禪宗所講的,一切見道的時候,如《楞嚴經》所言︰「見見之時,見非所見,見猶離見,非見所及。」什麼是見道?第一句話兩個見,「見見之時」,第一個見是能見之見,第二個見代表所見道這個道。

  當我們心眼要見道的時候,我們普通講明心見性總以為看到一個東西,尤其在外道的法門裡頭,譬如人在打坐時,定中看到內在一片光明,以為這個是見性,這是錯誤的。那個光明並不是見性,只要你心誠修正法,都可能呈現這種光明的狀況,那是相,那是用,是四大的變化。

  真正見道時,「見非所見」,見道那個見,所謂明心見性,這是代名詞,並非像我們眼睛看到一個東西那麼地見。所以「見非所見,見猶離見」,見道那個見,離開心眼意識分別所有的見,「非見所及」,不是我們肉眼看東西或慧眼了解,不是這樣的見。是一切見都空了,了不可得,這是見道的境界。

  《宗鏡錄》上永明壽禪師集中各類的經典告訴我們,佛眼是觀寂滅相,這個寂滅相以《楞嚴經》佛這四句偈做很好的一個注解。

  見到光,見到佛像等等什麼,他說統統是非量的或者屬於獨影的境界,非真見道。「乃至不如凡夫憶想分別見」,見道那個見不像普通一般人的這個憶想分別之見。

  大家學佛修道想悟道,或者想成就一個東西,已都落在分別憶想中。比如老年人在一起,就千篇一律地,我從前怎麼樣,年輕時又如何。下一次來還是說這些話,他腦子裡只有憶沒有想。換句話說,只有看回頭路,不敢向前面看。至於年輕人,沒得回憶,只有向前面的幻想,想死了。

  東方人的天堂與西方人的天堂

  我們修道、學佛、做功夫,許多的境界是落在這兩個心理狀況中,唯識所生,唯識所變,非憶則想。譬如我們拿佛法的道理來體會,一個人做夢有很多種,以佛學的歸納夢有五種。

  一種夢是病夢,譬如身上發炎了,內臟火大,容易夢到火;濕氣太重了,容易夢到漲大水、下雨;消化不良或者關節發炎,容易夢到被人追趕而又跑不動,或者東西壓在身上。一種就是想夢,相信一個東西多了,想發財想瘋了,一夢就夢到鈔票、金子。另一種夢呢?回憶所引起,過去曾經經驗過,或者思想上聽到過引起的。還有一種最奇怪的夢,有許多人都有經驗,夢到未來的事。譬如佛法裡頭有個修法叫做夢成就法,可以修到類似神通,將來的事可以在修法夢中知道,看得清清楚楚。例如人生有許多經驗,年輕時候做的夢,幾十年後到了那個地方,唉唷!我來過的。哪裡來過?夢中來過。什麼地方,看見什麼人,談些什麼話,最後都會兌現。這一類是特殊的夢,也是阿賴耶識的根本功能。

  但是現在我們還是講憶想的範圍因此我們要了解自己,你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所有的夢你把它兜攏來,都屬於平常見過聽過了解過回想過的經驗,你沒有想過、見過、聽過,你絕不會夢到過。所以西方人畫的天堂,是西方那個境界;東方人畫的天堂,東方人的境界。人類的思想範圍就是那麼狹小,超不過它現有知識的程度。為什麼如此?因為人不能明心,不能明白自己身心的本體,無量無邊的作用發不起來,所以都在有量有邊的限度之間輪迴。一切凡夫的修行,他的觀念往往落在憶或想中,再不就是現有的意識狀態中而不自知。在此我們要注意這句「凡夫憶想分別」所標明的這三種心理狀態。若是佛眼的見道,絕不如此。

  (節自《宗鏡錄略講》)


  以佛法而言,證到聲聞緣覺的羅漢果位,不算得正見,乃至成就了辟支佛果還不算;唯有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彈指之間,當下徹悟,這才是正見。

  所以《楞嚴經》提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這是正見。

  「見見之時」:大菩薩悟道見道的時候。

  「見非是見」:那個見道之見,不是眼睛看到什麼,也不是心裡或打坐時看到什麼的見。

  「見猶離見」;那個見道的見,離開能見所見。

  「見不能及」:不是你的思想觀念所能達到的,這四句偈還不是正見,只是正見的第二層投影,形容辭而已。

  由此可知一切眾生學佛,要對佛法產生正見之難,學佛沒有正見,大部分都在邪見中。

  (節自《藥師經的濟世觀》)


  如是四加行道中,由是見道智火之前相,故名曰煖。

  四加行的修法,由於先要求見道,就是禪宗所說見地,真見到性空。但這個見不是眼睛看見的見,是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楞嚴經》告訴我們,「能見」見到「所見」時,見道的那個時候,那個見道的「見」,不是眼睛看到的那個見。能見、所見的都離開了,不是我們現在想像的眼睛看到了道,或者是理上所能瞭解的情況。

  見道智火之前相,就是快要見道以前,將要見道那一剎那間,發起了煖地。這也是作學術教理的解釋,換句話說,真見道時,如禪宗一些大德們的自述,在剎那之間,轟的一悟!出了一身大汗,這就是四加行的初步煖相來了。

  (節自《如何修證佛法》)


  (注意:以下內容節自網路流傳之南懷瑾先生講記錄音文字稿,未經先生修訂認可,僅能參考。)

  「是故阿難,」由這個道理,阿難你要知道。「汝今當知,見明之時,見非是明。見暗之時,見非是暗。見空之時,見非是空。見塞之時,見非是塞。四義成就。」

  所以由這個道理,你就要瞭解,當我們看見光明的時候,光明是個現象哦!我們能看見那個東西不在光明上面。

  「見明之時,見非是明。」那個能見光明的,並不在光明上面。

  「見暗之時,見非是暗。」當我們把燈都關了,夜裡看到黑暗的時候,我們能見暗的,不在黑暗的上面。

  同樣的道理,看見虛空的時候,我們能見虛空的那個能見,不在虛空上面。當我們受了阻礙,受了牆壁的阻礙,或者手掌把眼睛蒙到看不見的時候,我們那個手掌蒙到看不見,我們還是看見了,看見我們現在看不見;所以也不在那個阻礙的上面。

  這個道理你懂了,「四義成就。」明、暗、空、塞,因緣所生的,同能見之性沒有關係。

  下面重要的來了!最重要的要你們記住,要背得來,就受用不勝了,「離一切相,即一切法。」

  現在一個更重要的來了。

  「汝復應知,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這叫我的外婆啊!見啊、見啊、見,我的媽都不夠!他不曉得講些什麼!這四句除非當成咒語念,當成止血咒也可以,流血流出來,你把它畫一個符,再念一下「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這個血就止掉了,哈哈!這個是講些什麼東西呢?

  注意呦!你要明心見性啊——他說阿難啊,你現在懂了沒有?「汝復應知」,你現在應該知道。

  「見見之時」,第一個「見」,見道的見。「見見之時」,當我們見道的時候,見到現在所見的那個後面、那個本性——明心;換句話說,明心見性的時候,那個見道這個見;「見非是見」不是眼睛看見這個見哦!所以你們注意呦,打坐起來有一點亮光了,閉著眼睛,看到一點亮光了,看了道家的書,圓陀陀、光灼灼,哎呦!這是本性!

  道家有些書上說的,打坐看到亮光了,「圓陀陀、光灼灼」,形容詞,然後一般學道的人,打起坐來看到眼睛啊、眼角膜啦,或者眼睛發炎啦、肝經發炎了,看到一個亮光來,腦神經發炎,「哎喲!見道了!你看,發亮!發亮!圓陀陀,光灼灼。」那是相啊!那是你心裡頭起見的作用了。那不是見性耶!

  「見見之時」,當你見道的時候;「見非是見。」那個見道的能見之見,不是眼睛看見的這個所見的見耶!那麼見道的時候、明心見性的時候,能見的見有個見嗎?那個能見的見,能所雙亡,所見的現象一切皆空了,沒有了。能見的作用也不動了。「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啊!那個能見的本能所達不到的。換句話就叫做,能見所見是能所雙亡。

  所以見性、明心見性,你說我見道了,見到空空洞洞,哦呦我見道了,見到法界自在喲!圓融法界喲!我不是眼睛看到——是心見到的也不對哦!(錄音中斷)

  ……名詞,這個理論,都無實義,沒有真正有一個東西。有一個東西有一個境界就不是了。所以我們學佛做工夫的,要想明心見性,千萬記住哦!今天有幾句《楞嚴經》的要點哦,不要白聽了,要背來哦!

  青年同學們!像我們學佛啊,老實告訴你,比你們年輕多了,二十一二歲,這些要緊的地方都背來了。現在老了,想都不要想,一講到就背出來。「離一切相,即一切法。」「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就要背來。那麼你用工夫啊,你念佛也好,參禪也好,修止觀也好,修密宗也好,顯教……到哪個境界自己就清楚了,就不是者,不要被他騙了。什麼叫做魔境界來也不怕了,佛境界來也不喜歡了。因為真見道的時候,「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啊!放下的更要放下。

  所以,百丈拿起這個拂子,「即此用,離此用。」馬祖就給他「喝!」他就趕快放下了。振威一喝!一放下了,他就告訴他:「即此用,離此用!」見不能及。不能抓一個東西。

  (節自楞嚴經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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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楞嚴經真心及世界成立

  注意哦,你們聽到,帶領大家演電影,做演員,聽我的啊。我現在做導演,真的哦。聽話,該聽的時候就聽,不該聽的時候放屁就不聽。我現在是講話,不是放屁,所以要聽。跟到我啊,大家張開眼睛,看到我這裡。佛經就那麼講,現在講經給你們聽,聽不懂啦。我就做演員,代表佛,你們就做阿難。眼睛看到了,張開,看到了。樓下也一樣。雖然我不在那裡,就當我在那裡,就看見了。

  張開眼睛,看到了。亮光也看到了,都在前面,不要注意去看。眼睛張開看到了。好,現在把眼睛大家閉了,關起來,看到沒有?你覺得看不到,不是啊,也看到。看到裡面那個看不道的,那個白茫茫,黑洞洞的,這個也看到。再張開,看到我,又看到亮光。閉起來,又看到看不見的。那個看不見的,也在看,裡頭。張開,大家再張開,看到外面,看到,閉起來,看到裡面,看不見的。

  佛說,開眼見明,開了眼睛,看到東西。閉眼看到什麼,看到看不到的那一個。閉眼,看不到,明來就暗謝,外面張開了光明來,黑暗跑掉了,眼睛閉起來,黑暗來了光明也跑掉了。明暗,光明跟眼睛關起來,明跟暗是兩個物理世界的現象,你那個眼睛張開的時候看到光明,看到光明;閉起眼睛的時候黑暗來了,看到黑暗,能夠見明見暗的那個東西,還不掉的,是你的本來啊。

  開眼見明,閉眼見暗,能見明見暗的那個還不掉,是你本來,所以佛的結論,八還辨見你們體會到了,你們將來打坐開眼見明閉眼見暗,明暗兩個有交換,那個外表的現象同你沒有關係,你知道明來知道明,暗來看到暗,這個能見明見暗的不是眼睛,那個是你眼睛的見性,並不是說,明心見性是眼睛見的功能,所以叫你懂了這個,然後講怎麼叫做明心見性,這幾句話,最高的邏輯,難懂啦。

  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我的媽!這是佛說的話,你們這些小法師們見啊……見個什麼,這就是你要做學問了,這是中國文化。

  見見之時,第一個見,講能,就是……,我怎麼跟你講?見就是眼睛看見的見,所見的現象。第二個見,代表「能見」,當你回轉來看到自己那個能看見,見,眼睛看見的作用回轉來看到第二個字,見見,能見,能夠看見這個功能的時候,見非是見,你能夠看到自己功能,那個知道的看見,不是眼睛看見。

  見猶離見,真正那個能夠見生命這個本體不在你眼睛,或者是所見看見的這個功能上,這個能見之本性離開一切所見所有的現象,見不能及,你那個眼睛看見不看見同那個明心見性那個見是不相干。

  你看,大家說佛經難讀,我們說,也說古文不好,那麼簡單的古文,見啊……見……,把那麼複雜一個科學邏輯的東西就用三、四個字換來換去,換來換去把它講完。

  見啊見,見不能及,所以他說,佛又說在《楞嚴經》上說,障礙還給牆壁,光明還給太陽,這八個現象都還完了,有一個還不掉的,比如我們生病,知道痛苦,哪裡難過,知道痛苦,痛苦還給身體,我知道痛苦的,朱醫師講一定是腦的反應,那我又歸給腦,能夠知道腦有反應的那個東西是還不掉的,還到哪裡去啊?

  所以《楞嚴經》最後一句,七處徵心,八還辨見,你什麼都還完了,有個東西沒有辦法還給虛空,也沒有辦法還給什麼,不汝還者,有個你本身你的生命裡頭,汝,就是你,有一個你生命裡頭無法歸還的那個東西,非汝是誰。

  佛當時就是那麼科學的指出來,那個不是你生命根本是什麼啊,你懂不懂?就問阿難,不汝還者,有個還不掉的,不是你能夠還得掉的,就在你生命根本裡頭,不汝還者,不是你,汝就是你,不是你能夠還得掉的,你要想送給人家也送不出去,不汝還者,非汝是誰,那個不是你是誰,念佛是誰,是這個,你還不掉的那個是什麼?

  阿難…阿難就是阿難啦,事非經過不知難,他好像懂了,好像沒有懂,所以後來有個禪師讀到這裡懂了,八還辨見。

  還有一個禪師也是溫州人,讀了《楞嚴經》,把《楞嚴經》……參禪學道好久了,不能開悟,有一天,讀楞嚴經讀到《楞嚴經》有這句話,他把圈點偶然改了,點一點,他開悟了,那個等一下告訴你。那麼有個還不掉的,佛經上不汝還者,非汝是誰,這個禪師來了,他悟道了,做了一個偈子,「不汝還兮更是誰,殘紅落滿釣魚磯,日斜風動無人掃,燕子啣將水際飛。」我們這些畫家、大藝術家好幾個在這裡,還有文學家,你們寫寫看,這些文學寫得出來嗎,這些畫你畫得出來嗎,畫是畫得出來,那個味道不是那個味道,假使畫到那樣一個味道那就妙極了。

  (節自南禪七日第二十講)

南懷瑾先生講古:被鬼神看穿的禪師

  就我所了解,有些覺得自己悟了的人都有一個現象,馬上就會變得很狂妄。走起路來頭都是往上仰的,好像是「舉頭天外看,誰與我一般」。在禪宗講,有一點悟境沒有消除,還有一點修行的味道都還不是,大修行人反而被人家看不出來他在修行。

  有位禪師是大叢林的大住持,有一天要下山去收租,我們講這個故事已有一千多年了,古代農業社會大從林廟子有很多田地都是放給老百姓種的,一年到了要去收租回來供養廟子裡那麼多的和尚。大和尚自己去走一趟,一方面也很久沒下山了,順道下山來走走。

  到了佃戶家素席都已經擺好了,他一看,唉呀!奇怪!你們怎麼會曉得我要來呢?他們說,我們曉得你要來,我們每一家都準備好。

  他問,怎麼回事呀?他們答,昨天夜裡土地老爺託夢跟我們講︰老和尚明天下山,叫我們趕快迎接。禪師一聽,算了!回山。飯也不吃。他說,老僧修行不得力呀!我的心念鬼神都看得出來,那我還修個什麼呢!

  不要以為這個禪師在說笑話,這是真話,大修行人起心動念給鬼神看出來,那不是個笑話嗎?你心裡的事隨便就給別人料著了,那不氣結!他說,老僧修行不得力讓鬼神知道落處。他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因為真正悟道了,此心常寂、常空的嘛!你拿什麼去猜這個空?你說,這個虛空將來幾千萬億年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你沒辦法想像,這叫不可思議。

  (節自南懷瑾《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講古:專門上當

  從宋朝以後,中國新創了一個宗教叫理教。現在,在台灣也有了,過去在大陸流行於黃河南北一帶,不抽煙,不喝酒,也打坐用功,是儒釋道三教一貫的。念五字真言,這五字真靈得很,只有五個字,但是平常是不準念出聲的,在這個教裡是萬古不傳之秘,碰到萬難的時候一念出聲來絕對得救。

  大約四、五十年前,我在大陸看到傳這個教門的祖師爺,他不受人家任何其他供養,每個徒弟都一樣只要供養一杯茶。而且,每一位徒弟供養的茶,他拿起來都喝下去。我們在旁邊觀看,那個師父坐在台上架勢很好,台下弟子大約有數千人,每人上來供一杯茶,師父就喝一杯,從早上九點一直到下午三、四點鐘都不曾起坐。水到底喝到哪裡去了呢?他又不起來上廁所。我們覺得他真是有道,非求他傳五字真言不可。不知叩了多少頭,走了多少門路,我這輩子這種事做得多,只要你有道總是去求啊!不管你開任何條件都可以。最後,他傳給了我,只有五個字,只準在肚子裡念,功夫念到了,耳朵貼著他肚皮可以聽到。在萬難的時候一開口,這五字真言就靈光。你們要不要學啊?(眾應︰要學)好!好!這五字就是「觀世音菩薩」。

  那麼理教的這位祖師喝那千杯的水到底喝到哪裡去了?大家都還是心中有疑的。後來我得到那五字真言,我知道對我不靈,原來是這五個字,這我早就知道,而且我想再加「南無」兩個字那不更好。他那個茶水到底喝到哪裡去了呢?後來專程到他座位去看,那真有功夫,他是光著腳坐在椅上,前面看不見,下面一疊又一疊厚厚的毛巾,他用氣功把喝進去的水逼到腳底下去了,毛巾都是濕的。

  水喝進去不從尿道排出,而逼到腳底心。因此,武俠小學上寫,酒喝下去從腳底心走是真的。那個理教的老師父九十多歲了,氣色還是相當的好,因為腳底下氣通了當然長壽,這是一門。

  另外在湖南也有一門,那也很神奇,不管任何的病痛,拿一碗水來一劃,口中還念念有詞,把水給病人喝下去,病就好了。這真是很怪異的事,我們覺得這也好,這也真有道,很神秘,又是一套,因此大家又叩頭又供養。但是要得到傳授是很難的,要考察你,還要上天答應,你怎麼會曉得上天答不答應?其實,他說答應就答應,只有聽他的。私底下我們也只好求上天,你一定要答應,一定要傳給我。後來傳了,這個咒的內容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唉呀!假如是請「上當店」,我這一輩子常碰上當店,專門上當。但你說上當了嗎?又不全上當。這也是一個法門,不管它對不對?都是使人制心一處的方便。因為一切眾生都是此心不能安,總是以有所求之心來學佛,而忘記了學佛乃無所得之果,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大家一定要把握住這個原則,不要以有所得之心去求。

  (節自《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講述百丈禪師開悟

《指月錄》卷八:「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雪竇頌。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雲山水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卻把住。道道)卻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甚麼。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

  禪學上常提到,百丈是如何開悟的?他跟著馬祖大師好多年,從小和尚跟起,有好多年了。他後來當馬祖禪師的侍者,當侍者是很苦的,只有挨罵的份,每一件事情都要做,而且還在師父的這邊做,出錯馬上被盯到。有一天,大概馬祖飯吃飯了,天氣又好,就到山門外走走。當時馬祖大師在江西,而江南一帶山水很清幽,所謂「落霞與孤鶩齊飛」(出自《滕王閣序》),其中孤鶩就是野鴨子。

  馬祖大師在前面走,侍者跟在後,這時一群野鴨子飛過。你們看禪宗的典故不要亂看,古文文字記載簡單,百丈一邊跟著師父,一邊還在參禪,是很用功的。馬祖教育徒弟很注意,看到他那麼用功,很高興但他也不說話。

  百丈就跟在馬祖後頭走著,突然落霞與孤鶩齊飛,那個野鴨子正從空中飛過,就回頭問他︰喂!那個是什麼?你說。馬祖活了幾十年了,在江西也住了幾十年了,野鴨子認不到還要問徒弟?其實,當時百丈不知道是在念佛或是在參念佛是誰,不曉得有多專一,便藉此問話把他的心給引開。師父問話,徒弟一定要答,這是禮貌。他抬頭一看說是野鴨子。又問︰到哪裡去了?百丈答︰飛過去了。

  這個時候,馬祖使力用手指將百丈的鼻子那麼一扭,百丈痛得叫「哎喲」!馬祖手放掉問︰「你怎麼不說飛過去了呢?」這痛也是鴨子飛過去了,扭的時候痛,不扭就不痛了。知覺、感覺都是這個東西啊!被這一句話一點,百丈真是悟了,便回頭就跑,往廟裡跑回自己的房間裡大哭。很多師兄弟都過來問他怎麼了?想家了?想媽媽了?是不是被打了?百丈都回說沒有。師兄弟們都圍著他,看到他哭是件很嚴重的事,因為他是跟在師父這邊,而且師父很看重的一個學生。那你究竟為什麼哭?百丈說,你們不要問我,去問師父去。大家一群人就跑出來問馬祖,說海侍者(即百丈)跑到他的房間裡頭大哭,是為什麼?馬祖笑一笑說,他會了,他開悟了。這個會,會得很簡單,各位也來扭扭看,多扭幾下一定開悟吧!(眾笑)

  (節自南懷瑾先生《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講古:兩位佛儒前輩的啟示

  當年我陪同禪宗老師,去四川萬縣看他的老師能緣和尚,這位太老師是近代禪宗的四大老之一,與虛雲和尚齊名。我想像中的得道高僧一定住在山中,環境清雅。那曉得到了一看,太老師住在鬧市當中的鐘鼓樓上,外頭是市場。他也沒有如我想像的在打坐,而是在抽著長煙筒。我們師徒就向他磕頭,太老師很客氣,他趕快起身:「唉,好了,好了,起來,坐,坐。」然後他問我是誰,我師父向他介紹我是他的徒孫。他說:「噢,好啊,年輕人還學這個。」就起身去炭爐燒開水要泡茶。我師父忙勸他歇手,讓給小輩來做吧。他執意不肯,親自燒水泡茶端給我們,我們當然馬上站起來,連說不敢不敢。他就告訴我們:「我已經不是大廟的方丈了,今天你們來我這小地方就是客人,世法的禮不可廢。這是『萬行門中不捨一法』。」

  太老師引用的禪宗的名言「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第一句是說道體真空,得了道的無言境界,這個時候萬緣皆空,萬念放下。第二句是說起用,起用就是有,放下就空,提起就是有嘛!成了佛也是要說法、要作人的,作人做事有萬行門,其中一點馬虎不得的。

  所以你們學佛的人要注意,「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這就是戒律!

  一般在家人被稱為居士,其實是不夠資格當居士的。居士要有年高、有德等等條件。現在只要頭上還留著兩根頭髮就是居士,反正也沒有關係了,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不過我就不願意當居士,我當不上,什麼都不是。一般的居士們對出家人有過份的要求,好像出了家的就要離開世法。出家還要不要吃飯穿衣?當然要,既然要就還是在世法中。所以在家出家的學佛人千萬注意,要「不捨世法」。如果為了想捨離世法而學佛,就已經錯了。因此也要記得我們一再引用過六祖的話,「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節自南懷瑾先生《花雨滿天維摩說法》)


  四川萬縣鐘鼓樓有一位能緣老和尚,是清末到民國以來,禪宗的幾位大老之一,其中虛雲老和尚是名氣最大的。能緣老和尚,我們去見他的時候,已經年紀很大,退休了,根本外人都不見了。他老人家一個人住在鐘鼓樓,鐘鼓樓也不是大廟,佛寺不像佛寺,他坐在那裡,抽個老古式的長煙筒,眼睛都睜不開的樣子。可是實在可怕喔!不能張開眼睛,他張開一看我們,我們心裡都顫一下。

  他兩個眼睛就像手電筒打開那麼閃一下、亮一下。我們一到,當然老規矩,先見老和尚,磕頭一拜。完了,他看到年輕人更客氣,說︰「坐坐坐。」然後自己就去燒水泡茶。我們說︰「太老師啊!您不應該給我們燒茶。」他說︰「耶!你們年輕人不懂,我呀!萬行門中,不捨一法。」就是一句古話。禪宗經常用這一句話。還有下一句,「實際理地,不著一塵。」什麼叫實際理地?心性那個境界,空的。那個境界,一念都不能留,空都不能留。空留到了,就著一塵。「實際理地,不著一塵」,就是返本還源。但是你悟了道,在空境界,要起用呀!悟了道的人,你說︰「我悟道了,格老子,你愛磕頭,你就拜吧!你愛拿錢就拿吧!」這是什麼道?「實際理地,不著一塵」,所有皆空,起用的時候,「萬行門中,不捨一法。」捨什麼法?不拋棄任何一點善行。所以老和尚當時給我們這一印象非常深刻。現在你們年輕人,你來看我,你是客人呀!我來燒茶,當主人應該的。這就是「萬行門中,不捨一法」。這真是前輩的風範,就這麼一個動作、一句話,佛法都開示完了。

  又譬如當年我去看馬一浮先生,一代碩儒,當時我名片一遞進去,搞了半天,我坐在冷板凳上,心裡也差不多要起火了,你這個老頭有什麼了不起!可是接著人家那個中門忽然打開了。古時候屋子的中門,平時是關到的,現在突然嘩地打開了,這才看到馬先生從中門出來,兩排的學生,列隊隨後而出,問哪位是南先生。這是大開中門迎接,弄得我趕快跪下。這一棒子打得我可厲害了,原來一肚子火,等那麼久,你擺什麼架子呢?原來人家是在裡頭隆重準備接待你,人家叫學生趕快穿衣服,跟我出去接客,而且平時都走偏門的,這次大開中門。馬先生和眾弟子從中門那個大禮迎賓地出來,一下我那個雙腿啊!不知膝之曲也!自己都不知道兩個腿會跪下來。請注意,年輕人啊!這都是我親自經驗的前輩的風範。那麼,馬一浮先生接見我的這個動作,就是《法華經》中佛說的不輕後學,也就是孔子所說的「後生可畏」。並不是我可畏,而是人家對後生的期待重視。

  (節自南懷瑾先生《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講述「觀音法門」

  「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恐畏或歡喜,或生厭離或斷疑,斯則神力不共法」,佛法只有一個音聲在說法,有些人聽到了害怕,有些人聽到了無比的歡喜。有人聽了就起厭離心,討厭世間一切。初學佛的人如果沒有生起厭離心,是無法學佛的,不能跳離三界。也有人聽了佛法就斷絕了懷疑心,生出真正的信心。這就是佛的智慧神力不共法。

  這一篇讚歎之辭,重複三次提到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得到那麼大的好處。我們由此領會到《楞嚴經》中文殊菩薩讚歎觀音法門所說的:「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這個世界上真正教化的體系,是在聽音聲的清淨功能,也就是耳根圓通法門。用耳朵聽聲音的方法,最容易成道。為什麼?例如眼睛只能看前方,若有東西擋住視線就看不見了,所以用眼根修,不圓滿。用鼻修數息止觀,也不圓滿。五根當中只有耳朵不受限制,能同時感受到十方來的聲音,容易修得圓滿。

  觀音菩薩傳我們這個耳根圓通法門,要「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修這法門時,耳朵不向外頭聽了,回轉來聽自己的心聲而成道,聽什麼呢?聽自己的思想,這思想就是沒有說出來的語言,說話是發出聲來的思想。當然,有人打坐聽到別人在對他講話,那是魔境界。音聲是現象,你要聽自己沒說話,念頭沒有來之前的淨心。比如你心中唸佛,念南無阿彌陀佛也可以,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念,耳朵不要聽外面,回轉來聽自己唸佛聲音,一字字把它距離遠一點,自己聽自己念。前一字過去,後一字還沒有來,就空了嘛。有雜念來了你就念一句,沒有雜念了,你也不念。這樣反聞聞自性,是觀世音菩薩所說的,「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慢慢回轉來聽自己的心聲唸佛,慢慢、慢慢進入自己法性之流,自性清淨。亡所,就把唸佛的聲音、雜念都空掉了,淨性現前,亡其所念。這是第一步。「所入既寂」是第二步,你那個念的聲音慢慢更空了,寂是寂滅。下面你們自己去研究了。

  (節自《花雨滿天維摩說法》)


  怎樣才算至靜呢?這就要到《楞嚴經》去找了,《楞嚴經》裡有觀世音菩薩的音聲入定法門,「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聽一切聲音,聽自己唸佛的聲音也好,聽汽車的聲音也好,聽自己的呼吸也好,聽!聽!聽到「入流亡所」,進入法性之流,「亡所」,所聽的聲音聽不見了,「所入既寂」,聲音寂滅了,清淨到極點,然後,動相,一切的聲音;靜相,沒有聲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了然無礙,一念不生。以上我只是作簡單的解釋,詳細講的話,不只如此。

  (節自《圓覺經略說》)


  觀音菩薩報告他當年修持的經驗是走這個路線進來的。「從聞思修入三摩地」。聞,是返回來聽自己念佛的音聲。且一邊參究,這是思,晝夜二六時中如此修去,這是修,就這樣進入了最高定慧等持的三昧境界。

  「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比如,修念佛法門的人,每一字、每一句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乃至不出聲地念,自己回轉來聽意識境界念佛的音聲,一字不漏都聽得清清楚楚。如此持續下去念一百句、一千句都一直不亂,就差不多要「入流」了,進入法性之流,順流而去。久而久之就「亡所」,外界的音聲聽不見了乃至念佛的音聲也沒有了,自己就安住在那個境界上,這個就是「入流亡所」。

  因此,修淨土法門的道友也應該這樣走才比較確實,你心中在念佛,一直回轉來聽聽聽,自然不聽外界的音聲,即使外面有人罵你,你也不理他,慢慢地就聽不見了,只有心中這個念佛的聲音;或者是聽外界的音聲來修也可以,古人喜歡在水邊林下修道,依我的經驗,在松樹林最好,風一吹那個聲音特別美,你慢慢地聽聽聽就入流了,接著就可「亡所」。由此自然就可進入到下個境界。

  (節自《宗鏡錄略講》)


  從聞思修來學習佛法

  大家都知道,在佛教中深入民間普遍流傳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是摘錄自經中之王的《法華經》﹔而《楞嚴經》和《華嚴經》裏頭,也都載有觀音菩薩修行的方法。其中《楞嚴經》的觀音修法究竟如何?許多人都馬馬虎虎,隨便翻過,不大留意。現在特地抽印出來給大家參考,一起研讀一下。首先看看經文:

  「爾時觀世音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憶念我昔無數恒河沙劫。於時有佛出現於世。名觀世音。我於彼佛發菩提心。彼佛教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這一段經文,是觀音菩薩在楞嚴會土、向本師釋迦佛及與大眾報告修行經過。他說他最初學佛的老師叫觀世音佛,他就在觀世音佛那裏,發大乘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觀世音佛教他「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從三個步驟「聞、思、修」來學習佛法。先聽聞佛法,然後研究經典,思維其理,再依法奉行修持,如此才能順利進入觀音法門修持的功夫境界。

  我們究竟依什麼來學佛修道呢﹖還不是靠眼睛、耳朵、嘴巴以及腦子思想。但是一般人光靠腦子思想,往往摸不著邊際,不太靈光﹔嘴巴更有缺點,只曉得吃,又愛罵人,挑撥是非﹔鼻子兩個孔吸氣又出氣,出去又進來,很麻煩﹔眼睛但看前面,顧不著後邊。只有耳朵功用能聽上下十方一切音聲,左右內外都不阻礙,最為圓滿。譬如現在我講話諸位聽到,同時輕微的冷氣機聲也聽到,有人咳嗽一下也聽到,乃至外頭車來車往的陣陣噪音都會在聽覺範圍之內,耳朵靈光得不得了,是一個非常寶貴的修行工具,因此以耳根來反聞自身的念佛之聲,實是一大奧妙。並且,在中醫上講「耳通氣海」,這點老年朋友和女性朋友要注意了。現代一些女孩子,年紀輕輕,什麼毛病郡有,頭昏腦脹,肩酸腿軟,往往是「氣虛」之故。女人之患在「血多氣弱」,男人之患在「氣多血弱」,耳朵觀想念佛聲音,由於「耳通氣海」,可使氣機充實,健康長壽,卻病延年。尤其老年人耳朵悶住了,聽不見,正好念「佛」觀「音」而修,慢慢的功夫上路了,必能恢復年青時敏銳的聽覺。

  入法性流心念空寂

  以耳根聽自己念佛聲音的觀音法門,不但有益身體健康,而且易於得止得定。當然修觀音法門也可聽外界大自然的各種音聲,但還是以聽自己的念佛聲為最佳。不管打坐也好,不打坐也好,「南|無|觀|世|音|菩|薩」的聖號,一字一字念得清清楚楚,不宜求快,最好是用金剛念誦法,一口氣一口氣地念(念咒亦同),氣的長短與音調因個人身心狀況和習慣而異,以輕鬆自然為原則,避免勉強搞得氣急敗壞。

  一般人念佛都是粗淺地在喉嚨間嘶叫,沒有讓氣自然沉至喉嚨以下,同時也將心沉下來。念佛如果心浮氣躁,那就不對。那樣念法,聲在喉間,越唸氣就越粗越大,根本是吼不是唸,名為念觀世音,其實有如在罵觀世音。真正念佛應充滿了親切誠懇的歸屬感,內斂含蓄,有如投靠在諸佛菩薩的懷抱裏,或者將諸佛菩薩捧在心坎裏。唸時嘴門微張,嘴層不動,只舌頭動,牙齒輕動也可以,嘴鼻不要呼吸,氣別竄出來,沉至丹田,一口氣「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南無觀世音菩薩」地接下去,等到要轉氣時,嘴巴閉著,不要呼吸,讓氣自然充滿胸肺,順心沉澱下來。嘴裏微聲,心裏在念,不管開口念閉口念,大聲小聲,躺著坐著,皆將注意力輕輕放在心窩子胸口處,不宜在腦子裏念,否則容易睡不著。

  如此,你邊念,心中寧靜安詳,同時耳朵用心回轉來聽自己的念佛聲「南|無|觀|世|音|菩|薩」,一個字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此時,如果中間有其他雜念妄想來,你不要管,不要擔心。妄想再多都無所謂,它並未阻礙你念佛的正念。這有如蠟燭的光明和黑煙一樣,佛號等於光明,妄想則是周遭的黑煙。黑煙儘管冒,只要佛號不停,即是光明不滅,二者彼此無礙。又如挖井,把泥巴挖出來成一深坑是念佛﹐挖掘中途難免有些碎泥剝落是妄想,碎泥剝落,沒有關係,主要在於不斷挖掘,越挖越深,井自然成。

  以上所談的修持方式,便是觀音法門的「初於聞中」,然後「入流亡所」,這樣念久了,也許一日、或一月,乃至一年,也許兩年三年,乃至八年十年,不知那一天,功夫深了,火候到了,突然「入流」,有如接上了宇宙能源的總開關,一下入到自己自性清淨之流。你們有人做氣功學長生不老,練到百脈順暢,氣機歸元,也是一種「入流」。但佛經之「入流」為入法性之流,初步回歸到法界本體。心念空靈,雜想沒有了,佛號也沒有了,什麼念頭皆不起,清清淨淨,有如楞住了一樣,但非昏沉冥頑,而是清明通達,無客觀之境,這是「亡所」的初步境象。

  其實,我們修觀音法門,鬧市中的咖啡館、音樂廳,是一種極佳的場所。到那裏去,不要聽音樂,只聽聲音,身心放下,聽聽聽,無所謂曲調音色之美不美,或者歌聲之斷斷續續,不要多久,人就「咚」地寧靜下來。像我們年輕時,一些學佛朋友在一起用功,有時興來說,嘿!大家修觀音法門去。幹什麼呢﹖——看戲。戲園子裏,台上「咚咚咚」鑼鼓敲得緊,人影幢幢﹔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聲嘈雜,四面八方空氣鼓盪。你一邊自淨其意,一邊眼睛望著台上,似看非看,只是傾聽,沒一會兒,整個人頓時靜謐下來,外界再怎麼熱鬧吵雜,毫不妨礙,不覺週遭有任何人存在,舒服極了。

  一真法界.寂然現前

  此是觀音法門之第一步,還得再進一步修去,更上層樓。既然能夠修到「入流亡所」,心念清淨,別無雜染。那麼此時冷氣機聲還聽得到嗎﹖有人叫你吃飯還知道嗎﹖——當然聽見也知道,但不為所動。外界來來去去的聲響,了然於心,但都與己毫無關係,絕不干擾,「所入既寂」,所轉進來的音聲皆是寂滅相,明明白白,清清淨淨。然後便到了第三階段「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何謂動靜二相﹖我們現在念「南無觀世音菩薩」,這句聖號唸出聲音,或者光是心中起念,皆是動心,是名動相﹔爾後嘴不唸,心也不念,沒有聲,沒有觀音之名,聽到一個什麼佛號都沒有的境界,這是靜相。你們有些人老想入山修行,真把你送到大霸尖山、太武山的深山裏,一到夜晚你非嚇死不可。一般人習慣塵世中各式各類的混雜聲,一旦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天地一片沉寂時,難免驚怕惶恐,但是對於真正的修行人,這倒成了人生難得的一大享受。

  「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念頭動沒有關係,不動也沒有關係﹔外面打雷地震不算一回事,宇宙毀滅萬籟死寂也不算一回事。動來知道動,靜來知道靜,一切明明了了,覺察無失,但心不動,不起念頭,功夫至此,在修行道上已是相當可觀,但仍須再接再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如此再慢慢修持下去,清淨到極點,寂靜到極點,「聞所聞盡」,能夠聽動相、能夠聽靜相的清清淨淨那個,也切斷了空掉了。於此,常人無法想像,並非什麼都聽不見,而是什麼都聽見,但當下什麼都空掉,即有即空。然而如此到家了沒有﹖沒有。還要「盡聞不住」,連這個空的境界,也不停留執著。如果留滯於此,躭溺空境,便成小乘羅漢,只想偷懶,不肯度生,不是大心菩薩。

  再來,「覺所覺空,空覺極圓」,到此便算開悟了。空的極致,能覺悟的和所覺悟的都空了,空也沒有,有空便差。悟是悟了,但並非悟空執空,有相和空相都了不可得,沒有什麼有不有、空不空的問題。有也不有,空也不空,覺也不覺﹔也可說已經空了,已經覺了,悟見本來,極為圓滿。

  像這樣可以說是「空所空滅」,空沒有了,不空也沒有了,泯絕一切相對的萬法名相,歸於清淨,到達「生滅既滅,寂滅現前」的境地。所有我們一般凡夫,日常分分秒秒來來去去的妄想煩惱,宇宙萬法生生滅滅的遷流現象,到此一概了結,真正「一真法界」寂滅的本來現前,一切法性清淨,自住清淨,不假功勳,自然如此。每一個眾生都是佛,都是觀世音,圓滿自在,了無罣礙。「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於是便自然超出三界火宅的困囿,完全突破學佛修道的法執,證得宇宙十方三世、一念圓成,天地森羅萬象,法法無礙。「獲二殊勝」,得到兩種不可思議的特殊能力與功德。我們學佛修道,一至於此,那就不須再論什麼大徹大悟,功德圓滿等等疑問了

  獲兩種殊勝與十四無畏

  那麼,所謂「獲二殊勝」,究竟是那兩種呢﹖「一者,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此時真正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完全升起,同三世無量諸佛所具的大慈大悲之心相互吻合,並且徹徹底底體會到一切眾生輪轉六道,歷種種遭遇,受無量諸苦,亟待救度解厄的需要。慈心以世諦來說,即是父母愛兒女,需要什麼就給什麼那種無微不至的關心,悲心則是孩子遇難,哭得很傷心,想媽媽、要媽媽給予母愛的撫慰與疼惜。

  觀音菩薩由於修耳根圓通法門,證到最極致的成就,得到此二種殊勝的慈心與悲心,因此他能如《法華經》上所言「應以何身得度者,即現何身而為說法」,以三十二應化身,乃至無量千百億化身,遊行無量世界國土,救物利眾,普濟群生。而《楞嚴經》本處,在談完耳根圓通的修法後,也說「由我供養觀音如來,蒙彼如來授我如幻聞熏聞修金剛三昧,與佛如來同慈力故,令我身成三十二應,入諸國土」,並且得到「十四種無畏功德」,能予一切眾生無畏之施。所以每一個存在的生命,不管你學佛也好,未學佛也好,菩薩永遠站在你的身邊,永遠活在你心裏,解你的難,救你的苦,不必害怕。

  注﹕本篇題目為編者加注

  (節自《十方》〈觀音菩薩與觀音法門〉)


  耳聲法門:約有內外二種:內則自作聲音,如念佛念各種經咒等;此復分為三:有大聲念、微聲念(經稱金剛念)、心聲念(經稱瑜伽念)。當念此聲,即用耳根返聞其聲。初則聲聲念念,漸漸收攝,終歸於專心一念一聲,即得繫心初止。外則任緣何種音聲皆可,但最好以流水聲、瀑布聲、風吹鈴鐸聲、梵唱聲等。凡緣音聲,最易得定,《楞嚴》二十五位菩薩圓通法門,獨以觀音為最,故云:「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當初專一聲音,不沉不散。已得定矣,持此有恆,忽入寂境,於一切聲,皆不聞矣。此乃靜極境象,定相現前,經稱「靜結」,不可貪著。當離動靜二相,不住不離,證知中道,了然不生,則已由定而進於觀慧之域矣。慧觀聞性,非屬動靜,不斷不常,體自無生。然此猶為次第漸法。若禪宗古德,不歷階梯,一句了然,言下頓悟,聞聲解脫,忘其筌象者,為數至多,故禪門入道者,統皆謂觀世音法門可也。如百丈會中,有僧聞鐘聲而悟,百丈即曰:「俊哉!此乃觀音入道之門也。」他如香嚴擊竹而了,圓悟見雉飛而知聲,又若圓悟勤之「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又如舉唐人豔體詩曰:「頻呼小玉原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等,皆於言下證入,偉哉勝矣!世之修習耳根圓通者多矣,於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句下死者,亦復甚眾。縱然離外境音聲,了不相關,自能寂然入定;孰知定相現前,仍為靜境,不了自心自身,皆本來在於動靜二相之中,猶為外見,若能超越於此,可許入門矣。

  (節自南懷瑾先生《禪海蠡測》)


  「爾時觀世音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憶念我昔無數恒河沙劫。於時有佛出現於世。名觀世音。我於彼佛發菩提心。彼佛教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獲二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

  二十五位菩薩,一一起來報告心得,現在輪到觀世音菩薩起立自述。先向佛頂禮,然後向佛報告說:「我現在回想過去無量數劫以前,那時有一位觀世音佛出現世間,我就在佛前發起求證自性正覺的菩提心。觀世音佛就教我;從聞、思、修(聞聲、思惟、修證)三個階段去修持,證入如來的正定三昧,(三昧就是三摩地音聲縮短的翻譯)。我從聞思修入三摩地。」他說:「我一上坐,耳根清淨自然聽到外界一切音聲,乃至呼吸的聲音,對於這些音聲不討厭它,也不用心去聽它,第六意識不起分別,慢慢靜下來,自然聽到自己內在生理血液循環流動的音聲,再靜下來,忘記了所聽的聲音,就入與能聞的自性之流,忘去所聞的聲音之相。『入流亡所』,忘掉所聽的音聲,乃至於念佛的音聲都沒有了,內在的聲音也沒有了,外面的聲音也沒有,完全清淨到極點,再由這了無所聞的寂滅中進修,有聲與無聲動靜兩種境象,都了然無礙,卻一念不生。」

  我們耳朵聽到有聲音是動相,注意聽到「沒有聽到的」叫做靜相,動相與靜相都是生滅相對法,道不在動相與靜相上,所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聲音來聽見動相,聲音沒有了聽到靜相;有時當我們很靜的時候,忽然又來聲音,馬上又聽到動相,動靜只是現象的不同。我們能聽動相與能聽靜相的,不在聲音本身,更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無所不在,而心理卻明明白白,沒有動過。動來知道動,靜來知道靜,能知道動與靜這個沒有動過,生而不生,用而不用。如此再加以精進,能聞與所聞的作用功能,都渙然冰釋淨盡!能聽聲音的本體功能,以及所聞聲音的作用,不管動與靜,都渙然釋然,「盡聞不住」,你甚至於覺得超越跳出宇宙觀念的范圍,如此,再進一步就可以徹底明心見性,與形而上的道體渾合為一。

  「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我們聽聲音後面還有能感覺到自己在聽的,那個覺性與所覺的聲音,能覺與所覺都空掉了,空的境界與自己大徹大悟的境界都沒有了,能所雙亡,盡聞無相的境界也無所住,空與覺性就渾然一體,至極於圓明之境。

  「空,所空,滅」,能空與所空的現象也沒有;「生滅寂滅」,自然就滅盡生滅的作用;於是絕對真空的寂滅自性就當下現前。空去能生能滅的,達到渾然一體圓明道體,所以到此時,呼吸也停了。(呼吸法是練氣修脈的方法,它本身是生滅法。凡是生滅法都是現象,不是道體。在此告訴你們一個重要道理,我們念頭思想先動,還是呼吸氣先動?念頭動了氣就動了。一個人如果念頭完全不動,呼吸自然停止;呼吸停止的時候,身體本能也就完全充電貫滿。所以練氣功修九節佛風種種呼吸往來的修法是很笨的事,不能完全充電;真正充電的時候,念頭完全不動,不呼也不吸,就充電了。)

  那麼,你把握觀音法門,慢慢向內聽聲音,達到一念不生,身體氣脈自然起變化,定力也增加了。因念頭完全靜止,呼吸不往不來,自然腿就容易打通。坐著舒服極了,不想下座,動也不想動了,坐上七天七夜又有何困難?到此時,形而上的道體自然完全呈現了,突然超越世間出世間所有的境界。十方世界立即洞徹圓明,(十方代表整個空虛宇宙)豈止是天人合一,完全圓滿清淨一體了。

  這時,獲得兩種特殊勝妙的功能:上合十方一切諸佛,本元自性的妙覺真心,與過去一切所有成就的聖賢諸佛,心心相印,同具有大慈大悲的能力;下合十方一切六道眾生(天、魔、人、畜生、餓鬼、地獄),與眾生的心慮同體。故與一切眾生同樣具有悲天憫人的行止,不分上下。所以說,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觀音菩薩妙難酬,清淨莊嚴累劫修……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作度人舟。」

  我常希望女性的道友們,尤其用功不上路,智慧不開、福報不具足,求求最同情女性的觀世音菩薩。男性也一樣。古代禪宗很多位祖師,就以專心稱念「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而大徹大悟。有這些先輩作榜樣,我們更應效法學習觀世音耳根圓通的修法。佛當時教導弟子,一般聲聞眾也都是聽佛的聲音而入道、證果。因為東方娑婆世界眾生耳根最為靈利,一切修法皆靠耳根而傳導,不管禪宗、淨土、密宗任何法門,都離不開觀音法門。尤其初步靜坐,必需由此入手。佛經叫「預流向」,準備證果向此方修;修成功了就叫「預流果」。不由此修,想成就道果,無有是處。

  (節自南懷瑾先生《定慧初修》)
 

南懷瑾先生解釋「性」與「情」

  中文有兩個名詞「性」與「情」,我們先要分辯清楚。

  性與情二字在中國數千年前的周朝文化——《禮記》上已有記載,後來經孔子整理而出現這兩個名詞。佛學傳入中國後,翻譯明心見性就是借用這個「性」字,因此,性代表心性的本體。那麼情是什麼呢?普通講情就想到感情,這是後世把情這個觀念簡單地範圍了,愈到後來範圍愈狹窄,把男女之間的感情解釋成情。情,在中國古文化的看法是心性的作用。

  《中庸》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至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人心境上的喜怒哀樂還沒有動以前是道體,等於佛家說的無念,一念不生。下一句很厲害了,「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聖人並非絕對沒有喜怒哀樂,聖人也有喜怒哀樂,《楞嚴經》上記載釋迦牟尼佛發脾氣罵他的兄弟阿難︰咄!這個道理還不懂……。我們敲木魚嘟嘟嘟……念過去,好像沒有體悟出,阿難東問西問,問得佛煩了就「咄」,發脾氣罵人。佛有時也很高興,一笑,牙齒發光,有時不笑也放光,佛經中有很多這些資料。

  要如聖人的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可難辦了!中哪一節呢?就是要合適。你要修道,父母死了也不哭,管他的,那是不中節。該哭的時候就要哭;該笑的時候就笑,捂住嘴巴硬不笑,連胃都憋痛了,那就發得不中節。

  「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兩句話解釋起來很麻煩。體要起用,諸佛菩薩修到涅槃不起用,一天到晚「端個盤子」在那裡幹什麼?當然要起用,端起盤子請你吃飯,這個起用要恰到好處。大慈大悲就是他的用;大仁、大愛、大勇就是他的用;度一切眾生、犧牲自我就是他的用,所以致中和則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個宇宙天地生發萬物,老子所講的道理很對,人最可惡!這個天地永遠為我們工作,天上的太陽照射養育萬物,人們給曬了還嫌太陽太熱,好討厭。土地生長萬物滋養人類、讓我們懷念,大地如此勤勞承載著我們,我們還報給土地什麼?把垃圾、屎尿往地上倒而已!但是天地沒有生氣,永遠生生不已!胸襟要大到天地這個境界才是聖人,才可以學佛。

  菩薩的慈悲與天地一樣,情是它的作用。喜怒哀樂是情,不是心的性,而且這個情並非完全是精神作用,有時候是生理作用,今天生病了,情緒受影響,心理覺得煩惱,這個情是從生理上來的;今天身體好、精神好,看到誰都笑,別人罵你兩句也無所謂,這是情,不是性。喜怒哀樂不是代表思想、思維境界,不是性的的境界,是情的境界。關於這一點,講中國文化哲學思想、講中庸思想,從古到今需要澄清的地方頗多。

  對中庸這個道理要認識清楚,瞭解情是什麼東西,所以佛經翻譯的菩提薩埵(簡稱菩薩),菩提是覺悟,是理性方面的;薩埵翻譯成有情,是慈悲的。理性上達到了空的境界,而對一切眾生不捨離,犧牲自我而度一切眾生,這是多情,所以佛與菩薩是最多情的,可是他的多情不是我們現在所講的感情,有感就是情,這是情的道理。有些佛經翻譯一切眾生也稱有情,一般學佛的人認為去了情才可能明心見性;認為一切感情都沒有,變冷冰冰的像木頭一樣才可以學佛。說此人什麼都不動心,不動心就是無情的死東西,這個情與性是相等的,無情沒有慈悲心不能成佛,除非走小乘又小乘的路子,暫時請假可以,但非究竟。

  (節自《宗鏡錄略講》)

南懷瑾先生講述無著菩薩、天親菩薩的故事

  在佛滅後六百年出現了馬鳴大師,他著了《大乘起信論》。七百年後是龍樹大師,那更不得了了。到了九百年後是無著、天親兩兄弟,這兩個兄弟都是弘揚唯識宗,是唯識法相的泰斗。而唯識法相又以彌勒菩薩講得最清楚,但是彌勒菩薩跟佛一樣,距離他們大約有一千年的時間,那麼他們是什麼時候聽到彌勒菩薩說的呢?因為他們兩兄弟都是大菩薩,定力都很高,無著菩薩夜裡打坐到兜率天內院去聽彌勒菩薩說法,像跟我們在這裡上課一樣。早晨出定回來了,再把它記錄下來匯成了這部《瑜伽師地論》。

  他們兩個兄弟的故事很多,天親菩薩本來是反對大乘佛學,著了許多部書罵大乘佛學。他是研究小乘的,認為只有小乘才是真正的佛法,他哥哥無著也拿他沒辦法。等到後來他悟了道,要自殺。幾十年寫的書全錯了!這還得了!害死天下人,害死後世的人,非自殺不可。他哥哥說,你自殺沒有用呀!那怎麼辦?我的罪業太大了。因此,寫文章的人要注意,一句話錯了,文字流傳的禍害往往比你去殺一個人還嚴重,因為思想觀念的錯誤一誤下去那是遍及天下蒼生,以空間、時間來講真是貽害無窮,所以天親認為自己罪過很大。他哥哥說,你怎麼那麼笨!「如人因地而倒,因地而起」。這句名言就是天親的哥哥無著說的,好像一個人走路為什麼跌倒呢?因為給地上的東西絆倒了,你跌倒了沒有地還爬不起來呢?你既然有本事用筆來毀謗大乘,為什麼不會用這支筆反過來讚嘆大乘呢?天親這時才想通!後來兩兄弟的著作都是大乘的,最後也都成道了。

  當無著菩薩要涅槃的時候,跟天親菩薩說︰「告訴你,我要走了。」天親菩薩問︰「你走了,要到哪裡呢?是去阿彌陀佛那裡,還是藥師佛那裡?」他說︰「我還是跟彌勒菩薩。」天親菩薩說︰「哥哥你究竟在不在那裡,要給我一個消息,在我入定的時候,你來跟我講一聲,我才放心。」無著菩薩走了以後,天親菩薩就一直在等他哥哥的消息了,不料功夫做了半天,最後沒著落。等了三年一點消息也沒有,究竟佛法靠得住,還是靠不住,他自己心裡也有一點動搖了。有一天他在入定的時候,他哥哥出現了。「哎呀!你總算來了,你是不是往生到彌勒菩薩那裡?」哥哥說︰「是呀!」「那你怎麼都不給我來消息?」無著說︰「這不我馬上就來了嗎。」天親抱怨說︰「但是,我卻等了三年啊!」「我去報到以後,彌勒菩薩在上課,我坐下來不好走呀!下課了,我就馬上來跟你講一聲。」這是他們傳記上的記載。

  在印度凡是修道有工夫的都叫做瑜伽師,在《瑜伽師地論》裡頭把學佛一步一步的功夫都告認了我們,包括大、小乘總共分為十七個層次。初步從個人身心所起的前五識地講起,講到第六意識地包括的範圍就很廣了,三千大千世界,整個宇宙只不過是唯心的意識範圍。因此整部《瑜伽師地論》有一百卷,而第六意識地就講了有十幾二十卷之多。

  (節自《宗鏡錄略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