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訪劍仙的故事

  抗戰時期,成都某報曾載:

  「有一南姓青年,以甫弱冠之齡,壯志凌雲,豪情萬丈,不避蠻煙瘴雨之苦,躍馬西南邊陲,部勒戎卒,殫力墾殖,組訓地方,以鞏固國防。迄任務達成,遂悄然單騎返蜀,執教於中央軍校。只以資稟超脫,不為物羈,每逢假日閑暇,輒以芒鞋竹杖,遍歷名山大川,訪盡高僧奇士。復又辭去教職,棄隱青城靈巖寺,再遁跡峨眉山中峰絕頂之大坪寺,學仙修道云云。」

  這位南姓青年就是當年前來蜀山尋覓劍仙的俠少南懷瑾。

  南師1918年生於浙江溫州樂清。自幼接受傳統私塾的嚴格教育,及至少年時期,已遍讀諸子百家,兼習拳術、劍道等各種功夫。同時苦心研習文學書法、詩詞曲賦、天文歷法諸學,並深得其精要。20歲前,南懷瑾所拜的師父,門派眾多,多達80餘人。他畢業於浙江國術館國術訓練員專修班第二期,並以姿勢優異而榮獲同期學員冠軍。

  彼時,還珠樓主李壽民所著的武俠小說《蜀山劍俠傳》和《青城十九俠》正風靡一時。後來,在一次晚飯時,南師曾笑著對我說:「不只我喜歡看還珠樓主的書,很多人都愛看。」

  於是,1937年5月,年僅20歲的南師隻身入川。

  兩個月後,抗戰爆發,南京政府遷到重慶,一些朋友也來到四川,相遇時都說他有先見之明。南師卻說,他們不曉得,自己其實只是想到四川尋覓劍仙,學習劍術而已。

  南師入川之後,正值抗戰軍興。他毅然考入中央軍校政治研究班第十期,畢業後進入軍隊,屯墾戍邊。不久,南師調回中央軍校任政治教官。又入華西壩金陵大學,研究社會福利學,以期服務社會大眾。每逢假日閑暇,芒鞋竹杖遍遊蜀中名山大川,訪求高僧奇士。青城派劍術高手王青風,就是在這段時間結識的。

  其時,住在鶴鳴山的青城派高手王青風被四川武林人士譽為一代劍仙,南師聽說此人後,上山尋訪他多次,終於得見其面。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南師與王青風之間已建立交情。一次,南師請王青風演示武功。據張懷恕的女兒秦明在《五十年來的近事——懷師》一書中記載,王青風站在山頭上,用手一指,數丈外山峰上的一棵老松即應手而倒。南師童心未泯,很驚訝地問王青風何以沒有劍光。王青風說:「我早已經告訴過你並無此事,欲練至有光,另有一番道理。」這時,南師又請王青風的大弟子表演,但見他用鼻孔吼氣,便看到他站立之處,周遭山土轉即成塵飛揚。南師回憶說:「此二次表演都是親眼目睹的事實,由此而相信中國武術,的確可練至甚高甚妙境界。」

  (節錄自王國平先生《南懷瑾的最後100天》)


  劍仙

  當時聽到杭州城隍山上有一老道,傳說系滿清王室公子出家者,這位老道鬚眉皓白,童顏鶴髮,神釆奕奕,據傳已成劍仙;得此消息,心中萬分興奮,即行前往拜謁數次,都未得見面。(想起當時訪師求道之誠懇,見面即跪,而今日朋輩相訪,談玄說道等,甚或有人還以此過訪談道為對主人的—種施惠,算是看得起對方,今非昔比,想來頗多感慨)。聽說這位道長當時逢人來求皆推稱不會劍術,若欲習畫他則教人畫梅。幾番周折後,我終於見到了他,即向他再三懇求學劍,只學此項,不求其他。因為我意誠心堅,終於獲得進一步約談。

  他見面一開頭就問:「曾習何劍?」我答:「學過青萍、奇門等等。」於是道長即命我當場試練所習。我練了一陣以後,他批評說:「這真的只是兒戲,不可再練,徒費光陰,還是以讀書為好」,又接著說:「你所聽說一些小說書上說的白光一道,口吐飛劍,這類的話,在世界上並無其事。劍仙雖有,但並非如同小說上所描述的那樣;今天你暫且試練一下,每天晚上把門窗緊閉,房間內不點燈,使內室漆黑,僅點香一枝,嘗試用劍劈開香頭,手腕著力,而臂膀不動,等練到一劍劈下,香成兩半時,才進入第一階段。第二步再把豆子擲向空中,用劍劈在空中成兩半,功夫能練到這裡,再來見我,再為你解說劍路。」

  當時聽了以後,心想這實在太難了,雖然心知天下無難事,這樣練劍,也不是不可為,但因當時立志學文兼學武,俾能經世濟時,而諸事分心,惟恐心不專一則反而一事無成。魚與熊掌,不可得兼,遂作罷。放棄作劍仙,然而對於學拳仍舊勤勞,每日凌晨三時,必起床練拳,兩三小時後,再沐浴更衣。當年杭州西湖一帶,武師甚多,我亦朝夕浸潤其間,躍馬佩劍,臂縛鐵環,腿綁鐵磚,也相近於那時的「太保學生」了。一笑!以後訪遇僧道甚多,皆各有專長,然所說與城隍山老道大抵相同。總之,我在那段學拳時期,練習武功,可以說從來沒有間斷過一天。

  入川

  抗戰前二、三月,我即隻身入川,其後一些朋友也隨政府輾轉來到了陪都四川,相遇時都說,我有先見之明,固不知道我想到峨嵋學劍的心願。記得那時一路訪道,到漢口時,曾遇到兩位異人,一道一俗,道者紅光滿面,俗者跛其一足。手中均撚弄鐵彈,笑容靄然,我竟不覺尾隨其後,自黃鶴樓前繞到後山,他兩人一直走亦不稍回頭。翻山越嶺,直到下坡時,才回頭問我:「奇怪!年輕人你跟我們到這裡幹什麼?」我本想把訪師求道的心意告訴他,忽然感覺到天下騙子甚多,倘若在湖北隻身遇騙,那就麻煩了,於是說是遊山。他們又問我將往何處去,我說打算到四川,道人仔細看了我一回,然後說:「好的!你應該入川,我們後會有期,但是今天你不要再跟著我們了。」他並留了以後見面的地址給我,就此分別。至今回憶起來,該二人神態舉止都很奇異,令人回味無窮。後入川,遍訪青城、峨嵋仙佛觀寺,一路亦未有些時中斷過。

  遇異

  四川名勝鵠鳴山,為東漢期間道教祖師張道陵隱居之地,山上住有一位名號王青風的道士,是四川境內傳說的劍仙,我曾經上山尋訪他,多次以後,終於見到面,他亦是一位奇人異士。他說:並無飛劍這種事,但劍仙卻是有的。然而他的說法又與杭州城隍山老道所說稍有不同。他說劍為一種「氣功」,所謂以神御氣,以氣御劍,百步之外可以御敵。又說劍有五類,大別之為有形、無形。他知道我羨慕「金光一道」的劍術時,告訴我需鑄備一寸三分長金質小劍,再以道家方法習練。一如道家練丹之法,可將黃金煉化成液體,並可服飲,若中了毒,道家並有解此毒的藥。當時私自想到,現在到了科學昌明,槍炮及炸彈等威力無比的利器皆已發明了的時代,還去苦練這種劍術幹什麼?如果是為了強身,則個人已經知道的許多方法,就足以保健,何必浪費時間在這方面。就因這樣想法,意志始終未能專精堅持而放棄了。

  後來請王青風老師表演,那時我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已經很深厚,所以他就特允了我的請求。一次他站在山頭上,用手一指,數丈外對峰上的一棵老松即應手而倒。我童心未泯,尚驚訝地問他何以無光。他說:「我早已經告訴過你並無此事,欲練至有光,另有一番道理。」

  這時他的大弟子亦在旁邊,這個人也是道士裝束,我亦請他表演,但見他用鼻孔吼氣,便看到他站立之處,周遭山土轉即成塵飛揚。此二次表演都是我親眼目睹的事實,由此而相信中國武術,的確可練至甚高甚妙境界。此其一。

  第二位所遇到的異人,在四川自流井,是由以「厚黑學」聞名之李宗吾先生所引介。李公學問、見識廣博,道德亦高,世所罕見,其所著作的「厚黑學」,如其所說:「撥開黑的,讓人見到真正的。」旨在諷世。我在自流井遇到他的時候,就說在附近趙家侖鄉下,有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先生,是得到武當內家武功的真傳,輕功已經到了「踏雪無痕」的境界,如果隨他學習,只須三年的時間便可有成就。因為這位老人的師父籍貫浙江,所以亦欲授一逝籍弟子以報師恩。知道我是浙江人,故願為引介。

於是我們坐「滑杆」下鄉去拜訪,相談之下,連稱「有緣」。老人見我對於飛檐走壁之事,心存懷疑,不大相信,他灑然一笑之後,即疾行一里多路,又快步走回來,這時剛好新雨初晴,地上泥濘,老人腳上穿的一雙白底新靴,一趟回來後,鞋底一點也沒有被泥染污,而且他在起步時,未見拿架作勢,灑然來去自如。

  他又問欲見走壁的身手否?隨即見他張臂貼壁,亦未有任何架勢,人已離地拔高,笑說:「你現在相信吧!亦願學否?」並稱說學這些功夫只有七十二訣,歸納成七十二字,一字一訣,一字一姿勢,循序漸進,無需廣場,僅樓閣之上,即敷應用,若願住三年,即可示教。我當時考慮再三,復因恐怕自己志趣不專,弄得百事無成,故只得婉辭。後一路代覓可傳的人,卻沒有找到,至今心中仍掛念遺憾。

  (節錄自十方禪林〈太極拳與道功〉)


  學劍不成,看花

  說了許多的道話及醫話,使我想起少年時代的一樁事,那時我們看到了許多劍仙俠客的故事,一心想學劍。

  後來聽說杭州西湖城隍山有一個道人是劍仙,就萬分決心地去求道學劍了。經過多次拜訪,終於見到了這位仙風道骨的長者。

  但是他不承認有道,更不承認是劍仙,又經過許久的談話,他對我說:欲要學劍,先回家去練手腕劈刺一百天,練好後再在一間黑屋中,點一支香,用手執劍用腕力將香劈開成兩片,香頭不熄,然後再……

  聽他如此說來,心想劈一輩子,也不一定能學會劍,至於劍仙,更加當不成了,只好放棄不學。

  道人反問會不會看花,當然會看,這不是多餘一問嗎?

  「不然」,道人說,「普通人看花,聚精會神,將自己的精气神,都傾瀉到花上去了,會看花的人,只是半噓著眼,似似乎乎的,反將花的精气神,吸收到自己身中來了。」

  吸收了一切的植物花草的生力,藉著練神成气,還精返本,這就是道人語重心長的修道法。

  朋友們,快學看花吧!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道家密宗與東方神秘學》)


  所以我七十多歲了,你看我翻開這個本子看還不喜歡戴眼鏡,雖然模糊一點,照樣看得清楚,讀了一輩子書比你們多,你們讀個幾本書算什麼,老幾啊,我武俠小說看了十萬多冊,就講武俠小說,還不要說別的,大藏經看,翻了又看,看了又翻,眼睛怎麼沒有看壞,就是老和尚說,你們看書啊,把牛皮都看穿了,那個眼睛盯著,頭低下來,然後擺…不戴眼鏡才怪了,我一輩子看書,教人家,沒有躺下來看過,我的看過多少次的書,你拿出來檢查乾乾淨淨,不要亂畫的,我看書以前一定用帕子,手要洗乾淨,看書是端正看,從來沒有這樣看,躺倒了看不幹的,所以精裝本我很討厭的,因為拿著很吃力。不會拿到這樣,也不會是這樣看,一輩子沒有這樣過,更不會書拿到廁所看,也不會躺下來看書絕不幹,要看書就坐起來,端正這樣看,要睡覺就書疊好,疊好怕把書搞壞了,還條子夾在裡頭,恭敬書是恭敬自己,不是對書本。所以有時候看書,我也…看電影,也看電視,他們同學們笑我,老師一拿到電視,我們那些老朋友,有些電視我叫…北京、上海,趕快聽說那個電視好,給我買來啊,老朋友們就想辦法給我買來,唐明皇也好什麼也好,我就坐下來一看,七個鐘頭、八個鐘頭,一起把它看完,我懶得牽掛了,看完哈哈一笑,這樣還編的不錯,看小說一樣,我常常坐在那裡看小說,夜裡一坐到天亮,然後天亮還在看,反正一部看完了拉倒,怎麼眼睛沒有看壞呢,我看電影也好,看小說也好,我要叫電影跑過來,我不要,那兩個眼睛跑到電影裡頭去,你不是壞了嗎,叫電影過來,叫書本擺在眼裡,叫書過來,把神回收看東西,不是把這個精神外散,跑出去了,這個道理也就是我十七、八九歲在杭州,那個時候啊,我也同你們一樣,練武功,要學成飛簷走壁,劍仙,練氣功練到一把劍,我現在身上都有,今天沒有帶來,三寸長練成一把劍,白光一道,千里之外要你的頭就是頭,手就手,拿回來,要學成飛劍,結果搞了半天,也沒有這個人,聽說城隍山上有個道士,杭州城隍山,有個道士,你們現在去看那個廟子,不曉得…這個道士,滿清的皇族出家的,會飛劍,誰告訴我,一個和尚告訴我,聽說城隍山上有個道士,杭州城隍山,有個道士,你們現在去看那個廟子,不曉得…這個道士,滿清的皇族出家的,會飛劍。

  誰告訴我,一個和尚告訴我,我的好朋友。我說怎麼去拜師,他說我也在找,我們倆一起去。去了這個城隍山廟子,找這個道士,要見這個道士好困難,一關一關的擋駕,不在,不在,好幾趟。有一趟總算受了我的感動,在了,見到了。這位老道士一出來,坐在客廳一看,肅然起敬,那真風範很好。道士穿的衣服乾淨而樸素,雲鞋,鞋子布的,白襪子,風度肅然起敬,一起來,到底是真的滿清皇族出家還不是,很有禮節,然後坐下,請喝茶,然後就貴姓啊,府上那裡埃不像你們現在搞了半天,連個名字都搞不清楚,常常有些,對老師非常恭敬寫信給我,南懷瑾那個瑾字,不是寫成言字旁,就是懷沒有把我寫成南壞蛋,還不錯呢,不然南懷瑾就變成南壞蛋了。有個瑾字,你們很多同學寫信來瑾字都寫錯了,裡面是非常恭敬,名字都搞不清楚。

  古代我們問貴姓,臺甫那兩個字,現在問你們就知道了,就砸鍋了。臺灣的臺,杜公甫杜甫的甫,臺甫就是你的大名。然後我們一聽,不敢,臺甫,不敢,賤名什麼,小氏什麼。有名,還有號。府上那裡,府上,我們答覆是舍下。現在人,我一問他府上那裡,我的府上福建,我都要了命了,我的媽,一聽就趕快轉話了,你家裡那裡。如果問你的兒子幾位,令郞幾位,什麼令郞啊,你的小狗幾條嘛。你現在這個文化禮貌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在外面…這個兒子有一次,從小教他們,在台灣時候。我的那個兒子讀小學回來告訴我,爸爸,你的那一套不行的。我說,怎麼不行。我到同學家裡去,人家問我…這個,我舍下浙江。他說,他那個仰爸爸就愣住,聽不懂舍下,我就曉得他不對,我就說,我的家裡是浙江人,不過我也沒有到過,這樣一說就通了。你那一套沒有用的,我說有道理,這個時代變了。

  所以那個道士然後就問我,你先生啊……那個時候,我還不到二十,他年紀……那真是像一個神仙化身,他說,聽說你先生好幾次要想找我做什麼?我就站起來,要給他跪拜,他說不必。馬上站起來,不要多禮,請坐,那麼我也不勉強,我說我啊,聽說您是一位劍仙,我也要學劍。不要迷信,沒有這回事,那還有這回事,神仙,我出家修道家,沒有看到過神仙,不要迷信。然後講練劍,他說聽說你學了武功,很好埃我說,那裡……就是找不到明師,所以特別找您,他就眼睛看看旁邊侍者小道士,這個小道士就有數了,一聲都不響,不像我們古國治,大家……叫了半天,老師啊,幹什麼?那些小道士、小和尚聰明得很,師父一看他馬上去拿一把劍來站在旁邊。他說,你要學劍,你會練劍。我說,會一點,江湖玩意。可以,把劍拿來,請你比幾下我看看。我拿了劍,只動不了幾下。好,夠了謝謝,把劍再交給他套起來。這個沒有用,練武術練劍,我,他說,沒有學好,當年練劍怎麼練,站在那裡,一把劍,叉手手要直,劍要拿好,就是這樣劈劍,手腕在動,最後是什麼呢?房間,一個黑的房間插一枝香,點一枝香,這個劍這樣劈,劈這個香頭,劈下去把香劈成兩半,香頭上火光沒有熄掉,初步可以說你懂得用劍了,我這聽聽,我一身冷汗都聽出來了。

  他說第二步,你手裡抓一把綠豆,馬步蹲好,這個劍丟一顆綠豆,碰,分成兩半了,那蒼蠅過來,一劍就兩邊了,然後才可以開始練劍,我的媽媽。現在這些沒有用了啦,沒有用,你武功再好飛得起來,那個一槍,碰,一顆子彈下來了。然後告訴我,我看你先生,前途無量,不要學這些小東西,武功什麼……對你沒有多大,你的前途。我說我想拜您做師父,他說,你另有明師,我不夠做你老師,不過我吩咐你,兩件事,你既然那麼誠懇找我,我要貢獻你一點東西,第一,看世界上任何的東西,要輕鬆不要嚴重,尤其眼睛要會看東西,他一般人都要看花,看風景,把那個神,眼神看到好的花,都盯到花的上面去,錯了。像杭州風景那麼美,你出去看風景啊,叫風景跑到你眼睛裡頭來,看花要把花的精神收到我的眼神裡頭來,看山水要把山水的精神收到我的眼神裡頭來,不要把自己的精神放到山水上,放到花上,它沒有用處,你也沒有好處。這個話我一輩子記住,所以我現在眼睛也很好,可是進一步還不只眼睛,他就是一個道法告訴你,精神內斂。我們一聽肅然起敬,師父,謝謝。

  第二點呢,我們的心臟只有拳頭那麼大,將來你出去會做很多很多的事,你先生,我看你前途很辛苦,責任很大,這個心只有這樣大,什麼事情不要裝進來,痛苦也好,煩惱也好,得意……不要向裡頭裝。我們心臟,拳頭那麼大,裝不了多少東西的,什麼東西,痛苦、煩惱、得意,統統丟出去,都丟出去,都丟,什麼不准裝進來,統統丟掉,你就前途無量,後福無窮。真感謝。

  然後看看徒弟,徒弟就把茶拿過來,請喝茶,這老規矩,端茶送客。徒弟把茶拿過來,他接過來叫,請喝茶,我就趕快站起來,告辭了,這叫端茶送客了。等於現代人,談幾名句話,看看錶,對不起啊,我還要開會,就趕快走了。你要開會,我還只有……再談一分鐘,只要再給我一分鐘。笨字加個蛋字,就是笨蛋了嘛。人家已經看錶了,已經討厭死了,看兩次了,你還盡坐在那裡,拿起茶來喝,我還有一個意見要告訴你,還有一個問題要請教,笨的透頂了。所以他茶……徒弟端過來,請喝茶,我曉得了小說看多了,老人家已經端茶送客了,等一下如果再不走,叫徒弟,開門,送客,再見,走了,你怎麼辦。現在人沒規矩的,亂七八糟到處……

  你看剛才跟你們講眼睛,我是當年親自經歷過來的,所以現在這個眼睛,幸而我非常感謝我這對眼睛,看了幾十年的書,看了年紀那麼大,總算還沒有壞,但是……到了中年,有一段用功到了某個,所以汪曼之,汪老,這位菩薩,他八十八歲了今年,前兩天一到,眼睛難過得很,他兩個學生很著急,認為……他自己知道氣到了眼睛。我說你對了,明天就會走通了。可是有時候修行氣到了,我眼睛有一度幾乎模糊了,中年,可是我就不用眼睛寫字,為什麼,準備瞎了怎麼辦,瞎了你也要寫字,夜裡不開燈不用眼睛,閉起拿一張紙筆寫,第二天再看看,一行還寫得蠻整齊的,眼睛是假的心是真的。你沒有眼睛心裡頭有個眼睛,這是……摸一摸有這樣大的紙,我寫的第一筆寫這裡,第二個寫這裡,一路下來,一行一行。瞎了怎麼辦?一定靠眼睛做人嗎?同樣的死了怎麼辦?一定靠身體走路嗎?

  (節錄自南禪七日)


  這個就是心物一元,我們講一切放下是別解脫戒,是解脫的部分。心物可以放下的,比如說,我們講心物可以轉了,有一天同學們買來一把劍,小劍、玉的,他們問我,老師要不要啊?我說我那把劍掉了,要。拿來以後戴在我身上,他們稀奇了,一戴,劍就有血了,變成活的囉。當然還不會飛出來殺你們,你們放心啊!

  證明心物可以一元,一把白玉的劍,它的血就來了,你看我的血怎麼進去啦?我又沒有輸血給它!真的練劍只有那麼多,練完了以後,劍變成練化了,變氣了,變成一道光就出去了,降魔的。當然你們脾氣壞的,會練到殺人,所謂千里之外取人之首級。頭就下來了,就那麼簡單。……

  呵呵,這是我玩的寶劍,我也不是真去練它。不過你們就可以證明,心物是一元的,一切唯心造。你看這麽一個玉,玉不過是個石頭嘛!它戴在我身上,氣血就進去了,可以完全把它練成紅的,都是血,再把它化了,變成氣了。當然我沒有練它,我還戴在褲腰帶上來玩的。真要練它,要供在那裡,還要各種手印,還要修持的方法,這個不會教你們。你們修養不夠,不然飛劍殺人,就不得了了。

  (節錄自胡松年先生blog〈南公上師準提法開示又一章〉)

 

南懷瑾先生:等龍捲風過了以後,慢慢來

  阿彌陀佛身邊站著兩位大菩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大勢至代表一個很大的勢力、趨勢,勢頭來的時候,好像瀑布一樣,你擋不住的。怎麼辦?觀世音,觀自在,站在旁邊觀察、觀照,自己不跟著它跑,這也是修行的道理。等那個大勢過了,新的局面會出現。

  中國文化幾千年,必定會產生這麼一次的共產主義、社會主義,這是一個必然的趨勢。中國的現狀也並不是結論哦!你們美國的,現在中國的,都是整個歷史中一段一段的過程。像公共汽車開動,一站一站,都只是一站,慢慢變化吧。道家的道理,就是你看清楚未來的變化趨勢,就先在下一站等,現在是拉不回來的,不能急。

  告訴你一個重大的問題,你們現在做的工作,這是現在的東西方文化特點,都在講經濟發展,尤其是中國拚命叫經濟開放發展。我都在笑,因為這都是錯誤的路線。這個裡頭,從十六世紀以後,東西方文化有兩個重大不同。中國文化思想認為,解決貧富差距,安定社會,要用好的文化政治來解決經濟問題。西方文化,從亞當.斯密的《國富論》,一直到馬克思的《資本論》,到凱恩斯的消費刺激生產,都是認為要用經濟來解決政治、文化問題。這兩個不是矛盾哦,是兩個方法。

  現在東西方文化的結合,造成今天全世界的人類(不止中國人),只向錢看。而且都在凱恩斯的思想之下,消費刺激生產。要消費刺激生產,你的管理學也有得講了,就是說你的管理學很重要,也都在這個階段。如果要消費刺激生產,最好是天天打仗,打仗是最大的消費。

  所以現在人類看不清,沒有一個新的思想,能綜合了這一切,領導這個世界。照這樣發展下去,是很嚴重的。

  美國文化,布希、錢尼他們這麼搞,他們背後就是這些問題。我二十年前在美國的時候,哈佛大學一位社會學教授來問我,我也講過這個問題。所以人類現在是在迷糊之中。我常對中國人講,現在全世界的人類文明思想是四個東西在轉,所謂達爾文的進化論,弗洛依德的性心理學,馬克思的資本論,凱恩斯的消費刺激生產。除此之外,產生不出來一個新的思想。

  當全世界都沉醉在這個裡頭的時候,清醒的人沒有辦法講話。所以我也不講,他們問我一概不講,沒有辦法,形勢就像那個水流一樣,挽不回。又如龍捲風來的時候,你拿個手來擋,那開玩笑,連自己的骨灰都被吹走了。要等龍捲風過了以後,慢慢來,只好如此。

  所以你不要討厭布希、錢尼,他們是傀儡,背後是軍火資本家。這個資本家的後面,還有東西擾亂這個世界。你慢慢去找,只能講到這裡,將來再說啦!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南懷瑾與彼得.聖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