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龍樹菩薩的故事

  差不多佛過後兩三百年時(有說六七百年),如果勉強講,應該在秦始皇這個時候,出來了龍樹菩薩。

  這位菩薩是更奇怪的人了,年輕聰明,畫符念咒,什麼武功都會,文武全才,學會了印度一切外道的本事。最後他和幾個同學練成了隱身法,肉體走進來你看不見的。他智慧很高,本事很大,很傲慢,學會了隱身法以後,怎麼玩?到哪裡去玩?隱身到皇宮裡去玩吧!於是四個人進皇宮,把宮女的肚子都搞大了,是這樣的玩法。

  皇帝氣極了,什麼人搞的?全國嚴查,誰敢進皇宮來,把宮女肚子搞大了?找不到人,奇怪!旁邊的大臣說,一定是那些學會妖怪本事的人幹的。印度這些奇奇怪怪神秘的人很多。皇帝下命令秘密的搜查,一夜當中全國搜查,拿刀劍到處亂刺亂殺,只有皇帝坐的一丈以內不能殺進來。大概搞了一天一夜吧,那三個同學被殺死了,一殺死就現形了。而龍樹菩薩呢,看到這個情形,急了,他聰明,趴在皇帝的椅子下面,這一丈以內殺不到。然後在那裡懺悔,他禱告釋迦牟尼佛,佛啊!你是大聖人,我懺悔,做錯了事!假使這次不死,就出家學佛。結果他沒被殺死,出來就出家學佛。

  出家以後,把所有的佛經一下都讀遍,道理也懂了,至於神通本事他本來有,能使自己起神通智慧作用的那個本性,他也找到了。認得了自性,他傲慢心又來了,認為這個世界釋迦牟尼沒有了,他可以做第二個佛了。

  這一下,感動了所謂的龍王,如果你要講這是迷信,那就很難研究了。是西海龍王,還是東海太平洋的龍王?他那邊是印度洋,是南海龍王,還是北海龍王?照佛經所講大小龍王很多啊!佛都列出來名字的,誰管哪個範圍,研究起來,你說是神話,也很有意思的。譬如說今年中國的天氣這樣變化,颳風下雨是這個龍王管的;那一邊乾旱是那個龍王管的。

  這位管海上區域的龍王,到底是哪一位,沒有詳細記載,也許是個人,這個事按照現在來研究,是覺得很奇怪的。龍王來看他了,就談道理談學問談佛法。這個龍王說,你是了不起,你真可以做當代的祖師,傳佛心法的祖師,但還不能算是佛,還不能登上這一代教主的寶座,你還沒有這個功德。況且你不要傲慢,你說已把佛經研究完了,但是佛經留在世界上的只是百分之一,另外還有許多法,佛不是在這個世界上說的,是在天上給天人說的,給龍宮龍王說的,給鬼神說的,而人世間沒有記錄。

  他說:「有這個事?有哪些經典呢?」龍王說:「龍宮圖書館裡有太多佛經了!你的智慧看不完啊!你不信,我帶你去。」

  一到龍宮,龍王打開圖書館,他一看不得了,不曉得多少佛經。龍王牽一匹馬,讓他騎上去,說你來不及看哦!他走馬看經題,三個月騎在馬上只能看經的題目,內容看不完,譬如《金剛經》《心經》《涅槃經》《楞嚴經》,這樣看經的題目。這一下他服氣了,出來跟龍王商量,這很多經典世界上沒有,我要帶一部回去。龍王起先說不行,再三懇求,才答應把《華嚴經》帶一部回去。

  整個的《華嚴經》有十萬偈,所以中文的翻譯,晉朝翻譯是六十卷,唐朝翻譯有八十卷,這部是佛經裡的大經。但是你注意噢!這部經典是龍樹菩薩在龍宮裡請回來的。所以學佛的研究佛學,「不看華嚴,不知佛家之富貴」。這是怎麼講法?這天上地下的事物,譬如講一個亮光,有各種亮光,什麼電燈光啊、太陽光啊、月亮光啊,這個光那個光。你說這個人真會幻想,能夠幻想出來那麼多名稱,我都服了!講一個東西,一講一大堆,想像都想像不到。

  譬如我們早晚功課,大家念的,有四句最重要的話:「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就是《華嚴經》的偈子。「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想知道什麼是真正佛法,「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那是徹底的唯心。他說整個宇宙萬有世界,三界天人,包括我們人、眾生的生命,一切是唯心所造,心造的,是「我」所造,不是外來,也沒有一個做主的,一切是念力自性所生。

  還有,我們經常念的懺悔文:「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早晚功課裡頭,很多都是《華嚴經》抽一點出來,文字翻得非常美。

  然後,他又到南天的鐵塔,拿到過去佛用咒語修行的法門,這就是密宗。所以,有些經典不叫龍樹,叫「龍猛菩薩」。南天鐵塔,就是南印度。印度的文化,同我們一樣分東南西北中,南印度天氣熱的這一帶,秘密的法門特別多。等於我們中國人畫符念咒的,貴州、雲南、湖南郴州這一帶特別多。他綜合了印度的各宗各派,統統歸到佛法裡來,所以在中國,推龍樹菩薩是八宗之祖!所謂禪宗、天台宗、密宗、三論宗、法相宗、賢首宗、律宗、淨土宗都離不開他。他上台說法的時候,法座上只有個圓光在那裡,只聽到聲音看不到人。他就是這麼一個人。

  這是龍樹菩薩的階段。他看到佛涅槃後這些修行人都出了問題,都抓住那個修持的、證悟的、小乘「有」法在修;所以他特別提倡般若空觀,性空,一切皆空。但是常常講空也看到不對,他就寫了一部《中論》,世稱《中觀論》,就是庚師提過的。落在有不對,掉在空裡頭也不對;空有雙融,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緣起性空,性空緣起。因為修小乘證果的容易落在「有」上,不肯放,最後的果位、境界放不掉;但談空的也很危險,既然空了嘛,因果也空嘛,那我殺人也空哎,吃你的也空,那很危險。所以叫「中觀」學派。

  你們年輕的,在少林寺學過中觀嗎?庚師在重慶的,讀過佛學院,大概會背,考考你《中觀論》的偈子怎麼說啊?

  僧庚: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

  僧甲: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南師:對了!這是《中觀論》的一首偈子。一切唯心,「諸法不自生」,並不是有個東西出來的;「亦不從他生」,也不是他那邊來,不是別的地方來。那麼「自他不二,心物一元」對不對?「心物一元」是我們方便講,也不對。心物一元這個邏輯犯一個錯誤,就是成為共生的了;心跟物兩個一起來的,是「不共生」。這是「緣起性空」道理,也不能夠說「無因生」。這是簡單解釋一下文字,這個偈子,詳細講要好多個鐘頭。

  所以,菩薩要證到「無生」,才是入門!就是證到了「無生法忍」,修行到了菩薩登初地的「歡喜地」。如何是「無生法忍」?甲師還記得,不錯!「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現代什麼西方的邏輯,各宗各派,一碰到這個道理,那些邏輯哲學,一下都站不住了。

  印度龍樹菩薩造了《中論》,可是在他以前,中國人也著了一個「中論」,是曾子的學生,孔子的孫子子思著的《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奇怪了,他們當年文化也沒有溝通,兩位大聖人,差不多是同一個觀念。

  當時,龍樹菩薩這些著作,不是玩思想,不是光談理論,而是幫助大家明心見性,修行證果,做功夫用的;也是怕你功夫的路上走岔了。到現在,佛學院裡講這一套,學者研究這一套,這些搞學問的,對修行不清楚;搞修行的卻摸都不摸這些理論,也不懂,結果統統把它分裂了。這個佛學就慢慢在演變,這個階段,差不多已經到了我們漢朝了。這個時候,羅馬剛剛要起來,快要鼎盛了,世界上其他文化都還談不上。所以從世界歷史、文化史的演變看來,這個人類非常的鬧熱。

  (節自南懷瑾先生《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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