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講座問答集錦(四)

  學員壬:老師,究竟有沒有靈魂?

  南師:絕對有。不過你叫我拿一個給你看,我抓不來。(眾笑)前天來的那位做試管嬰兒工作的醫生就擔心,如果哪個受精卵有了靈魂,被放棄了或者沒培養成功,那不是殺了很多人嗎?他感到害怕。這個年輕人是個很了不起的醫生。

  學員壬:靈魂到底什麼時候開始的?

  南師:這是個大問題。你暫時先看我講的《人生的起點與終站》。

  學員癸:老師,那有沒有輪迴呢?

  南師:有啊。生命分「生」和「命」兩個問題,萬物很多都是有「生」無「命」,要思想到達某一個程度才是「命」,有思想感情的,這個是「命」的作用。有身體,有這個存在的,這是「生」的作用。動物是有「生」有「命」的。

  學員丁:那麼,「生」是物質的,「命」是精神的。

  南師:你這樣下定義也可以。

  學員子:世人做善事有福報,福報和功德有什麼區別?

  南師:功德是「因」,福報是「果」。打個比方說,你們做老闆,辛苦是功德,賺來錢是福報。

  學員乙:我還是要問聖人與凡人的問題,做聖人是否要犧牲很多做凡人的樂趣呢?

  南師:那也不一定。

  學員乙:那麼,要戰勝自己的什麼東西,才能成為聖人呢?

  南師:戰勝自己的行為、思想,乃至對自己的身體、感情等等,都有一個不同的方式去做。

  學員乙:有一句話叫做「太上忘情」,這不是沒有凡人的樂趣了嗎?

  南師:「太上忘情」這是道家的話,「忘情」不一定是無情哦,它叫你忘情,沒有叫你無情哦。你帶的皮包裡有沒有錢啊?

  學員乙:有啊。

  南師:你剛才跟我講話,有沒有想到皮包裡有錢?

  學員乙:沒有。

  南師:忘情了嘛。這叫忘情,不叫無情。譬如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情詩:「最恐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怕負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他不是無情,但是真用功修行時,就忘情了。人家說六世達賴二十幾歲在青海就死了,找了一個孩子做第七代達賴。其實他沒死,從青海消失之後,十年當中,他到內地、印度、西藏、青海很多地方修行過,後來在內蒙古阿拉善住了三十年,弘揚佛法。

  學員乙:您覺得他是聖人嗎?

  南師:是聖人,是個菩薩。菩薩叫覺有情,所謂大慈悲,天主教、基督教講「愛」,就是情,真愛,慈悲,就是真多情,但不是你們理解的那個濫情的多情。

  學員丑:你怎麼看古代男女「授受不親」呢?

  南師:那是古代的禮貌,是《孟子》裡的話。但是,孟子同時提出:「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嫂嫂掉下水去了,你要不要拉她?你一拉,男女就「授受」了。但這是應該做的事,這是一個權變、方便,變通的。

  學員寅:現在很流行看風水,您怎麼看?

  南師:風水、算命,現在大家都偏於這個迷信,太可怕了,不要去迷信這個,我告訴你不要相信。風水是個環境的保護與和諧,有沒有道理?有它的道理。風與水就是環境嘛,地下也有風有水,避開了大風、邪風,避開了水患,環境安全和諧美觀了,當然好啊。但是說風水可以保你發財、怎麼好怎麼好的,不要迷信,沒有這個高明的人。古人已經批評了迷信風水——「山川而能語,葬師食無所」,「葬師」就是堪輿先生,俗稱風水先生——土地山川如果能講話,風水先生就很難辦了

  還有他剛才問的醫藥問題,有句話「肺腑而能語,醫師色如土」,五臟六腑如果能講話,醫生就難辦了,因為常常誤診的。

  風水是一個環境科學,但是現在很多人學得不怎麼樣,還到處騙錢。

  學員卯:那應不應該算命呢?有沒有預知未來的辦法呢?

  南師:可以預知未來,但是一般人做不到的,都是騙人。就算你知道明天會跌倒,你明天就在家裡睡覺不出去嗎?過去有個故事,一個會算命的大師,算到他喜歡的一個花瓶明天中午會打破,第二天中午他就坐在那裡,盯著花瓶。到了吃飯的時間,兒媳叫他吃飯,他說「嗯,知道了」,還一動不動盯著花瓶。過一會兒,兒媳又來叫他吃飯,他還是不理,一動不動盯著花瓶,等著那個時間。叫了三次,兒媳覺得公公今天好怪,不會瘋了吧,就用撣子撥了一下花瓶,結果花瓶掉到地上打碎了。他這下悟了,好,吃飯去。他一切都算到了,就沒有把自己放進去。人有自我,決定了一切。「我」是什麼東西?你的意志、思想,決定了一切。不是頭腦,意識不在腦裡。

  學員辰:老師,星座算命有沒有道理?

  南師:算命卜卦都是從天文學來的,古代卜卦、算命、看風水,統稱星命之學,從天文學來的。古代天文學是怎麼一回事,現在人連影子都沒有(注:連影子都沒有,指根本不懂)。

  學員巳:老師,大學堂現在是你的主要工作嗎?

  南師:我在這裡掛單(掛單,是出家人經過寺廟借宿),做客人。

  學員巳:那主要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南師:我沒有工作。

  學員午:你可以在這裡和類似我們這些學生分享你的知識、智慧、經驗啊!

  南師:這不是工作。這是偶然的感情的關係,高興了,答應了,就辦了。所謂工作,是有一個規律的規定,你非做不可,那個叫工作。所以我沒有工作,是自由意志。

  學員未:老師,太湖大學堂的未來會怎麼樣?

  南師:不知道。我如果知道,就好啦,我就不要那麼辛苦了。

  學員未:有沒有做一些太湖大學堂未來的規劃?

  南師:沒有,絕不做。我一輩子做事,興之所至,愛怎麼做就怎麼做,絕不做規劃,更不講管理。

  學員申:老師,我和很多同學一樣,這次獲得了一個啟蒙。

  南師:不要謙虛。

  學員申:我們還有很多朋友也希望接受這種啟蒙教育,這次因為我們是張院長的學生,所以能隨從張院長一起來接受您這個啓蒙教育,而其他很多朋友也想聽課,但是您的時間精力有限,如果沒有機會來聆聽您的智慧分享,是否有其他途徑和辦法呢?

  南師:看書吧。或者有機會就和他們交流。但是他們很謙虛,不肯出來講,因為我的要求很嚴格。我也一直說,我沒有一個學生,因為我從不以老師自居,看他們都是朋友,以友道相處。可是他們如果不叫老師,我也罵他們的,因為他們沒有禮貌。他們如果真把我當老師看,我也不承認,否則我太自傲了。中國文化,老師和學生是以友道相處,既是父母,又是朋友、兄弟,這個叫老師,我是這樣一個人。

  所以人家問我,你講真話,你有沒有一個真正的學生?我說沒有。為什麼?我說我要求文武都會,至少同我一樣會,如果打仗可以帶兵,武也會,文也會,古人說「上馬殺賊,下馬作露布(古稱文告)」,「下筆千言,倚馬可待」,宗教、哲學、科學、吹牛都要會,風水、卜卦、算命、騙人的都要通,無所不通,煙酒賭嫖沒有哪一樣不懂,然後放下來,可以做我的學生了。我的條件是這樣,所以我講我沒有學生。他們道德好的、文章好的,各有所長,那不是我希望的。換句話,做生意馬上就會賺錢,如果做小偷,一定偷得來,如果被抓住,就不是我的學生,這是比方。

  學員酉:老師,您說邵子神數準嗎?

  南師:邵子神數又叫「鐵板數」,算過去有時候蠻準,未來不一定,這是它的巧妙。其實未來可以知道,他不告訴你,因為「預知者不祥」,也可以說「察見淵魚者不祥」。

  學員戌:老師,氣功治病有沒有道理?

  南師:可以幫忙一下,讓你舒服一點。徹底治好?沒有這回事,不要迷信。過去我在海外就笑,中國文化怎麼變成氣功了?像我們過去練武功,武功練好了練氣功,氣功練好了練內功,內功練好了練道功,道功好了再往上是禪功。譬如現在我在圓桌邊上用手掌發功給你,你在圓桌那邊用手掌感受,有沒有感覺?

  學員戌:有感覺。

  南師:哈!當然有感覺,因為你手靠近圓桌。要知道一個道理:萬物都在放射能量。你就懂了為什麼手掌會有感覺。

  學員辛:我反應不靈敏,每次遇到氣功都沒什麼反應,有些人就感覺當場很有效。

  南師:你也不是反應不靈敏,因為你比較健康。身體越虛的人反應越快。還有,年齡也有關係,個人神經反應程度也先天不同。

  學員壬:老師,「命」和「運」不同是嗎?

  南師:不同。「命」是一個固定的程序,「運」是中間變化的過程。譬如這個打火機,同樣品牌、同樣型號,生產出來很多同樣的打火機,這個是「命」;但是每個打火機的「運」不同,譬如這個打火機被張院長買去了,送給最高領袖,它的運氣好;同樣的打火機,有一個被丟到廁所去了,它的運氣就不好。

  學員乙:老師,現在講中國傳統文化,小孩子應該怎麼學呢?

  南師:中國古代的教育,從胎教入手。我在《原本大學微言》中提到,中國文化五千年,靠女人、靠母性維持的。所以每個聖人、英雄後面,一定有個好媽媽,母教很重要。中國古代教育,從胎教開始,女人一懷孕,看的、聽的東西、行為都不同了。教育從父母的家教開始,靠學校絕對錯誤。我們小時候出來,到人家做客,人家就說:「喲,他是誰家的?家教很好的啊!」現在的教育,最好家庭的孩子,受的是最下等的教育,尤其是香港的家庭,孩子交給佣人帶,還會有好的教育嗎?教育要母親親自帶的。不只孟子,好的孩子差不多每一個都有好的母親帶。好了,他們催我,時間過了。

南懷瑾先生:如果當時我在旁邊一點,你不得了了,你今天會飛過來了

  宏達跑來跟我說,丁師這個火氣還沒有下來,我就叫宏忍師趕快包藥吧。然後他告訴我,「丁師父,很有意思哎!」我說「什麼意思啊?」「他講他在達摩洞前面打坐,怎麼怎麼……」我說:「真的嗎?丁師,我們請你報告這個經驗。這個不是愛表現,是講實際的經驗。我告訴你,如果當時我在旁邊一點,你不得了了,你今天會飛過來了。好好,請你先講一下,我來點香供養,供養你一支香」。

  僧丁:我曾經出過車禍,被車撞了,腿受傷,現在已完全恢復。出了車禍以後呢,住了一個月醫院,正是非典(SARS)的時候。然後到一個下院裡養傷,養了一個月,回去沒事就鍛鍊腿,這個腿要鍛鍊,不鍛鍊恢復得很慢。所以天天鍛鍊,爬到達摩洞的時候,洞門口掛了一個牌子介紹,叫「五行朝天」,我以前沒學過,少林寺師父都知道,介紹達摩洞什麼「五行朝天」。

  南師:有圖嗎?五行圖?

  僧丁:沒有圖,只是文字,寫了一個介紹。我說試一試吧,以前沒練過,也沒試,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這時候就想坐一坐,出過車禍以後,心情好像突然一下比以前冷靜了很多。在那裡打打坐,面對著這個東邊,這是上午的時候,太陽從那邊起,剛好有個石凳子,石板。我就在達摩洞那個牌坊旁邊,坐在那裡,就把腳疼的地方扳一扳,試一試。

  剛開始扳不上去,一扳上去坐了幾分鐘以後,就感覺這個手心、腳心像針一樣的扎,痛得很,扎得很難受。難受以後有光線,剛開始是點狀的,繁星一樣的,一點一點的往裡鑽,感覺骨頭裡癢得很,摸一下也不是皮膚癢,骨頭裡面酥酥的,癢癢的。慢慢慢慢地,它就成了那個毛細血管的那種,慢慢慢慢往裡跑一樣的。跑了以後呢,就成柱子了,特別是頭頂這一塊很明顯,頭頂這一塊是最敏感最敏感的,敏感得很。以後呢,剛開始好像是心窩這一塊,特別特別的是發脹,是最難受的,揪的,裡面像撐一樣的感覺。

  南師:沒有錯。

  僧丁:撐得很難受很難受,然後突然一下,不知道身體一下定住了,好像一陣風颳一下。

  南師:你都跳動了?

  僧丁:不是,突然坐在那裡一陣風颳一下,人動不了了。

  南師:呃,對對對對。

  僧丁:風颳一下人動不了了,然後肚子就成了光柱子,那個點,剛開始不是很清晰,帶黑色的,慢慢慢慢就變發灰,灰色的,以後就變那個藍色,慢慢慢慢,顏色也不斷的換,有五種顏色,然後,一起下來。

  南師:最後是變藍色的。

  僧丁:對,變藍色。然後往肚子裡,肚子裡始終有個現象,跟那個拉肚子一樣,咕嚕,呼呼呼,在裡邊像颳風一樣的。一會就不行了,肚子疼,小肚子特別難受,想下來又下不來,定在那裡了,動又動不了。

  當時很難受,慢慢就想動,害怕,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心裡很緊張。一緊張呢,心窩這一塊,就轉動起來了,像一團那樣的東西轉動,動動動,裡面在動,不停的動。手裡邊速度也快了,就感覺到那個力量很大,手就感覺光了很空,動不了。三五分鐘左右,就害怕,心裡有點緊張,一會兒工夫就出來了。二○○一年打坐的時候,小便出現很多顏色,有的紅色,藍色,黃色,各種各樣顏色。

  南師:對。身體皮膚有沒有冒斑點啊?

  僧丁:沒有,但像牙膏擠出來一樣,白色的,很黏稠那一種。

  南師:很重要,所以叫你報告。聽哦!丁師報告得很好,是一個經驗,所以要他重新講,我要給你們說明。像我昨天給你們講,修安那般那,真修禪定,這些都會經歷過的哦,這時,已經把六妙門擱到一邊去了。

  僧丁:昨晚上講,我有個感受,我這個入手,是因為我看的一本書,不知道是黃念祖老居士還是誰的,看了以後念佛,剛開始念的時候,感覺到念頭不是在心裡念,後來,好像看了黃檗禪師的《傳心法要》,之後念佛的時候,清清楚楚念佛就是「念」這個佛,從那一下突然好像轉了身一樣的。

  南師:沒有錯。

  僧丁:轉過身以後呢,突然之間這些東西,光點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剛開始,各種各樣顏色,到後來光是一團,或是一片,整個都是,就呈現這個狀態。反反覆覆的,是這樣。

  南師:好!聽到啊!昨天給你們講的,都是這個原則哦。所以你們講辦禪堂,很重要哦,香板不是亂拿的,不要亂打。禪堂的堂主碰到這樣,很好的機會都錯過了。丁師父講的這個境界,真修行打坐、修定,必然都會來的。

  「十六特勝」講到知息入、知息出、知息長短,還有什麼?(答:知息遍身)丁師父剛才給大家講的這次經驗,可惜他是瞎貓撞到死老鼠,用禪宗祖師一句話,「靈雲一見不再見」,對不對?第二次沒有再碰到。

  真修行隨時到這裡,到了「知息長短、知息遍身」以前,就是這個境界,隨便你修定的哪個路都一樣。不管你念佛、修密宗,不管你參禪,不管百千法門,四禪八定是一條直線的路,大小乘必經過這個路,不然不叫做學佛修行了,身心一定起變化的。

  變化一來,有時候碰上,像他這樣碰上動不了。剛才講到十六特勝,知息遍身,他還沒有「遍身」哦,就發起來了。這個發起來不是鼻子的安那般那了,所以剛才跟你講,「息」有依種息、報風息、長養息三種。長養息,是我們呼吸往來,是後天的;他這個叫「報風息」發起來了,已經不是靠外來的呼吸。他當時的經驗沒有注意,在這個時候,鼻子的呼吸差不多已經沒有了,內在的呼吸起來,這是六妙門的「還」,回到胎兒的狀態胎息起來了,是自己本身的功能。這個起來,變化是非常大的。

  (按:
  我們現在鼻子能夠呼吸,這是後天的呼吸,後天生命的氣。我給古道他們講《達摩禪經》,這叫「長養氣」。——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達摩禪經》有秘密告訴我們,大阿羅漢的修行經驗,這個一呼一吸叫「長養氣」,保養用的,也就是安那般那。——南懷瑾先生《禪與生命認知初講》

  嬰兒在娘胎裡頭,七天一個轉變,成長成人,那個是「報身氣」,也叫做報身的業氣,有善業惡業,所以每個人身體不同。——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報身氣」。我們這個業報身體,在胎兒裡成長這個氣,那個時候只有臍帶,沒有呼吸,那個是報身氣,業報之身來的,是—種能量的變動。——南懷瑾先生《禪與生命認知初講》

  入胎的時候,這個精蟲跟卵子一攪變成胎兒,那個功能是「根本氣」。——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根本氣」,就是說男女那個精蟲卵子碰到的時候,有一股力量,那個氣是根本氣,是個動能,就是行陰,所以一共有三種氣。——南懷瑾先生《禪與生命認知初講》

  剛才丁師講,肚子裡頭咕嚕咕嚕,好像拉,還沒有拉,有時候這個情形起來,連拉一二十次的大便,最後拉的都是水了,拉一次舒服一次,那不是得病,是把你的身上的業氣統統清乾淨了。然後,他當時感覺到頭頂這裡,自然有一個光灌頂下來。

  僧丁:從頭頂上下去的時候是一柱,到這個身體之內啊,好像成兩柱一樣的,兩邊的顏色不一樣。

  南師:對對對,最後是藍色,所謂藍色是同青天一樣的藍。

  僧丁:對對對。

  南師:這就是中脈氣開始通了。好,注意啊!聽了你的經驗,你並不是想像的。

  僧丁:看到,能看到。

  南師:這些工夫是生命本來有的,你修持到了那裡自然來的,所以叫你們聽聽經驗。這一步過了以後,他當時就過去了,後來沒有再出現。要是經常如此,才知道「知息遍身」,慢慢把整個內在氣脈變化了,才到達「除諸身行」這一步,那麼一定是變成青藍色了。

  所以你們要主持禪堂,帶領後輩修行,他們工夫到哪裡,一看都要知道。像他那個時候,心裡有個緊張,自己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放也放不了,身體外表僵硬了,裡面變化很大。如果當下有個善知識過來人一點撥他,一接引他,再一放就好了,那境界就大了。這個時候需要香板輕輕一拍,告訴他放下!什麼都不管,你準備死吧!一切放掉。哇!這一下變化大了,馬上進入「除諸身行」,到達沒有身體的境界了。這都是實際的工夫,修行不經過這樣是不行的。所以修定做工夫要老老實實做,不是你去求的,想像是不行的。

  謝謝你,給大家一個經驗。…

  剛才丁師報告的,他那一天坐到達摩洞前的境界,你們都聽到了,他是用心意識來的嗎?不是。那他知道不知道呢?你們說!(答:知道)知道就是見聞覺知,一切現成具足的,也就是不起分別的本有的功能。如果妄念雜想不空,空性就不現前;但自性本自現前,自己認不得罷了。…

  剛才你們不是聽我跟丁師兩個對話嗎?他到的那個境界,我說你最後一個藍光下來,他說對。中脈是藍色的,所以中脈通了,你就一片光明,跟站在高山頂上,像喜馬拉雅山頂萬里無雲那個藍天一樣;也和科學家到了太空所見的那個境界一樣。所以藍天是青藍的;顏色是沒有究竟的黑,黑的不過是深青色。

  僧丁:下面是水一樣。

  南師:那個是偶然的境界。你為什麼當時看到水一樣的呢?下面的「水大」還沒有化開。

  (節自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朱穗生參學心得報告(2012年03月1日)

  (這是我們2011年3月1日呈報懷師的參學報告之一,也是懷師有批示的最後幾篇報告,現發表於此,與君分享。──胡松年謹註)

  去年(2011)十月赴廟港,承蒙 老師傳授了我們「大手印」無上大法,但學生目前修行還是以「準提法」為主,而將「大手印」的心法融入到修法中。

  每次修完「準提法升起次第」之後,散開準提手印,雙手結上三昧定印,進入「圓滿次第」,這時心境一片清靈,沒有雜念妄想,呼吸暫時止住。念頭一動,呼吸又再開始。學生基本上是看著自己的出入息,出氣時清清楚楚,入氣時清清楚楚,息長時清清楚楚,息短時也清清楚楚。呈息相時,有時是停在出氣,有時是停在入氣,總之,不去控制自己的出入息該停在呼,還是停在吸氣上,一切聽順自然,當呼吸停止時,就看著那個清靈的境界。

  有時呼吸停止可能過久了,而產生了憋氣的感覺,這也可能是自己在無意中控制了自己的呼吸,或是壓抑了自己的念頭而不自覺。於是,需要調整一下呼吸,再回來看著自己呼吸的出入,或看著自己的念頭,一切就恢復正常了。心息是相依的,會有憋氣的感覺,應是自己在「心不整」的工夫上,體會得還不夠深切。

  在呼氣時,可以感覺呼氣到腳底,雖然呼吸很細微,但腳底能跟著自己的呼氣而有所感應,有時感應強些,有時感應弱些,有時頭頂百會穴的位置也會跟著一起感應著。這些都只是色身上氣脈的變化,還是在受陰的境界裡,都是生滅法,不須要去執著。

  雖然說是觀自己的出入息,然當觀到呼吸停止,進入三際托空之時,這時也沒有呼吸可觀,只是看著自己的念頭。然在三際托空之時,似乎也沒有個念頭可觀,只是守著這一念清明。這時念頭的生滅,心中看得特別清楚。

  雖說是修行不要執著於色身、氣脈,然而修行又離不開色身、氣脈。學生的經驗是,神清炁足時,唸咒打坐就容易專一清淨;神疲炁弱時,散亂昏沉就容易隨伴而來。但有時晚睡,靜坐一下,精神又來了,又可以多坐一下了,但有時也因此而睡不著。色身的健康是修行學道的基礎,而清淨豁達的心境又是健康色身的基本條件。身、心的健康是互為因果,相輔相成的。

  也不知道是否我們的真心太小了,小到用最高度的電子顯微鏡也見不到他。還是我們的真心太大了,大到用我們的妄心去想像,也無想像出物理的虛空世界在真心中僅只是像片雲點在太清裡。還是我們根本就在真心中,真心與我們本來就是無二無別的,就猶如水中之鹽味,色裡之膠清。哪裡是我們的真心,哪裡又不是我們的真心呢?然而我們想要了悟自己的真心為甚麽就這麽難呢?

  禪宗三祖僧璨大師的《信心铭》中開頭就說:「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就是告訴我們大徹大悟並不難,只要我們不要用心去分別善惡、好壞、美醜、垢淨,讓我們的心一直在個分別對立的二元世界裡,是難以見到道的。因為道是心之體,我們自己就是道的一部份,我們就在道裡面,道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而我們向心外去尋道,用心去覓心,波中尋水,將妄想心、分別心執為真實,就走錯了方向了。若不去執著分別,則全波是水,全用是體,萬法皆如。

  我們人就是活在「憎愛」裡,喜歡好的、美的、乾淨的。不喜歡壞的、醜的、污穢的。就是修道也不例外,生死、妄念、煩惱、輪迴是修道人所「憎」的,解脫、入定、清靜、悟道是修道人所「愛」的。若有憎愛取捨,我們就會被憎愛取捨所束縛,而不能明白大道了。

  所以說:只要能培養我們沒有憎愛分別的心,漸漸就能合於不二之門,則一切現成,就像門打開了,一切都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信心銘》又說:「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虛,無欠無餘。

  如果我們想要見到自己的真心,對一切的事情,就不要存有順、逆的想法。因為一有順逆的想法,心就會起分別執著,就會起憎愛了。就像是對「法」去分別,去執著,認為這個法好,那個法不好,這種心態是不正確的。因為「法」是因「心」而設立的,心生所以法生,心滅所以法滅,法的本身並沒有高下之分的。

  如果不懂得這個道理,只在那裡打坐、念咒求個清淨,那是徒勞無功的。因為無論是清淨還是散亂,都只是一種境界,還是在生滅中。我們的真心本來是不生不滅的,本來就是清淨的。真心就像是太虛一樣,本來就是圓滿無缺的。悟了道以後此「心」也不會增加,對未悟道的凡夫來講,此「心」也不會有所缺少。
《信心銘》除了告訴我們認識真心外,還教導我們如何去修。「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卻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勿追尋。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這些句子都一再的告訴我們,不要隨順我們的六根向心外去尋道,不要向心外去找自己的本性。只要能夠時時反觀自照,日久功深,就會見到自己的本性的。

  《圓覺經》中有句話非常好,「知幻即離,不做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知道妄念起時,妄念已經自己走掉了,不必再用個特別的方法去除它。離開了妄念幻想,知道現在清淨了,這一『知』就是我們的如來覺性。因為這個『知』不隨著妄念的生滅而生滅。

  「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熄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在平時起居生活中,讓自己的心盡量保持清靜。妄念起時,知道就好了,不需要去消除它。工作時,在妄想境界裡,也不要再去起分別心去分辨妄心的好壞。這個「知」沒有動過。

  我們修行的重點是長養我們的覺性,我們的覺性像隻小貓,妄念就像一大群的小老鼠,吵鬧得小貓不知如何是好。小老鼠正好是小貓的食物,每天吃著小老鼠的小貓漸漸長大了,哪兒小老鼠一探頭,貓一瞄它,它就跑了。貓兒長得更大了以後,瞄都不用瞄,趴在那兒,老鼠一有動靜,就能感應到了。最後,貓兒睡貓兒的覺,小老鼠睡小老鼠的覺。

  最後《信心銘》以:「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為結語。

  信為道源功德母,信甚麽呢?信「心即是佛,佛即是心」,但真正信心的建立,要證到理事不二,事事無礙,才能圓滿無礙。這時候才會完全相信「心即是佛,佛即是心」,「是心是佛,是佛是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完全證知了一切現象的虛妄,其體則是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依此而產生的信心,才是真正的信心。

  報告至此,恭請賜正。

  南師批示:聽知。完全正確,為之助喜。直信不疑,必達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