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誠羅珠堪布:資糧道的六個要點

  所有大乘經典中講資糧道的時候,都會講六個或五個要點:

  第一,持戒。戒律分好幾種:皈依戒,別解脫戒、菩薩戒、密乘戒等等。小乘資糧道首先要守的,就是別解脫戒,也即居士戒和出家戒;大乘資糧道,就要守菩薩戒;密宗的資糧道,就要守與密宗灌頂相應的密乘戒,如密宗十四條根本戒等等。一定要嚴守淨戒,如果犯戒,必須及時懺悔。懺悔完了以後,再去受戒,這非常重要。

  第二,守護根門。在無著菩薩的《大乘阿毗達摩》當中,就講了守護根門。所謂根,也即眼、耳、鼻、舌、身等感官。

  按照小乘佛教的觀點:不聞思修行,整天看電視、看電影、逛街、旅遊或瀏覽無聊的網頁,聽沒有意義、無聊甚至讓人生起各種煩惱的音樂、歌曲等等的散亂行為,叫不守護根門。儘量少看電視、少看電影,多看佛教書籍,多聽經聞法等等,叫守護根門。

  按照大乘佛教的觀點,守護根門包括了智慧方便兩個方面

  以智慧守護根門:在眼睛看到任何東西的時候,知道都是如夢如幻,這叫以智慧來守護根門。若能堅持這樣守護,就可以控制一些煩惱。在沒有證悟或修行力度不夠的時候,也許需要刻意地去修如夢如幻。比如,在生起嗔心或貪心的時候,需要用中觀的方式去推理、分解、觀察,最後把它斷定為空性,從而控制自己的嗔恨等煩惱。當修行到一定境界的時候,就能在感覺到事物的同時,了知到如幻如夢,不需要刻意去觀察。若能以智慧守護根門,就能少造很多業。

  以方便守護根門:所謂方便,也即慈悲心。在看到任何事物,或聽到任何聲音的時候,儘量讓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一切,都成為利益眾生的事情。對眾生有利,就儘量去看、去聽;對眾生無利,就不要刻意去看、去聽等等。比如,學佛對眾生有利,所以要多看書、多聽課,儘量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起心動念,都轉為利益眾生的方法。

  第三,飲食適量。飲食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太少身體缺乏營養,會生各種疾病,以致影響修行。除了像米拉日巴那種內在氣脈明點修法非常厲害的人,或四禪八定的修法修到相當境界的人,可以不需要依靠外在的飲食來維持生命以外,像我們這些既沒有氣脈明點的修行,也沒有禪定功夫的人,還是要依靠飲食來維持生命。同時,貪吃、貪喝對修行也有相當大的影響。尤其是晚飯吃多了,會感到昏沉,根本無法打坐,所以晚上儘量不要到餐廳去應酬聚餐,就在自己家裡,簡單、營養、少量地吃一點即可。

  《俱舍論》中講得很清楚:人的胃可以分為四部分,一部分容納飲料、茶水等液體,一部分盛裝固體食物,一部分是空氣,剩下一部分什麼也不裝。這是最有利於修行的食量

  第四,初夜後夜不睡眠。晚上不要太早睡覺,早上也不能睡懶覺,要利用一切時間來精進地聞思修行。包括雙休日都是一樣。

  第五,勤修止觀。精進地修持寂止和勝觀的修法,也即四念處的修法。如果是密宗弟子,修外加行和內加行就可以了。

  第六,正知而住。無論是行住坐臥、所思所言,都要具備正知正見,一定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件事情能不能做,是否違背佛法,對眾生是有利還是有害。有些事情雖然表面看來是好事,但卻會間接地演變成對眾生有害,或影響自己的聞思修行的事情,如果不具正知、喪失覺察,盲目地做了這些事,就得不償失了。所以,首先要有正知正見,時刻觀察自己的身、口、意,隨時隨地提醒自己:我是發了菩提心的大乘修行人,我是希求解脫的人,我做的這件事與我的追求有沒有矛盾?我應不應該做?資糧道的修行人很容易犯錯誤,所以一定要自我警戒。

  我們不要覺得學佛太難、約束太多。萬事開頭難,初學者必須這樣。剛剛進入資糧道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翼翼。我們從無始以來到現在,從來都沒有踏入解脫之門,現在好不容易進入解脫之門,走在菩提之路上,所以一定要珍惜機會,本來凡夫的定力、見解和修行就弱,雖然發了菩提心,受了密乘戒,如果不小心,仍然有可能失去機會,犯了密乘戒或菩薩戒,或者對因果生起邪見,又拒不懺悔,死後很可能會墮入地獄。一旦墮入地獄,何時再能進入解脫之門,就很難說了。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凡夫的一切,都依賴於外緣,如果日常相處的人,都是有正知正見的師兄,或者能長期待在善知識身邊,也許就能順利地度過小、中、大資糧道,然後進入加行道。如果遇人不淑,或環境低劣,就有可能下墮。當然,因為曾經發過菩提心,受過灌頂,所以即使墮入惡趣,很久以後也會有解脫的機會。

  在進入加行道後期,雖然還不是完全不退轉,但從此以後永遠都不可能墮落地獄、旁生、餓鬼三惡趣。尤其是登地以後,內心已經獲得了相當大的自由,一般的煩惱根本不會擾亂其心,也不可能去做對眾生有害的事情,那個時候就根本不需要約束了。

  我們要下決心,有生之年即使不能進入加行道,也必須要進入資糧道,否則以後就沒有希望了。從資糧道、加行道、見道乃至成佛,並不像顯宗所講的至少需要三個無量劫那麼漫長。大乘修法可以瞬間圓滿多世累劫所積累的資糧,更何況密宗?

  (恭錄自慈誠羅珠堪布《慧燈之光(十)〈四聖諦〉》

南懷瑾先生:五蓋之惛沉睡眠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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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煩惱不昏沉

  現在開始要講昏沉,要注意,你們每人晝夜都在昏沉中,《千家詩》上面有:

    鎮日昏昏醉夢間  忽聞春盡強登山
    偶過竹院逢僧話  偷得浮生半日閒

  這首詩很好,很有名。結果到了元朝,有一個讀書人很有文才名氣,到山上去玩,經過一個寺廟,有一個和尚儘拉住他講話,他很煩。和尚知道他是有文名的人,就請他題詩,他把這首詩頭尾顛倒了一下,平仄押韻都對:

    偷得浮生半日閒  忽聞春盡強登山
    偶過竹院逢僧話  鎮日昏昏醉夢間

  他把這個和尚罵了,說他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糊里糊塗,文人文思敏捷,罵人不帶髒字。

  「惛沉者,謂或因毀壞淨尸羅等隨一善行」。犯了戒的人容易昏沉。尸羅是戒律,男孩子們手淫漏丹的,就不是「淨尸羅」了。女孩子經期要來啦!昏昏的,脾氣也大,又煩惱。另外如果犯了殺盜妄淫戒,容易昏沉,馬上定境界就差了。有些朋友一進門,我眼睛一看,他們昨晚幹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說感冒了吃藥去,他不承認,不吃。第二天來,流鼻涕,咳嗽,感冒現象出來他才信,因為他臉色已經顯現出來了,犯了「毀壞淨尸羅」的毛病。

  所以善知識有那麼容易嗎?大慧杲禪師說:「你們在我前面走三步路,我已經知道你的命根在什麼地方了」。這句話就是說,逃不過他的眼睛的。所以,隨便毀壞哪一點淨戒,隨便毀壞任何一點善行,就會使你昏沉。善的心理行為與生理有很大的關係,為什麼古今中外一切宗教都讚歎善行呢?善能生陽,陽氣就來了,所以為善最樂。這不止是教育上的話,因為陽氣來了人也會快樂,如果都是陰氣,就煩惱憂慮了。陰者就是五陰、五蓋,所以任隨哪一種善行被破壞,都容易落入昏沉,頭腦就昏瞶了。譬如殺了人的,最後都被抓住了,因他東逃西逃,頭腦昏瞶就被抓住了。因果也是這個道理,這一句話是很重要的話,讀經,一句話都不能疏忽。

  「不守根門」,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之門,護持不住。看電視看多了,打起坐來,就昏迷了,因為不守眼根門。聽人講話,聽歌,聽多了,打起坐來昏沉,不守耳根門。天天練氣功,練多了也容易昏沉。呼吸太用力久了,氣不夠也容易昏沉,不守鼻根門。有個故事,說有一個比丘,打坐就昏沉,來問世尊,佛說山中有草(煙草)可以解倦。昏沉就有一個昏沉相,等於一個人要死就有死相,瞞不過人的。一打坐就昏沉,淨尸羅都有問題,就是「不守根門」的問題。

  但是你們可不能抽煙!抽了煙就散亂,除非你有定力,隨時可以入定;你偶然可以用茶葉,咖啡,去減少一點昏沉,可是這些也是會引起散亂的。為什麼受戒不准吃五葷?因為五葷是有刺激性的,刺激神經,增加荷爾蒙的活動,不容易得定,所以要戒五葷。像蔥蒜吃多了,振奮你的神經;但是太昏沉時把五葷當藥吃,不犯戒,要懂這個道理。但不能藉我的話學抽煙呀!如果你真的太昏沉,或者可以喝濃茶,像我一天濃的鐵觀音茶要三四杯,你們程度不到不要亂來,否則會出毛病的,這些不要學,當個話頭來參可以。

  另外,吃東西貪好味,吃多了就昏沉,所以佛的戒律過午不食,就是為了少昏沉。腸胃清了以後,腦子就清明;腸胃不清,腦子就不清,所以過午不食是有科學的道理。身根就是男女性器官,男性犯手淫遺精的,身根破壞了容易昏沉。女性兩乳房也是生命身根之一,所以要守根門,現在跟你們講明了,否則你們學佛一輩子也不知道身根是什麼。

  「食不知量」,或者貪嘴亂吃,吃得太多了;或者什麼都不吃,十二指腸潰瘍、胃出血,餓出毛病來了,都是「食不知量」。做勞動工作的更不能餓,否則一臉烏氣,胃要開刀的,所以飲食一定要知時知量,以避免昏沉。

  「不勤精進,減省睡眠」,心理方面,不勤精進,心裏懶惰,睡眠不夠,打起坐容易昏沉。這句經文如果看錯了,會認為要精進,不要睡眠,那就錯了。睡眠的需要量和年齡有關,要知時知量。如嬰兒則要十八到二十個小時,十歲左右的孩子須睡十個鐘頭。現在的小孩子讀書,每天六點鐘起床趕公共汽車,很晚才睡,從小都在毀壞自己。我非常反對這種家庭教育的生活習性,睡眠已經不夠了,加上營養不對,然後又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結果什麼都成不了,有什麼用?所以我經常大聲呼籲,現在所有的父母全要重新受教育,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少年人要多睡眠,老年人一夜睡三五個鐘頭已經多了,老年人老而能睡並不壞,大多數老年人睡不著,愈老愈睡得少。少年人可以多睡,但是人太胖而愛睡,那是病,所以飲食與睡眠都要知時知量。

  「不正知住,而有所作」,你的知識範圍不正,習慣性的在一個不正、不好的境界上修。做工夫可以斷睡眠,但是斷除睡眠是有方法的;像練瑜珈氣功,佛法中也有特殊的氣功方法。道家說:「精滿不思淫,氣滿不思食,神滿不思睡」,精氣神充實,腦的神充足,那就不需要睡眠了。這個四大的身體,精氣神修煉成功,一身業力習氣轉化了以後,「夜睡無夢」,睡時絕對沒有夢,一覺可以睡多少年,也可以多少年不睡;「身輕如葉」,可以在空中飄;「晝夜常明」,日日夜夜此心都是光明的。記住道家這三句話。

  「於所修斷,不勤加行,隨順生起一切煩惱」。睡眠這個習氣是可以斷的,要修持做工夫,才能斷得了,工夫不到斷不了的。醫學上也曉得睡眠是一種習慣,譬如我幾十年練習睡眠,可長睡,可不睡,晝夜也可以不受影響。如果覺得夜裏必須睡,白天不能睡,這只是習氣的觀念,並不是一定要如此。現在是夜裏,到了美國現在是白天,所以在美國住了幾個月回台灣,會好幾天睡不著,因日夜時間顛倒。其實你把日夜的時間觀念忘掉,要睡就睡,沒有什麼顛倒的,顛倒不顛倒是心理上的意識習氣觀念。所以睡眠、飲食,這些都是要修持做工夫才能斷的,因為隨順這些習氣,不免常有煩惱,有煩惱就不免昏沉了。

  可是你們不要亂搞,睡眠不夠,首先是眼睛吃不消,弄不好會瞎的。這些都要懂得加行的方法,加行修法不是那麼簡單的。所以像你們如果真修得好,近視就會恢復,老花眼也可以改進。但年紀真的太大時,眼睛總是比較吃力,配個最輕度的眼鏡來戴,可輕鬆一點。

  「身心惛昧,無堪任性」,由於生起一切的煩惱,以致身心都昏昏的,不清爽。其實昏沉本身就是一個煩惱,身體整天重重的,不舒服,不輕鬆,頭發脹,腦子昏昏的,雙眼乾乾的,這不煩惱嗎?因為大家煩惱慣了,所以不覺得煩惱。如果碰到這些情形,我就煩死了,一定做工夫,絕不讓身心留一點點這些東西;不然我就找一些藥,把這些病解決掉,這些都是障礙修行的。所以大煩惱就是「惛昧」,一天到晚腦子不清明,糊里糊塗,這是身煩惱;心煩惱是智慧開不了,所以昏沉能夠使你生起一切的煩惱。換句話說,大昏沉的人,貪瞋癡慢疑都來了,愛睡眠的人,一定好吃懶做,酒色財氣都喜歡。尤其欲界中一切眾生,犯罪行為都在晚上或夜間,這事研究清楚了,就曉得昏昧生起一切煩惱,一切煩惱都是跟著昏沉來的。

  譬如跳舞廳,裏頭是昏暗的,只看到鬼影幢幢,那是地獄的畫面,大家在昏昧的境界裏。為什麼要燈光暗才舒服呢?因為昏昧與黑暗是同一個境界,一切眾生都以身心進入昏昧為快樂,這就是佛說的:「眾生顛倒,是為可憐憫者」。所以修持成功要進入大光明定,不在昏昧境界中了,道理就是如此。「」是可能,「」是担這個任務,由於「身心惛昧」,所以担不起正修行的功力。這只是昏沉,還沒有講睡眠,重昏沉就是睡眠。

睡眠 昏沉 煩惱

  「睡眠者,謂心極昧略,又順生煩惱,壞斷加行,是惛沉性」。睡眠比昏沉還厲害,睡眠多了容易生起一切煩惱,睡眠中最容易遺精——漏丹,就是順生的煩惱。不睡也不會漏的,男孩子的經驗最多,少數女孩子也有,但女孩子也會漏丹,只是自己很糊塗不知道,也都是在睡眠中。因為睡眠的關係,廣義的四加行——煖、頂、忍、世第一法,沒有一樣做到。狹義的來說,睡眠時什麼工夫都不做。

  所以人生活到六十歲,你把這個帳算一算,十五歲以前不懂事不談了,年老有十幾年沒有用,去掉二十幾年了。還有一半賴在床上睡覺,加上三餐飯,大小便的時間,還剩有幾年呀?有位朋友失眠了三十幾年,很痛苦,來找我。我說,你失眠了三十幾年,現在六十幾歲了,一般人活六十年,等於只活三十年。你活六十年等於我們活一百二十年,有什麼不好?這太划算了。其實失眠本身不是病,感覺失眠痛苦是心理病。所以說睡眠是「順生煩惱,壞斷加行」,睡眠是大昏沉,越笨越愛睡。世界上有位豬老兄吃了就睡,醒了就吃,所以睡眠習氣一旦有了,就變成這位老兄了。

  「心極昧略,是睡眠性,是故此二,合說一蓋」。不用心,頭腦不清楚,是睡眠性,小睡眠叫昏沉,大昏沉叫睡眠,這兩種合起來是一蓋,是修行上的一蓋,把你蓋住了。

  「又惛昧無堪任性,名惛沉;惛昧心極略性,名睡眠」。當你昏昧時,什麼事都做不成,如果你寫文章,拿著筆在那裏發呆,看書看不到兩頁就睏了,全與孫悟空的師弟豬八戒一樣,悶住了,全在昏昧中。雖然有時看你眼睛是張開的,但是人在昏昧中。佛教的唸經為什麼敲木魚?是睡覺時要像魚一樣不閉眼睛。敲木魚有警覺性,要修行人晝夜長明。如果頭腦終日昏昏,一天到晚在細昏沉中,他生來世的果報是白癡,是笨人;變豬則是笨豬,變狗、變鳥則是笨狗、笨鳥。昏沉有這樣可怕,不能担當任何事。

  俗話說「事業看精神」,一個真做事業的人,有學問的人,是有超過常人的精力,這精力是由意氣志氣來的。如果一個土匪拿槍逼你,三天不准你睡,你睡就槍斃你,你當然絕不敢睡了,就有堪任性了。因為你要保命,精神就來了,所以精神是越用越出,頭腦是越用越靈活的。有人說:「唉!不行呀,我身體不好」,一看就知道這是個懶傢伙。像我碰到這種人,絕不叫他做事,因為他「無堪任性」,不能担任工作的。一分精神,一分事業;一分精神,一分學問,人都是這樣來的。當昏昧到一點清醒都沒有的時候,就叫睡眠。

  「由此惛沉,生諸煩惱隨煩惱時,無餘近緣,如睡眠者,諸餘煩惱及隨煩惱,或應可生,或應不生。若生惛昧,睡眠必定皆起」。由於昏沉而生起一切煩惱,乃至大小隨煩惱也都跟著生起來了,其他的善緣就不容易接近了。在睡眠的時候,根本煩惱,隨煩惱,這些大小煩惱都是在睡眠時夢中所起,屬於獨影意識起來的。有些做夢時的煩惱,是自己第七意識起來的,你們自己去研究觀察。睡眠時看他臉上的表情,你細細的觀察就有他心通,就知道他心中有事。有時候都笑瞇了,有時候氣得不得了。為什麼自己不覺得呢?因為第六意識不清明,只是獨影意識兼帶質境生起的作用,所以在全身的細胞表情上有,但在意識記憶上沒有。要晝夜長明,才是覺醒,所以佛者覺也。禪宗三祖僧燦的〈信心銘〉中說:「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所以表面看來睡眠時沒有事,但在睡眠中,阿賴耶識的犯罪行為比醒時還嚴重,唯有得定的人,才看得清楚。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123.~P.134)

南懷瑾先生:「觀」與「照」

  觀與照是同是別?

  我講過「般若正觀」是佛法正修行之路。現在要問大家,觀自在菩薩的「觀」,和照見五蘊皆空的「照」,這二者依你們的看法究竟有沒有差別?

  (陳同學答:沒有差別。)

  (蔣同學答:觀指主體,照指客體。也就是說,在做功夫時,自己要瞭解外在的東西,心不要給它抓走,須照住它。如果不如此的話,我們心中的偏計所執性及依他起性,便會在自我裏造成許多錯誤的概念,障礙自己。)

  (○○法師答:照可以說偏向於止和靜方面,為根本慧,觀則是一種抉擇,屬分別慧。二者是一體,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林同學答:我對剛才三種說法不完全同意。觀可能還只是在自性本體的功用上做功夫,到了照以後,已經能夠洞見自性本體了。)

  (○○學僧答:我認為觀比較屬於意識妄想這方面,照則是屬於智慧的抉擇。)

  (周同學答:觀是般若的本體,照就是本體起用的境界。)

  好,你們都講得蠻好,蠻像一囘事,但也都統統吃鴨蛋,得零分。大部份同學都還在談理階段,光說不練,如何把這法門切實用到心地上才是正題。

  你們看,佛法由世尊,傳到弟子迦葉、阿難、目犍連等人手裏,便有了各自不同的講法。等於孔子的學說到了子夏、子游、子張、子貢一代,理念的表達和事物的偏重,就不一樣了。各有成就,各有所得,然而究竟有偏頗,並不圓滿。你們剛才所講,彼此體會不同,大致還算不錯,但是都沒有正中問題的核心。

  現在我把心經切合修持用功的法門,順便融合一點教理的分析,試著貢獻大家,認識般若宗,也就是一般所謂的禪宗、心宗、達摩宗的眉目。其實,你們許多人尚未對這個法門真正深入,全心全意用功修持。你以為教理不是修法啊?!其實,真正的教理正是切身的修持法門,一定要有形有相的方式才叫修法嗎?那是次等法。上等之法,理事圓融,法界無礙。理卽事,事卽理,理是教理學理,事是行持功夫。真通了教理,見地透徹,這見地就是功夫。

  般若正修事理一定圓融

  所以你看《華嚴經》有四法界。事法界、理法界、理事無礙法界,功夫到了,理也到了;或者理到了,功夫也到了,事事無礙法界,根本沒得理存在,全是事了。譬如我們日常行住坐臥,都是一件一件的事,每件事都有它在哲學上和科學上的道理。但是我們每個凡夫都自自然然曉得上廁所、穿衣服、吃飯、事事無礙,樣樣平常,根本不管那個理不理。因此,理的極致就是事,理事雙亡,能所不立,才得證成佛。

  告訴你們,這樣便是參禪啊!今天一問大家,依然沒得辦法。以前都講過的,現在仍茫然不知重點所在,這很嚴重,很糟糕。

  大家要好好走般若正觀的修持路線,不只為了自己將來的成就,自己成就了也可以教他人,幫助他人。有同學在此地學了一小段時間,還沒學成便離開。到了外面,念佛的團體請他去說法,推也推不掉,這才曉得還須更上一層樓,每日謹言慎行,戰戰兢兢,把修學日記寄給我看,每天做些什麼事,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清楚。過不了多久又跑囘來,想繼續好好學。

  到處需要人啊!以後你們都要輪流出去弘法,不行的話,這裏也別再混下去了。這裏並非養老院、托兒所,自立立他,自覺覺他,犧牲自我,普濟衆生,這才是大乘菩薩永不退失的行願。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他人,菩薩發心。」

  要你們去弘法,究竟到那裏去呢?這就要看你們如何去開創了。樣樣都要靠老師,不行的!難道死了以後,還要老師給你訂個棺材;然後,「老師,你幫我裝進棺材;在棺材裏還要說,老師請你把我的頭擺正一點,這樣行嗎?!所以這一囘寒假禪修,要求比以往嚴格,不是鬧着玩的。希望大家善自護念,各有心得。

  如何觀?如何照?前面已說明過。現在再問一個問題,觀與照應屬於何種般若?(有同學遲疑地試答:是不是實相般若?)錯了。你們這樣囘答等於在猜題,心存僥倖,要不得。依禪宗而言:「思而知,慮而得,此乃鬼家活計。」要想一下才知道,研究考慮一番後才曉得,都不是本份自性般若自然的流露,不算修道本色,而是猜疑伎倆。

  學佛從有尋有伺開始

  般若的內義包括下面五種:實相般若,境界般若,文字般若,方便般若(漚和般若),眷屬般若(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觀自在菩薩的「觀」和照見五蘊皆空的「照」,二者都是境界中事,都是境界般若。我們修證的三個次第──「有覺有觀」(有尋有伺)、「無覺有觀」(無尋唯伺)、「無覺無觀」(無尋無伺)──可以體會到觀與照的分際。觀的境界就是尋,有如在找一個東西,比方一根針掉到地上,怎麼辦?屋內一片漆黑,只好借着燭光或手電筒的亮光慢慢尋找,慢慢探索,這是「有尋」。「伺」則不尋找,找啊找,找也找不到,坐在那裏等着吧,本來到處移動的小亮光停在一個地方,定住了,久而久之,光亮逐漸放大,這是伺的境界。最後,瞎貓撞到死老鼠似的,一下放大光明,徹天徹地,便到了照見五蘊皆空,無所障礙。

  凡夫學佛,不管是學密宗或者顯教,一開始都是有尋有伺。觀想一下觀不起來,卽使觀起來又跑掉了,自已很慚愧,又懺悔,又難過。然後再觀想尋囘來,這樣七騰八折,後來勉強定住了,就是伺。可是剛剛以為自己行,很得意定住了它,哎呀,又跑掉了。只好再去找,如此反反覆覆,尋尋伺伺,最後終於到達了無尋無伺地,不思善,不思惡,便相當不錯了。

  心中隨時起觀,念頭何處來?何處去?等到功夫較為純熟,前念已滅,後念未生,中間一段空靈,有人就拼命看的很牢,對不對?這又淪為下品修法,你死心眼看著那一段幹什麼!看臭水溝啊?!嘿!你就忘了《金剛經》所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過去的念頭已經過去,未來的念頭還沒有來,中間的念頭當下卽空,你看住它執着一個空幹嘛?這是不用智慧去參!因為那個空也是你心意識所造,當不得真。那麼你不看它,怎麼辦呢?看與不看之間如何取捨?

  我如此一講你們便傻了,稍稍深入一點,我就曉得你們吃不消。修行人真到了解脫處還有什麼觀心不觀心的。解脫便解脫,毫不拖泥帶水。但是剛開始時,一切都要從般若觀心來。心經告訴我們: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般若是諸法之母,非修般若不可。

  境風吹識浪 自有定盤心

  純正的般若觀心法門,觀自我心意識的生生滅滅,本無所謂在何處起觀的問題,婆婆媽媽,多此一擧。心並不在內外中間。然而一般行者做此觀法,很容易將注意力集中頭部,引起高血壓等病症,所以才又提供大家輕輕在心頭作觀的方便,又怕你們不懂心頭部份,特別說明在心窩子這裏,兩個乳頭中間,肋骨銜接凹下之處。就在這裏自然起觀。

  你看我多麼有耐心。常常你們一大堆不是問題的問題,我都一字一字靜靜的洗耳恭聽;每個禮拜那些糊裏糊塗,莫名其妙的日記,我都坐着幾個小時,規規矩矩、一句一句仔細看完。這就是忍辱波羅密,其實忍都不必忍,忍性自空。

  觀與照有層次上的不同。大家注意經文:「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怎樣修行呢?行住坐臥,起心動念,隨時在觀照中。若說觀照到得心應手,那麼你那個能觀照的是什麼東西?觀心到了某一程度,自然因個人業力不同而現出各種境界。有人到時就看到圓光,有什麼事問他,只要在圓光中一看,就知道了,一執着便上了邪路,錯了。境界倒是真的,所看的山水人物也是真的,並不一定是這一生的事。那麼這是不是妄念?──是妄念,是六塵緣影,甚之,是第八阿賴耶種子識的變現影像。

  所以要觀這個念,這個念不動,你怎麼看見?!念不動,怎麼會起境界?!念頭動,氣也動,氣不動,境界還出不來呢,對不對?!一切境界皆是念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感覺也好,思想也好,氣脈也好,都是相。你把這道理弄清楚了,才容易上路,才不會出差錯。大家要觀照清楚,儱侗不得,然後看到境界,呸!!!去你的,正一正,動一動,連個鬼影都沒有,還有什麼境界不境界。這是個法門喔,密宗有一個大手印法門,大力吐一個「呸」字,頓除一切妄想雜念,使心境立刻變得海濶天空。

  當年我的老師袁先生,告訴我他以前參禪、參話頭的經驗:一心一意,晝夜不懈,參到吐血也不管,男子漢大丈夫,死了就死了,決不退悔。有一天,早晨起來疊棉被,把被子這麼一抖,從中滾出一個太陽來,真的太陽。他不信,再一抖,又是一個太陽出來;再抖兩下,一個一個太陽,接二連三滾出來。嘿!他說原來什麼學劍仙、學看光、修行得神通的,都是這樣。去他的!你來騙我幹什麼!被子也不疊了,吐它一口口水,打坐去了。真是大修行人,再怎麼「境風吹識浪」,絕不被境界所轉。

  然而到達「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究竟了沒有?──不究竟。況且你們還沒有照見五蘊皆空。只好慢慢觀,隨時念念迴光反照,如此行深了,自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們唸朝暮課誦楞嚴咒的偈子,有「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兩句話,這也是行;行深了,自然照見五蘊皆空。

  輕輕從心頭起觀

  你們現在坐在那裏,五蘊都不空的。有時氣脈動,氣脈是什麼?都是四大色法變的。氣是風大,脈是水大、地大、火大的綜和,是由神經初步發起的作用。氣脈通不了,色法空不了,身心空不了,實相般若無法現前。因此第一步先要依「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卽是空,空卽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起修,等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四諦中便沒有苦諦,滅了苦諦卽道諦,而五蘊就是集諦,一個般若觀心法門便把「苦集滅道」貫澈盡了。要離一切苦,先滅一切集,如何滅一切集,得了道才滅一切集。這不只是講道理,都是修法哦!

  大家好好奉行觀自在菩薩的教法,觀照這個色身色法同性空的關係。不然閉起眼睛打坐,裏頭一片漆黑,懵懵懂懂,自己搞不清楚,多可憐,多悲哀!你們現在如此觀心,不要向頂上觀,不要在腦子裏觀。平平安安,自自然然,輕輕從心頭起觀卽可。千萬不要硬抓住肉體,把肉體看得那麼嚴重。若是作白骨觀,白骨那個空架子,重心大概也在心頭這一部份。聽懂了沒有?要把每一句話聽進去,不要表面專注,其實昏昏沉沉,莫名奇妙,白白浪費時間。話記不住,就是落在無記中。若能每句話明明白白記住,心中卻無妄念雜想,這才是定的憶念之力。

  好,現在告訴你們,剛才你們幾個人的囘答,還算有點影子。觀與照,彼此同而不同,有層次之別。若是修行到了照的境界,那便到了理無礙法界,但尚未達到理事無礙法界;或者勉強說到了理事無礙法界,不過還沒完全,差不多是介於理無礙與理事無礙法界之間。

  然而,凡是不能真正用功修行,光在那邊講道理的,不論是觀是照,都是理法界邊事。還有人問,無尋無伺的境界跟無記如何分別?無記就是無記,無尋無伺就是無尋無伺,就這麼簡單!般若波羅密多的功行深時,自己自能分別,沒有修,空談妙理幹嘛?(此時有同學問:觀是修道位,照是見道位,對不對?師答:就功夫而言,勉強可以這麼說,但還不真是。)

  為大家講個禪宗故事

  現在為大家講個禪宗故事,看看有沒有人能夠領會。事清發生在唐末五代,現今湖北武漢三鎮地帶,有名的黃鶴樓就在這裏,風景很美,唐代名詩人崔顥有詩為證:「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當時有個禪師,自己認為已經大徹大悟。有一次,他到一位修道已經到了家的大居士那裏去化緣,所謂「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大居士接待這位禪師,知道他來化緣,就說:「好啊,大和尚,我問你,答得出來一切供養,答不出來,免談。」和尚說好,你問吧。居士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一個古老的銅鏡,髒兮兮的,生滿銅銹,沒有擦乾淨前怎樣呢?和尚答:「黑如漆。」染汚得像沾過油漆一樣,黑烏烏的一片。居士又問:「古鏡旣磨後如何?」假使好好磨擦乾淨了後怎樣?和尚答:「照天照地。」這下可好,大居士說:「不行,對不起,請出去,不供養你。」

  沒有錯啊!依教理講,那禪師這樣囘答,一點都沒有錯,古鏡未磨,此心還沒得定發慧,沒悟以前,黑如漆,那裏有錯?古鏡旣磨後如何?照天照地,那不是唯識所講第八阿賴耶識,轉成大圓鏡智了嗎?但是宗門祖師禪與如來禪不同。你們如果去化緣,遇到同樣的情況,給人掃地出門,你服不服氣啊?不服氣。這和尚當然不服氣,再去修行,又住茅蓬潛修,三年以後,再囘來化緣。大居士看到他又來了,好啊,請坐,我問你,還是那句老話:「古鏡未磨時如何?」答:「此去漢陽不遠。」再問:「古鏡旣磨後如何?」答:「黃鶴樓前鸚鵡洲」。嘿!請接受供養。

  這是什麼道理?三年的歷練畢竟沒有白費。他先前所答,已非泛泛之輩玩口頭禪的階段,真也到了相當程度,也有相當的功夫。但仍不行。照見五蘊皆空,便算了道嗎?不對的,我們這位大維摩居士說不對就不對,你有什麼辦法。

  這次寒假共修,每個人都要好好觀心,不做觀明點,或者念佛念咒等等其他功夫。明點是心造,念佛念咒也都是此心在念,觀想佛菩薩亦是同樣這顆心在想。凡所有想,皆是境,佛也好,魔也好,山水也好,人物也好,都是境界;能起境界,能想,能諸般造作的,非境。所觀所照的是心念的變相,是境界般若;能觀能照的,不是境界般若,而是實相般若。修行人必須找到能觀能照的那個,才算開始發現自己本來的面目。

  苦由我來 有我就有苦

  我為了怕你們聽了似懂非懂,因此婆婆媽媽,一而再,再而三,將心經般若觀法,從頭至尾,從尾至頭,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加以說明,希望大家好好體會,好好在八識田中記牢。一入耳根,永為道種。

  你們當中已有少數人有一點入門的樣子了,但大部份還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甚至有些更妄作聰明,自以為是,在那裏理上推理,頭上按頭,越來越離譜,要不得。在座之中,每人至少已有七天的禪修經驗,放下一切法,放下一切心。現在好好求懺悔,每一上座,不要忘記先前所講,先誠敬地懺悔,然後真心地發願。再來,依心經觀心,如此修去。

  觀自在菩薩開始從四諦法「苦集滅道」的苦諦開示我們,痛下一錐。苦海茫茫,一切衆生有求皆苦。不但世間法求不得苦,求出世間法而不能相應更苦。想學佛,想出家,想成道,多苦啊!世出世間,一切皆苦。如何了脫這苦呢?苦由那裏來呢?──由「我」來。有我就有苦。我從那裏來?由身由心,由念頭思想和四大和合而來,是名「色受想行識」五蘊。先要了此五蘊,才能跳出苦海。跳出苦海卽是「度一切苦厄」。如同乘船由此岸到彼岸,需要借助工具。般若觀行,正是最好最妙的工具。依之起修,自性自了,自性自度,還怕跳不出痛苦深淵,照見五蘊皆空嗎?

  我們如果做白骨觀,身上肌肉、氣脈、神經、細胞等等都化掉了,還有什麼氣脈不氣脈的,不就好了嗎?有氣脈就是還有肉體,肉體是受陰。受蘊那裏來?從色蘊的四大來。四大空不了,其餘受想行識四蘊更免談了。因此無法度一切苦厄,長日都在苦中。所以觀自在菩薩告訴舍利子,從觀心去了世間諸苦。

  觀心不要蓄意,不要用力,自自然然去觀。實際上,你一觀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已經跑掉了。跑了的不去追尋,未來尚未生起的,不去迎取。當下卽是空。管它空也好,不空也好,一念清淨自在。有雜念妄想來,──捨,布施掉,卽傳統禪宗講「放下」。念念捨,善念也好,惡念也好,世間念頭,佛法念頭,一切皆是虛妄。譬如《圓覺經》所講,「知幻卽離」。知道這念頭是虛假幻化的,它來了,不必費力趕它,輕輕一觀,本來空嘛!「不假方便」。用不著求佛菩薩幫忙。「離幻卽覺」。離開了妄想,不就清清靜靜,明明白白,自性般若,沒有程序,「亦無漸次」,當下現前,這不是很好嗎?可是有些人也許錯解了《圓覺經》,以為覺了就成佛。他不知道,縱使如此,還是初覺始覺,不是本覺。

  四大並沒有障礙你

  般若觀行的功夫真到了家,突然之間,頓悟,照見五蘊皆空。身心內外統統空,見自性真空。若是還有氣脈,還有感覺,還有痛苦,坐着不舒服,那都陷在受陰、想陰裏頭,還談個什麼其他的呢?縱然你得了定,呼吸停止,脈還不止,依舊沒能脫離行陰。卽使脈也停了,你暖、壽、識仍在,依舊無法超出識陰的控制。

  那麼,藉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的修法,人人直修下去,由觀到照。等到照的時候,那便一點也不吃力,也用不着修,但又不離修。自然而修,修而不修,也無着力之處,好像無修無證,但又清明在躬,纔能度一切苦厄。

  如果這種觀心法門,一時功夫不能得力,我們還可利用接下來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卽是空,空卽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的方便觀慧,與之配合而修。有大智慧的人,一聽「色卽是空」。兩腿盤著也好,不盤著也好,一念頓住,把色身一拋,就丟掉了。凡夫怎樣都丟不開,無始以來就捨不得這個集根本業氣於一身的肉體,禪宗稱之為色殼子,一投胎鑽到這裏面去,以後便爬不出來。好像那個蠟丸一樣,藥一裝入蠟丸之中,一封,困住了,打不開。你看,這色殼子有多麻煩,多厲害。

  但是,你若真把色身空掉了,卻也不要就此執著一個空。只知性空,不曉得緣起,不能起妙用,那便落在「見取見」上,還不算數。這時更要囘心向大,轉成菩薩道。「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緣起的諸種宇宙現象,本性是空的;而正因為本性是空的,所以才能緣起所有世間的事事物物。因此上面兩句話「色不異空,空不異色」,指的是「緣起性空」;下面兩句話馬上一轉,直入大乘菩薩道「性空緣起」的妙有境界,「色卽是空,空卽是色」。

  這四大丟不丟開都一樣,它本身自然就是空的。你覺得你被四大障礙住,其實是你自己的念頭在作怪,自我拘束,四大並沒有障礙你,它和念頭一樣,本空。你若參透了這個道理,又何妨四大之存在?!有了四大才能創造諸般事業,成就種種度生功行,多麼棒!

  如此,「受」的情況也是一樣,「受不異空,空不異受,受卽是空,空卽是受」。你們坐在這裏,就算感受空掉了,也不必一直貪著這個空境。換句話說,陷在受陰境中受苦也不錯嘛!雙腿一盤,坐久了,哎呀我的媽!人生能有此番經驗,豈不有趣?!(一笑)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定慧初修〈般若正觀略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