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五蓋之貪欲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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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自己的貪欲心

  「貪欲者,謂於妙五欲,隨逐淨相,欲見,欲聞,乃至欲觸」。貪色聲香味觸的是妙五欲,不妙的色你不願意看,不喜歡看。那人對你發脾氣是冤家,你看都不看他的,因為他不是「妙五欲」;你看到好看的,喜歡看的,為了戒律的關係不敢看,但站在那裏多瞄它一下,那就是「妙五欲」了。聲也是如此,好聽的聲音,一定想聽,有的聲音聽不到,還乾脆打坐,心靜了好聽見。所以「妙五欲」的「」,是沒有標準的,沒有定相的,你認為妙的,我可能認為是不妙的。

  追隨著五欲「淨相」跑,那是你喜歡的那個。像一個藝術家,看到他喜歡畫的好風景,「唉!好美呀」,然後手一放,與大自然融合了,那就是藝術家的「淨相」。一個音樂家,聽到好聽的音樂,自然雙腳就打起拍子來,手也拍起來了,那是聲音的「淨相」;聽不喜歡的聲音就不拍了,因為那不是你的「淨相」。所以我們眾生總在隨逐淨相,這個「淨相」是唯心而定的,是隨唯識而轉,唯你心意識而轉。色聲香味觸這妙五欲,眾生於此「欲見,欲聞」,很想去多看一眼,多聽一下,所以難以得定。

  以後你們出去弘法要這樣講,而且不能這個、那個……口頭、口尾的說話習氣和聲音,都要注意。

  「或隨憶念,先所領受,尋伺追戀」。真正的佛法,是大心理學,我們有時候打起坐來,在接近靜定的時候,就會恍恍惚惚的,好像做夢一樣,看到山呀,水呀,浮起了影相,這是過去生的種子起現行,都是妙五欲境。「隨憶念」,不是有意去回憶它,是阿賴耶識的種子所呈現。所以有許多人打坐,坐到好的時候,不管是外道還是學佛的,看到光,看到菩薩,自己認為有了神通;實際上是自己阿賴耶識中種子起的現行。如果自以為是眼通境界,那就是入魔了,是魔通,與鬼打交道。這是阿賴識中的五欲蓋,過去生到現在生的種性,形成習氣的影像,這也就是唯識的道理。

  譬如夜裏快要進入睡眠時,眼前迷迷糊糊有些境界,有吧?(同學答:有),每個人都有這個經驗的,這個時候你不是故意想的,因為你已經想睡了,並沒有故意去想,這個境界是在將睡未睡之間來的,這個就是「憶念」。了解了這個道理,在打坐快要入定時就要注意了,這個「憶念」不是有主的,說沒有主嗎?也有主,是過去生阿賴耶識的種性,也就是我們眾生欲念的串習所造成的,是阿賴耶識種子起的念。所以有時候靜坐,坐到無念,這無念裏頭正是有念,只是你沒有檢查出來而已。

  定力越高的人,境界來得越奇怪,就是「或隨憶念,先所領受」,這一生未去過的地方,未經驗過的事都現前了。你懂了這個教理,就曉得這是過去某一生經過的事,不是我這一生經歷過的。每人都有上過天堂,下過地獄的經驗,過去生的種子在這個時候呈現了,就是現行。「領受」是受蘊,以現在話來講,是過去經驗過的,是我們過去身心長時間領受過的那個境界,所以自己的意識,也就是阿賴耶識,由於追念尋伺而呈現出來的。

  有一個打坐的笑話;老太太跟老公學打坐以後說:哎呀!打坐真好,三十年前人家欠我十塊錢,一打坐我就想起來了。這就是打坐靜極時,阿賴耶識中種子的呈現。

  透過這個笑話想想看,這是什麼力量呢?因為靜極了,阿賴耶識的種子翻出來了。有些人本來脾氣滿好的,坐,坐,坐,脾氣反而變大,過去的瞋心壓制在裏面的,一坐一靜,都爆發出來了,那個毒發出來了。所以有時候坐,坐,坐,會哭起來,不是神經,是過去生的那個慈悲心,乃至多生累劫的墮落,現在到了靜極時,自己會傷心起來,好像說,唉!我怎麼會墮落成這個樣子呢?這是阿賴耶識的種子被挑動之故。這個「尋伺追戀」不只是這一生的現行行為,還包括了種性裏人事上的追戀。

  這是講廣義的「貪欲蓋」,包括現生及過去生阿賴耶識中的種子;狹義的來講更嚴重,多半都是現生現行裏的。什麼叫現行?譬如第六代達賴喇嘛的情歌:

    動時修止靜修觀  歷歷情人掛眼前
    若把此心移修道  即生成佛有何難

    入定修觀法眼開  啟求三寶降靈台
    觀中諸聖何曾見  不請情人却自來

  這就是現行的「貪欲蓋」,這個力量比種性裏的粗淺,較為容易去除。可是如果沒有經過修持,現行的力量就把你障住了,在不知不覺中就入了魔障。就如想念父母,當然沒有錯,但以修定來講,這一念眷屬之念就障礙了修持,所以要特別注意。現在講的是廣義的「貪欲蓋」,對於狹義的更要注意。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116.~P.121)

南懷瑾先生:五蓋的嚴重性

  「復次,於諸靜慮等至障中,略有五蓋」,其次,我們在修禪定,修止觀的時候,有許多的障礙,不是一個一個來的,是「等至」,就是平等隨時會來的。也就是說,不是昏沉過了再散亂,散亂過了再昏沉,而是昏沉與散亂同時存在。其實昏沉時一定散亂,這個時候好像沒有念頭,而有許多的幻影境界,同時也非常散亂。其實昏沉的本身就是散亂,因為不能得定;換句話說,散亂的本身就是昏沉。如果一念覺性清明,萬緣不起,哪裏有散亂呢?既然散亂,已經落入無明中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散亂心來不知所來,去不知所去,它本身就是昏沉。所以昏沉散亂是這一念之間,這一切障礙是「等至」來的。

  讀經、讀書要會意,尤其讀經典,因為翻譯經典,每一個字都是用盡了心思,不是亂下筆的。所以我們看古人的經典不可大意,略略看過就說看懂了,其實是青蛙跳井,不通。修定時的障礙「略有五蓋」,歸納起來大概有五種,仔細分析還不只那麼多。因為表面是一句,它暗中還有一句,要這樣了解才叫讀經。讀經或讀書能夠做到這樣,我就替你們高興了。

  「將證彼時,能為障礙」。這是說人有時可以入定,可以證道,問題在哪裏呢?譬如說雙腿一盤上座,這一剎那,好像自己蠻好的;等到你坐好,眼睛一閉,不好了,對不對?這一剎那變了。所以在你快要證入定境界的那一剎那,就可能有障礙起來了。古人的文字寫得多好!所以我說你們懶,不讀書,你還不服氣,因為你一個字也沒有看懂;要像我講的這樣,才是看經、讀經。在將入定時,這些心理作用起來,就是障礙了。

  「何等為五,一貪欲蓋,二瞋恚蓋,三惛沉睡眠蓋,四掉舉惡作蓋,五疑蓋」。這是修行的大五蓋,睡眠是五蓋之一,愈愛睡愈不能得定。久睡傷氣,像胖子喜歡睡,一睡就打呼,為什麼打呼?因為氣不順,坐在那裏也會睡,所以睡眠是障礙。修行的小五蓋是「財色名食睡」,金錢、男女關係、飲食的問題、好名好勝、好睡眠,心理生理都有。比如有人說,「你看,你們做不到的,我做到了」,雖然不要人家恭維,但那個自嘆自榮,就是好名的心。人為何好勝?因為好名。所以我們怎麼能夠得定呢?都被五蓋蓋住了,蓋住就是綑住了,衝不開,悶住了。上面是綱要,下面再加以分析。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114.~P.116)


  這一段蠻長的。講打坐修定。復次,其次告訴你。於諸靜慮等至障中,略有五蓋。他說你們要修行修定,在靜慮當中,有五種障礙。障礙不給它打破,你就修不到。將證彼時,能為障礙。

  他說,你好好在打坐修定,快要到達那個定的境界,這個魔障,我們所謂講魔。”魔”真有個鬼嗎?是自己心魔這個魔障,障礙就來了。何等為五呢?哪五個魔鬼來呢?

  一、貪欲蓋,貪心來了。甚至你們年輕人打坐坐得好好的,這兩天修行非常好,突然那個貪欲蓋來了,生理起問題了,老虎就下山了,格老子把它一點都沒有辦法。你心裡是非常痛苦,懺悔,不應該…你愈不應該,它很應該的就來了。對不對?一定不錯。貪欲蓋只好向這邊問,這邊,我就不好意思問了。一定的,這個問題才大了,第一個障礙。

  第二,瞋恚蓋。有時候用功用得好好的,忽然那幾天脾氣非常大,無緣無故的會脾氣來。而且呢,想起來30年、50年前的事情,都想得起來,格老子氣死人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可是氣死啦!心理、生理習氣,業力的障礙來,瞋恚蓋。回轉看,本來好好的同學,忽然呢,你還用功嗎?平常呢?還可以。雖然肚量還蠻大,彼此可以包容。忽然到那幾天了,恨不得他離開他。再不然,你不走,我走。就是這樣,瞋恚蓋來。還有呢?

  第三種,昏沉。一坐就睡覺,不坐還好,一坐就睡覺。等於我常講的,老年人跟你少年人,年輕人,有五種相反的。老年人啊,像我們這些老頭很討厭的,人老了。因為我是老頭,所以可以講的。你講他的好話,耳朵聾,聽不見。你一罵他,他就聽到了。第一。第二,現在你告訴他什麼事,當下忘記了。年輕的事,五、六歲,三歲都想得起來。而且給你講,都是過去的事,不是現在的。第三種,坐到了,就想睡覺。躺下去,睡不著了。第四種,笑起來就流眼淚,哭起來沒有眼淚。你們記住哦!你們到了幾十年以後,都是如此。下面還多了,不多講了,我們講佛經。

  所以第三種昏沉就來了。昏沉有很多種。那麼別的經典上,佛也講兩種。一種心理上的疲勞,容易昏沉,要睡覺了。一種是身體上的疲勞,也睡覺。身體不健康,就睡覺了。尤其是打坐。平常精神蠻好,真的一打起坐來,想用功,就來了。所以你看,你們別的禪堂裡不在乎。在我,假使在禪堂裡,你這個就逃不過我的眼睛了。有些坐在那裡看到好好的,實際上在睡覺,昏沉。不昏沉,去掉昏沉的蓋很難,尤其睡眠。譬如有些人,你睡眠睡慣了六個鐘頭,你睡五個半鐘頭,起來打坐,一天都昏沉的,就是習氣。睡眠是習慣,並不是必然的。昏沉。所以昏沉睡眠蓋,把你障礙住了,得不了定。

  第四種,掉舉惡(ㄨˋ)作蓋。什麼叫掉舉?心不是散亂,可是不能清淨。雖然坐在這裡啊,你沒有去想它,它自己出來了。等於一本書叫《笑禪錄》,你們沒有看過。講用功的笑話,也是真話。有一個老先生喜歡學禪,天天在家裡用功打坐。這個太太就反對,老太太。可是老公要打坐,她也沒有辦法了。太太也反對不了,乾脆自己也跟著丈夫盤腿打坐。坐了兩、三天以後,告訴丈夫,怪不得你要學佛、打坐,打坐真好。丈夫說,怎麼你也學打坐了?他說,你怎麼曉得好處?唉呀,我一坐起來,十五年前,隔壁某人欠我十塊錢,都忘了。一打坐,出來了。打坐有這個好處。她掉舉,真的哦!所以你修行越好,從前的那個習氣啊,老帳都會翻出來,老毛病會出來。它不是你想出來,散亂,它是掉舉來的。

  惡作蓋,惡作,就是我們現在的話,是什麼呢?惡作,討厭。有時候自己…我們人生活著很討厭,有時候自己對自己蠻討厭的,有沒有?你們有這個經驗沒有?自己對自己討厭過沒有?有啊,那你好像跟我一樣,都是一個人,有時候就會如此。掉舉惡作,這五種蓋。

  第五呢?疑蓋。自己信心不夠,有懷疑。所以有些人作功夫,學佛,其實已經到了某一個程度,某一個境界。因為自己認不清楚,不夠啊!又不行了。所以這五種蓋,障礙。下面給你分析了什麼、什麼…你看,諸佛菩薩是非常慈悲。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南禪七日》南懷瑾文教基金會版第26講)

南懷瑾先生:禪淨雙修調和論

  禪淨雙修調和論

  鹽亭老人門人南懷瑾先生著(摘自禪海蠡測一節)

  禪淨雙修,自宋時永明壽禪師提持以來,由來久矣,及禪門衰落後,用「念佛是誰」話頭,天下叢林,入此話中,終至滯殼迷封者,如蔴如粟,於是使參話頭者,如念佛號,持名念佛者,亦有如參話頭。雖使二者合流,別創一格,參究不通,可以往生,免至流落娑婆,永沈苦海。然禪門參究之旨與方法,勢將永淪喪失矣(參看參話頭篇)。今專言調和之修法。先當明夫《楞嚴經》中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節云:

  (一)彼佛教我,念佛三昧。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見非見。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不相乖異。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若子逃逝,雖憶何為。子若憶母,如母憶時,母子歷生,不相違遠。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去佛不遠,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二)我本因地,以念佛心,入無生忍。今於此界,攝念佛人,歸於淨土。(三)佛問圓通,我無選擇。都攝六根,淨念相繼,得三摩地,斯為第一。

  本章此節,試分作三段:第一段,說念佛入門之方法。第二段,說念佛之成果。第三段,說念佛最高方法,淨念與淨土之關係。必先解決此三前提,而後禪淨雙修之事與理,於以完備。

  第一、方法:分念與憶之二途,皆為定止之學。念又分為持名與默念二門。先說念法:(一)十方如來之與眾生,皆具「無緣慈」、「同體悲」之憶念。非獨阿彌陀為如此。今簡極樂淨土一尊而言,以符淨土宗之旨。修習修土行者,此心執持阿彌陀佛名號,出聲念之,耳返聞聞其聲,眼返觀觀此念,得使念念不間斷,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切言語動作,皆了不相關,如死如癡,專此一念。(二)念得專一,用功旣久,此心念佛之一念,默然在心,雖不著意起念,而自然在念。到得此時,修學行人,往往心雖在念,六根緣外之境,仍可作為。如此佛亦在念,其他散心,亦可為用。自以為至於勝境,實則已成「老婆念」,不足論也。何以故?因此時在念佛之念,為獨頭意識發起作用;第六意識,仍然波動,有何用處!必須要將六根收攝,歸此一念,意識不行,念方專一而得真純,此為念佛法門之要髓也。如何稱為憶佛?憶者,與念有別。念猶是粗,憶則為細。念是第六意識在用。憶則此之種子,已種於八識(阿賴耶)田中,根深蒂固。故大勢至菩薩,以母之憶子為喻。世人母之憶子,雖無口號心思,而此心耿耿,坐臥不安,片刻難忘。如儒家所謂:「必有事焉!」誠敬之極也。憶之為象,菩薩已用善法言之矣。今復不惜眉毛,以眾所習知之惡法為喻。此事必要如求名求利,念念孜孜,片刻不忘;乃至如男女戀愛,永綰相思之結,心心相印,靈感互通。如第六代達賴喇嘛之情歌云:「入定修觀法眼開,啟求三寶降靈臺;觀中諸聖何曾見,不請情人却自來!」又云:「靜時修止動修觀,歷歷情人掛眼前;肯把此心移學道,卽生成佛有何難?」(民國三十八年四月載在康導月刊,前蒙藏委員曾緘譯)若能如此如此,依法深入,則由念而入憶,卽由粗而入細。如此久久,念憶工深,不必著力,自如有事拳拳服膺,若有物在心,團團不化。或在現在,或在未來,忽爾此憶之一念,頓時開發,如洞開無物。此心此身,脫焉如忘,所謂花開見佛,自然不假方便,常光互接,入於淨土佛之心中。此中微妙,非言可詮,惟到時自知耳。若以散心念佛一聲,或唯具一信願深心,臨終亦必可往生,惟品位有別耳。

  第二,念佛成果,以淨土為極則。淨土亦分為二門:(一)唯心淨土門。(二)實有淨土門,皆為觀慧之學。先釋淨土:土之與地,在理為表持種之義,在事為實質土地。淨者,為對染說。粗則一切惡法,如貪嗔癡,人我是非之念(具如《百法明門論》所云),皆為染汚之法;細則善見法執,亦為染法。如得至上節所述心開念寂,心身兩忘,忘亦不立,空亦不見。無物無心,離諸二邊對待之見。對待不立,絕待之體現前。了了分明,常寂圓明。到得此時,自己此心,合於如來藏體。唯心淨土,不待他求。反觀世間,猶如夢中事。卽此穢土世界,亦立轉成淨,無一而不自在也。到得此時,此心淨土現前,與十方如來接法性流矣。方能切實正知正見,西方極樂淨土,亦同此性;且復知確有實在國土之存在。欲願往生,卽不移一步到西天,如壯士伸臂頃,卽生彼土,與諸佛菩薩,同遊寂止之門。不但往生可必,淨土西方,亦可應念就我,因法本無來去也。

  心體離念,為無生法忍。念佛入於佛心,相接合流,專一精誠,是謂因地。心開意解,一念不生,入無生忍。大勢至菩薩,以此行門成就,復來此土,傳茲勝法,攝一切眾生,歸於淨土者,具如上述。

  第三,最高淨土方法。修習行人,到得此境,猶未為圓。必須不稍放逸,莫自得少為足。於一切時、一切處,收攝六根,不使外馳。保養前之淨念,心心無間,長住淨土之境。「一念萬年,萬年一念」,卽為入淨念之三摩地(大定)。故菩薩之於圓通法門,無有選擇,而亦不必選擇矣。

  如淨念現前,不加精進,如擊石火,如閃電光,稍縱卽逝,故曰:不放逸心所。精進無間,此之謂也。到得行滿功圓,不修亦修,修亦不修,佛佛心同,了了無可說矣。

  此義旣明,參禪與念佛,何以能調和耶?若念佛人,持現前一念,往生淨土,則念佛參禪,於此分途。若念佛與參禪,無論提一句話頭,或持一句佛號,但於一念過去,後念未起,此之中間,一覷覷定,卽二者同途,了無差別。所謂前念已滅,滅不追往,後念未生,未生不引,當前一念,旣前不著邊,後不落際,當下卽空。此之境界(此無一空之境界,姑以境界名之),在淨土為唯心淨念之開端;在參禪為三際斷空,明見此心之初曙。到此無論參禪或念佛,卽心卽佛之事理,於是可明。然尚未盡其妙,以佛具如來藏全體之大用,若止於此境,猶為小果所詮。參禪者,若以此為至,更無餘事,無怪其不知如來藏中,妙有願力之全體功能也;念佛者,止守此淨心一念,不知如來藏中之大機大用,無怪其不識法界無邊,頭頭是道。

  雖然,一落言詮,法身亦墮,嘮叨多嘴,不若珍惜眉毛。「盡囘大地花千萬,供養彌陀淨土身!」我願如斯,復何言已。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禪海蠡測》、《定慧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