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南朝的奇人奇事——中國維摩禪大師傅大士

  平實身世

  傅大士,又稱善慧大士。這都是後世禪宗和佛教中人對他的尊稱(大士或開士,都是佛學對菩薩一辭意譯的簡稱)。他是浙江東陽郡義烏縣雙林鄉人,父名傅宣慈,母王氏。大士生於齊建武四年(西元四九七年),禪宗初祖達摩到中國時,他已二十三歲。本名翕,又說名弘,十六歲,娶劉妙光為妻。生二子,一名普建,一名普成。他在二十四歲時,和鄉里中人同在稽亭浦捕魚,捕到魚後,他又把魚籠沉入水中,一邊禱祝著說:「去者適,止者留。」大家都笑他是「愚人」。

  照影頓悟

  當時,有一位印度來的高僧,他的名字也叫達摩(與禪宗初祖的達摩同音,不知是同是別),也住在嵩山,所以一般人都叫他為嵩頭陀。有一天,嵩頭陀來和傅大士說:「我與你過去在毗婆尸佛(在釋迦牟尼佛前六佛之首,即是本劫——賢聖劫中的第一尊佛)前面同有誓願。現在兜率天宮中,還存有你我的衣缽,你到哪一天才回頭啊!」大士聽後,瞪目茫然,不知所對。因此嵩頭陀便教他臨水觀影,他看見自己的頭上有圓光寶蓋等的祥瑞現象,因此而頓悟前緣。他笑著對嵩頭陀說:「鑪鞲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多病人」救度眾生,才是急事,何必只想天堂佛國之樂呢!」

  新語云:傅大士因受嵩頭陀之教,臨水照影而頓悟前緣,這與「釋迦拈花,迦葉微笑」,同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宗門作略。但傅大士悟到前緣之後,便發大乘願行,不走避世出家的高蹈路線,所以他說出「鑪鞲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多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的話。這話真如獅子吼,是參禪學佛的精要所在,不可等閒視之。以後傅大士的作為,都依此願而行,大家須於此處特別著眼。

  被誣入獄

  他悟到前緣之後,便問嵩頭陀哪個地方可以修道?嵩頭陀指示松山山頂說:「此可棲矣。」這便是後來的雙林寺。山頂有黃雲盤旋不散,因此便叫它為黃雲山。從此,大士就偕同他的妻子「躬耕而居之」。有一天,有人來偷他種的菽麥瓜果,他便給他裝滿了籃子和籠子,叫他拿回去。他和妻子,白天耕作,夜裏修行佛事。有時,也和妻子,替人幫傭,晝出夜歸。這樣修煉苦行過了七年。有一天,他在定中,看見釋迦、金粟、定光三位先佛放光照到他的身上,他便明白自己已得首楞嚴的定境了。於是,他自號為「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經常講演佛法。從此「四眾(僧尼男女)常集」,聽他講論佛法。因此,郡守王烋認為他有妖言惑眾的嫌疑,就把他拘囚起來。他在獄中經過了幾十天,不飲也不食,使人愈加欽仰,王烋只好放了他。還山以後,愈加精進,遠近的人,都來師事大士。從此,他經常開建供養布施的法會。

  新語云:歷來從事教化的聖賢事業,都會遭逢無妄之災的苦難,這幾乎成為天經地義的事。俗語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並非完全虛語。就以南北朝時代禪宗初期的祖師們來說,誌公與傅大士,都遭遇到入獄的災難。至於達摩大師,卻遭人毒藥的謀害。二祖神光,結果是受刑被戮。如果是不明因果、因緣的至理,不識償業了債的至誠,誰能堪此。所以《寶王三昧論》說:「修行不求無魔,行無魔則誓願不堅。」世出世間,同此一例。以此視蘇格拉底、耶穌等的遭遇,也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又何悲哉!

  捨己為人

  傅大士為了化導大眾,便先來勸化他的妻子,發起道心,施捨了田地產業,設大法會來供養諸佛與大眾。他作偈說:「捨抱現天心,傾資為善會。願度羣生盡,俱翔三界外。歸投無上士,仰恩普令蓋。」剛好,那一年又碰到了大荒年,大家都普遍在飢餓中。他從設立大會之後,家中已無隔宿之糧,當他的同里人傅昉、傅子良等入山來作供養時,他便勸導妻子,發願賣身救助會費。他的妻子「劉妙光」聽了以後,並不反對,就說:「但願一切眾生,因此同得解脫。」大通二年(西元五二八年)三月,同里傅重昌、傅僧舉的母親,就出錢五萬,買了他的妻子。大士拿到了錢,就開大會,辦供養(賑濟),他發願說:「弟子善慧,稽首釋迦世尊,十方三世諸佛,盡虛空,遍法界,常住三寶。今捨妻子,普為三界苦趣眾生,消災集福,滅除罪垢,同證菩提。」過了一個月後,那位同里的傅母,又把他的妻子「妙光」送回山中來了。

  從此以後,傅大士的同里中人,受到他的感化,也有人學他的行徑,質賣妻子來作布施,也有人捐供全部財產來作布施,大士都為他們轉贈於別人或修道的人。他的靈異事蹟,由此而日漸增加,然「謗隨名高」,毀蔑他的謠言也愈來愈多。但大士不以為忤,反而倍增憐憫眾生的悲心。當時,有一位出家的和尚,法名慧集,前來山中求法,大士便為他講解無上菩提的大道,慧集自願列為弟子,經常出外宣揚教化,證明大士便是彌勒菩薩的化身。大士每次講說佛法,或做布施功德的時候,往往凝定神光在兩眼之間,諸佛加庇,互相感通,所以他的眼中常現金色光明之相。他對大眾說:「學道若不值無生師,終不得道。我是現前得無生人,昔隱此事,今不復藏,以示汝等。」云云。

  新語云:梁武帝身為帝王之尊,為了學佛求福,曾經捨身佛寺為奴,留為千古笑談。傅大士身為平民,為了賑災,為了供養眾生,捨賣了妻子,他是為眾生消災集福,滅除罪垢,同證菩提,而並不是為了自己。這與梁武帝的作為相同,而動機大有不同。佛經上說:大乘菩提的行道,為了眾生,可以施捨資財、眷屬、妻子,乃至自己的頭目腦髓。嗚呼!禪之與佛,豈可隨便易學哉!孔子曰:「博施濟眾,堯舜猶病諸!」戞戞難矣哉!

  其次,我們由於傅大士的賣妻子,集資財,作布施的故事,便可瞭解世間法和出世間法事難兩全的道理。世間法以富貴功名為極致,所以《洪範》五福,富居其一。出世法以成道的智慧為成就,所以佛學以般若(智慧)解脫為依歸。但作法施(慧學的施捨)者,又非資財而不辦,自古至今,從事宗教與學術思想者,莫不因此困厄而寂寞終身,否則,必依賴於權勢和財力,方能施行其道。傅大士為了要宏法利生,先自化及平民,終至影響朝野,須知大士當時的經過,在彼時期,其發心行願,尤有甚於捨賣妻子的艱苦,豈獨只以先前的躬耕修道方為苦行?其實,修菩薩行者,終其一生的作為,無一而不在苦行中。佛說以苦為師,苦行也就是功德之本。其然乎?其不然乎?

  名動朝野

  此後,大士認為行化一方,法不廣被,必須感動人主,才能普及,他就命其弟子傅暀奉書梁武帝,條陳上中下善,希望梁武帝能夠接受:「其上善,以虛懷為本,不著為宗,無相為因,涅槃為果。其中善,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其下善,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傅暀抵達金陵,通過大樂令何昌和同泰寺的浩法師,才得送達此書。梁武帝雖欣然接見,但為了好奇,也要試他的靈異,便叫人預先鎖住所有的宮門。大士早已預備了大木槌,扣門直入善言殿。梁武帝不要他叩拜,他便直接坐上西域進貢的寶榻。梁武帝問他:「師事從誰?」大士答:「從無所從,師無所師,事無所事。」後來,大士經常來往於帝都及山間。有一次梁武帝自講《般若經》,「公卿連席,貂紱滿座。特為大士別設一榻,四人侍接。」劉中亟問大士:「何以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大士答:「敬中無敬性,不敬無不敬心。」梁武帝講畢,所有王公都請大眾誦經,唯有大士默然不語。人問其故?大士便說:「語默皆佛事。」昭明太子問:「何不論議?」大士答:「當知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夫復何言。」

  有一次,梁武帝請大士講《金剛經》,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武帝愕然。誌公曰:陛下會麼?帝曰:不會。誌公曰:大士講經竟。有一日,大士朝見,披衲衣(僧衣)、頂冠(道冠)、靸屨(儒屨)。帝問:是僧耶?大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大士以手指靸屨,帝曰:是俗耶?大士以手指衲衣。

  新語云:傅大士和誌公,都是同時代的人物,但誌公比傅大士年長,而且聲望之隆,也在傅大士之先。達摩大師到中國的時期,也正在誌公與傅大士之間。達摩大師雖然傳授了禪宗的衣缽給二祖神光,但當時他們之間的授受作略(教授方法與作風),仍然非常平實,的確是走定慧等持,「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如來禪的路線。唯有誌公、傅大士等的中國禪,可稱為中國大乘禪的作略,才有透脫佛教的形式,濾過佛學的名相,瀟洒詼諧,信手拈來,都成妙諦,開啟唐、宋以後中國禪的禪趣——「機鋒」、「轉語」。尤其以傅大士的作略,影響更大。因為自東漢末期,佛教傳入中國以後,儒道兩家的固有思想,始終與佛學思想,保持有相當距離的抗拒。在三國末期,牟融著作《牟子理惑論》,融會儒佛道三家為一貫。可是歷魏、晉、南北朝以後,雖然佛學已經普遍地深入人心,但這種情形,依然存在。傅大士不現出家相,特立獨行維摩大士的路線,宏揚釋迦如來的教化。而且「現身說法」,以道冠僧服儒屨的表相,表示中國禪的法相,是以「儒行為基,道學為首,佛法為中心」的真正精神。他的這一舉動,配上他一生的行徑,等於是以身設教,親自寫出一篇「三教合一」的絕妙好文。大家於此應須特別著眼。今時一般學人,研究中國禪宗思想和中國禪宗史者,學問見解,智不及此;對於禪宗的修證,又未下過切實工夫,但隨口阿附,認為中國的禪學,是受老莊思想的影響,豈但是隔靴搔癢,簡直是「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不知所云地愈飛愈遠了。

  帝廷論義

  大同五年(西元五三九年)春,傅大士再度到金陵帝都,與梁武帝論佛學的真諦。大士曰:「帝豈有心而欲辯?大士豈有義而欲論耶?」帝答曰:「有心與無心,俱入於實相,實相離言說,無辯亦無論。」有一天,梁武帝問:「何為真諦?」大士答:「息而不滅。」實在是寓諷諫於佛法的主意,以誘導梁武帝的悟道,可惜梁武帝仍然不明究竟。梁武帝問:「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故鈍。如此則未免流俗。」答曰:「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帝曰:「居士大識禮。」大士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帝曰:「謹受旨矣。」大士曰:「一切色相,莫不歸空,百川不過於大海,萬法不出於真如。如來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普視眾生,有若自身,有若赤子。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帝默然。大士退而作偈,翻覆說明「息而不滅」的道理。原偈如下:

  「若息而滅。見苦斷集。如趣涅槃。則有我所。亦無平等。不會大悲。既無大悲。猶有放逸。修學無住。不趣涅槃。若趣涅槃。障於悉達。為有相人。令趣涅槃。息而不滅。但息攀緣。不息本無。本無不生。今則不滅。不趣涅槃。不著世間。名大慈悲。乃無我所。亦無彼我。遍一切色。而無色性。名不放逸。何不放逸。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身。常欲利安。云何能安。無過去有。無現在有。無未來有。三世清淨。饒益一切。共同解脫。又觀一乘。入一切乘。觀一切乘。還入一乘。又觀修行。無量道品。普濟羣生。而不取我。不縛不脫。盡於未來。乃名精進。」

  新語云:這與僧肇作《涅槃論》進秦王(姚興),是同一主旨與精義,但各有不同的表達。

  撒手還源

  大士屢次施捨財物,建立法會。及門弟子,也愈來愈多,而流行於南北朝時代佛法中的捨身火化以奉施佛恩的事情,在傅大士的門下,也屢見不鮮。到了大同十年(西元五四四年),大士以佛像及手書經文,悉數委託大眾,又以屋宇田地資生什物等,完全捐捨,營建精舍,設大法會,自己至於無立錐之地,又與他的夫人劉妙光各自創建草菴以居。他的夫人也「草衣木食,晝夜勤苦,僅得少足。」「俄有劫賊羣至,以刀駈脇,大士初無懼色,徐謂之曰:若要財物,任意取去,何為怒耶?賊去,家空,宴如也。」

  先時,弟子問曰:「若復有人深障,大士還先知否?」大士答曰:「補處菩薩,有所不知耶?我當坐道場時,此人是魔使,為我作障礙,我當用此為法門。汝等但看我遭惱亂,不生嗔恚。汝等云何小小被障,而便欲分天隔地殊。我亦平等度之,無有差也。」弟子又問:「師既如是,何故無六通?」大士答曰:「聲聞、辟支,尚有六通,汝視我行業緣起若此,豈無六通,今我但示同凡耳。」

  太清三年(西元五四九年),「梁運將終,災禍競興。大士鄉邑逢災。所有資財,散與飢貧。課勵徒侶,共拾野菜煮粥,人人割食,以濟閭里。」

  天嘉二年(西元五六一年),他在定中感應到過去的七佛和他同在,釋迦在前,維摩在後。唯有釋迦屢次回頭對他說:「你要遞補我的位置。」

  陳太建元年(西元五六九年),大士示疾,入於寂滅。世壽七十三歲。當時,嵩頭陀已先大士入滅,大士心自知之,乃集諸弟子曰:「嵩公已還兜率天宮待我。我同度眾生之人,去已盡矣!我決不久住於世。」乃作《還源詩》十二章。

  傅大士《還源詩》:

  還源去,生死涅槃齊。由心不平等,法性有高低。

  還源去,說易運心難。般若無形相,教作若為觀。

  還源去,欲求般若易。但息是非心,自然成大智。

  還源去,觸處可幽棲。涅槃生死是,煩惱即菩提。

  還源去,依見莫隨情。法性無增減,妄說有虧盈。

  還源去,何須更遠尋。欲求真解脫,端正自觀心。

  還源去,心性不思議。志小無為大,芥子納須彌。

  還源去,解脫無邊際。和光與物同,如空不染世。

  還源去,何須次第求。法性無前後,一念一時修。

  還源去,心性不沉浮。安住王三昧,萬行悉圓修。

  還源去,生死本紛綸。橫計虛為實,六情常自昏。

  還源去,般若酒澄清。能治煩惱病,自飲勸眾生。

  新語云:傅大士生於齊、梁之際,悟道以後,精進修持,及其壯盛之年,方顯知於梁武帝,備受敬重。而終梁、陳之間,數十年中,始終在世變頻仍、生靈塗炭、民生不安中度過他的一生。但他不但在東南半壁江山中,宏揚正法而建立教化,而且極盡所能,施行大乘菩薩道的願力,救災濟貧,不遺餘力。當時江左的偏安局面,有他一人的德行,作為平民大眾安度亂離的屏障,其功實有多者。至於見地超人,修行真實,雖遊心於佛學經論之內,而又超然於教外別傳之旨,如非再來人,豈能如此。中國禪自齊、梁之間,有了誌公和傅大士的影響,因此而開啟唐、宋以後中國禪宗的知見。如傅大士者,實亦曠代一人。齊、梁之間禪宗的興起,受其影響最大,而形成唐、宋禪宗的作略,除了以達摩禪為主體之外,便是誌公的大乘禪,傅大士的維摩禪。也可以說,中國禪宗原始的宗風,實由於達摩、誌公、傅大士「三大士」的總滙而成。僧肇與竺道生的佛學義理思想,但為中國佛學思想超穎的造詣,與習禪的關係不大,學者不可不察也。後世修習禪宗者,如欲以居士身而作世出世間的千秋事業,應對於傅大士的維摩禪神而明之,留心效法,或可有望。如以有所得心,求無為之道,我實不知其可也。

  附:有關傅大士的傳記資料

  太建元年,歲次己丑,夏四月丙申,朔,大士寢疾,告其子普建、普成二法師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眾生。故汝等慎護三業,精勤六度,行懺悔法免墮三塗。二師因問曰:脫不住世,眾或離散,佛殿不成,若何?大士曰:我去世後,可現相至二十四日。乙卯,大士入涅槃,時年七十三,肉色不變,至三日,擧身還煖,形相瑞潔,轉手柔軟。更七日,鳥傷縣令陳鍾耆來求香火結緣,因取香火及四眾次第傳之,次及大士,大士猶反手受香。沙門法璿等曰:我等有幸,預蒙菩薩示還源相,手自傳香,表存非異,使後世知聖化餘芳。初,大士之未亡也,語弟子曰:我滅度後,莫移我臥牀,後七日,當有法猛上人將織成彌勒佛像來,長鎮我牀上,用標形相也。及至七日,果有法猛上人,將織成彌勒佛像,幷一小銅鐘子,安大士牀上。猛時作禮流淚,須臾,忽然不見……。太建四年(西元五七三年)九月十九日,弟子沙門法璿、菩提智瓚等,為雙林寺啟陳宣帝,請立大士,幷慧集法師、慧和闍梨等碑。於是,詔侍中尚書左僕射領大著作建昌縣開國侯東海徐陵為大士碑。尚書左僕射領國子祭酒豫州大中正汝南周弘正為慧和闍梨碑。(以上資料,皆取自唐進士樓穎撰述。徐陵碑文,取材略同,並無多大出入,均可為信)

  還珠留書記

  浙江東道都團練觀察處置等使、正議大夫、使持節都督越州諸軍事、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元稹述:梁陳以上,號婺州義烏縣為東陽鳥傷縣。縣民傅翕,字玄風,娶劉妙光為妻,生二子。年二十四,猶為漁。因異僧嵩謂曰:爾彌勒化身,何為漁?遂令自鑒於水,迺見圓光異狀;夫西人所謂為佛者,始自異。一旦,入松山,坐兩大樹下,自號為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久之,賣妻子以充僧施,遠近多歸之。梁大通中,移書武帝,召至都下;聞其多詭異,因勅諸城吏,翕至輒扃閇其門戶。翕先是持大椎以往,人不之測,至是撾一門,而諸門盡啟。帝異之。他日坐法榻上,帝至不起。翕不知書,而言語辯論,皆可奇。帝嘗賜大珠,能出水火於日月。陳太建初,卒於雙林寺,寺在翕所坐兩大樹之山下,故名焉。凡翕有神異變現,若佛書之所云,不可思議者,前進士樓穎為之實錄凡七卷。而侍中徐陵亦為文於碑。翕卒後,弟子菩提等,多請王公大臣為護法檀越。陳後主為王時,亦嘗益其請。而司空侯安都,以至有唐盧熙,凡一百七十五人,皆手字名姓,慇勤願言。寶曆中,余蒞越。婺,余所刺郡,因出教義烏,索其事實。雙林僧挈梁陳以來書詔,洎碑錄十三軸,與水火珠,扣門椎,織成佛,大水突,偕至焉。余因返其珠椎佛突,取其蕭陳二主書,洎侯安都等名氏,治背裝剪,異日將廣之於好古者,亦所以大翕遺事於天下也,與夫委棄殘爛於空山,盇不侔矣,固無讓於義取焉。而又償以束帛,且為書其事於寺石以相當之,取其復還之最重者為名,故曰還珠留書記。二年十月二十日。(開成三年十二月,內供奉大德慧元、清涔、令弘深禪師及永慶送歸。)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禪話》)

嗄瑪仁波切:摧毀善業的四種因

  第一、發出嗔恨心

  「罪惡莫過嗔」、「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所以,千萬不要嗔恨,如果你喜歡發脾氣,很容易將好不容易累積的功德,燒得乾乾淨淨。嗔恨心,能夠快速、全力摧毀善業,喜歡發脾氣的人,一定要戒掉嗔心。

  第二、自詡有功德

  很多人因為傲慢,喜歡妒忌,就特別願意誇耀自己。比如自己做了多少大禮拜、念了多少密咒,平時如何修行,處處顯露出自詡功德之意。殊不知,當人傲慢膨脹之時,很快就會摧毀善業功德,將原本辛苦積累的功德,一一摧毀。

  第三、 行善生悔意

  做了善事,又後悔了。比如曾經供僧、放生、供養法會等等,後來後悔這筆錢的用途,「還不如去炒股票」「我真應該用那個錢去旅遊啊……」等等,這樣的後悔之心,會將之前所做的功德全部摧毀。

  第四、 顛倒迴向之

  有些人做善事,竟然是為了造惡業。比如,我放生幾千元,就是為了迴向某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希望他生意失敗、身體出問題等等。迴向完全顛倒了,將原來的善行變成了造就惡果的因。

  如果行善之後沒有及時迴向,很多善業會被輕易毀滅。為了保存得來不易的善根,及時迴向非常重要,迴向眾生功德海之後,善業將無法被輕易摧毀,因為這是如夢如幻地行善,是般若空性護佑的功德之海。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平時說,如果要迴向,一定要先迴向十方眾生,再發出自己的小願望。太陽可以很輕易曬乾你那幾滴功德,卻不能夠曬乾眾生的功德之海啊。

  (轉貼自昌列寺網站

南懷瑾先生:如何去除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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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除貪欲

  「問:此貪欲蓋,誰為非食。答:有不淨相,及於彼相,如理作意,多所修習,以為非食」。要解脫這個貪欲蓋,該怎麼辦?所以我經常告訴你們要做白骨觀、不淨觀,你們檢查禪宗、密宗、律宗,唐宋以後佛法的僧才,一天一天衰落,沒有什麼證果的人。你查查《高僧傳》,唐宋以前,學佛證果的非常多,原因是當時的僧人,都走禪定的路線。自從禪宗盛行,佛學流傳以後,佛學是昌明了,但證果的人沒有了,因為專事修證的人少了,都不專心注重修行了。

  一切修道的路,不管哪一教我都經歷過,然後再回轉來在佛法中找,發現小乘佛法中的白骨觀、安那般那,是修行證果的根本法門。尤其中國證果的祖師,以及創宗立教的大師們,大多走的都是這個路子。即使密宗各派有成就的也是一樣。我把一切法門學完了,自己再閉關求證,那真是慚愧,平常都是看大乘經典,認為小乘是小法,理都不理。後來自己一經修證才懂得,原來佛陀說的不淨觀、白骨觀修法,實際上包括了顯密一切大乘修法。再投身進去修過,才曉得它的真正妙用。回頭再看大小乘經典,得知佛在世的時候,印度的祖師們,因為都是親受佛的教導,所以七天以內證阿羅漢果的,非常之多。

  為什麼現在做不到呢?如果說是末法時代,佛的三藏十二部都在啊!如果經典沒有了,那才是末法到了。既然經典都在,他所教的修法都有呀!翻出來看,完全對。所以你不要看到不淨觀、白骨觀是小法,教你們觀不淨觀、白骨觀、安那般那,十個中有八九個都說觀不起來,對不對?(同學回答:是)那是你們不得法,不曉得怎麼觀。

  觀不起來關鍵在哪裏?那是你業力太重,是三世的因果。但是話也不是那麼說,觀不起來是你的般若不夠,你的智力不夠,只要能觀起來就成,沒有不成的。一般人教理講得通達得很,談到真修行時,一點力量都沒有,所以佛在這裏也告訴你,第一是修不淨觀。但是不淨觀有問題,先看這一段經文再告訴你們。

  「此復云何,謂青瘀等,若觀此身,種種不淨,雜穢充滿,名觀內身不淨之相。復觀於外,青瘀等相,種種不淨,名觀外身不淨之相。由觀此二不淨相故,未生貪欲令其不生,生已能斷,故名非食。由於彼相如理作意故,遮令不生。多所修習故,生已能斷。前黑品中,由於彼相不正思惟故,未生令生,多所修習故,倍更增廣」。

  「黑品」是黑業,不善之業;白品是善業。這一段要注意,這一段文字是什麼意思呢?這個道理誰懂?出來講!但是你們不要以為文字懂了就行了,我為什麼在這裏挑出問題?道理何在?所以我要你們把中文弄好,佛經的理都看不懂,還想翻譯成外文;黃種人都未能度,你還要去迷糊白種人。你翻譯的東西如果不對,不是害了別人嗎?寧可讓他們多轉兩個身都沒有關係,現在推開書本來說。

  不淨觀我也教過你們觀身體內部,你到殺豬場,到豬肉攤上一看,我們人同那個豬一樣的。現在豬肉是經市場的人整理過的,像我們小時候在鄉下,經常看殺豬的。把豬殺了,拉開肚皮,裏頭難看得很呀!腸子是五顏六色的,又臭得很。人體就是這樣,一層皮包在外面,用肥皂一刷,鬍鬚刮一刮,女的加上香粉口紅一塗,這個動物還可以看看。如果把這一層皮拉開看看,真難看。修這個不淨觀是初步,去了貪欲嗎?去不掉的。

  我告訴你們一個經驗,在大陸時有一個和尚朋友告訴我,他出家的時候修過白骨觀,修到上街看人都是白骨人,後來再修下去,不行了,白骨也蠻可愛的。所以他作了一句詩,「縱使白骨也風流」,他說白骨觀醫治不好我的貪欲之病,不淨觀更沒力量。說人的肚腸不大好看,但是看久了,最髒的東西也變成美的了。這是修行經驗,不要當笑話聽。

  所以你們都曉得講不淨觀、白骨觀,你們不覺得人體不淨嗎?憑良心說,大家都沒有觀念,在鏡子裏看自己,愈看愈漂亮,都覺得別人不認識自己的漂亮,對不對?你們厭惡過自己的身體沒有?很少有,這怎麼修不淨觀呢?所以不淨觀,經典上儘管講,卻生不出效果來,對不對?

  說真話,我們真討論,你們沒有覺得自己身體不淨,討厭別人不乾淨倒是真的。譬如你喜歡一個人,你坐在那裏修觀,把這個人的皮拉掉,觀他不淨之相,你能嗎?不忍心呀!真這樣,你會替人掉兩滴眼淚,也替自己難過。就像蘇曼殊的詩,「人間花草太匆匆,春未殘時花已空」,聽到會掉眼淚,但絕不會想到不淨觀。所以不淨觀有時候不起效力,對貪欲蓋不能起制止作用。因此佛經儘管說不淨觀有如此的不淨,但是你們要修定做工夫,真會修這個法嗎?我可以講,絕對沒有,這是真話,百萬人中沒有一個是真正修這個法的。

  同時你們也沒有真看過不淨,只有在戰場上可以看到,或者你們到殯儀館去看。人死後送到殯儀館,把死人衣服脫光後,丟到藥水池中泡著,男女老少全泡在一起,一條一條像鹹魚一樣。如果到戰場上看,東一條爛斷腿,西一塊爛手臂,那就可以修不淨觀了。有人連豬肉攤子都沒有看過,所以修行不得力。佛的規定,比丘要在尸陀林,就是中國的亂葬崗修。人死後第三天,身體發臭又難看,看過了這個才能修不淨觀。但我還要告訴你們,縱然你看了那麼多的爛屍體,大概三天都吃不下飯,對男女之情也不動心了;再過三天,你看到漂亮的還是漂亮。所以修行之難呀!貪欲之難去呀!這還是小乘法,小乘法都修不成何況大乘。

  至於白骨觀要怎麼修,白骨看過嗎?沒有看過,所以後世修行人幾乎百無一是,佛講的話都是白講。不淨觀、白骨觀,真到了那個境界,則要轉回來,如天台宗的智者大師,就提倡安般法止觀修法。其實他採用了禪觀修法的一種步驟,但都是以不淨觀、白骨觀做基礎的。否則的話,對於安般的風大的原理,就不容易弄清楚了。

  剛剛講到五蓋中的貪欲蓋,其中不淨觀等等的修法理論,這段你們可以自己看,不需要我多講,你們多用一點世俗的觀念來看,就看通了。現在大家都在修定,最重要是關於如何修定,我們看卷十一,二百四十八頁下面。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150.~P.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