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開示:洞山禪師的悟道經歷和悟道偈

  重要的是浙江諸暨的洞山良价禪師。洞山禪師打坐用功幾十年,他在浙江出家,後來到了江西,這些都是當年大英雄人物。洞山是個山名,山水不來形成一條溪水,他過溪水時,太陽照下來,溪水裡頭有個影子,他看到影子開悟了,寫了一首偈子。

  你們注意啊,洞山是曹洞宗,你看今天日本,還有全世界禪宗都是在他的教化之下。今天全世界一提禪宗,就說到曹洞宗。洞山悟道的這一首偈子很有名:「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

  唐宋的國語是廣東話,「渠」就是他。「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他正是我,我不是他。「應須恁麼會」,唐朝時候的白話,意思是如果你那麼理解他,「方得契如如」你差不多懂得佛法了。好!這一首詩你們說記得。

  現在我跟你們解釋一下,講到文字我有點傲慢了,尤其是禪宗你更不懂了。先不講洞山經過溪水,看到影子開悟的,你們讀過《莊子》沒有?莊子說,人在太陽下走路有個影子,影子外面還有個影子,看到過沒有?你們都沒有留意。尤其夜裡在稻田裡走過,你就看得很清楚了。月亮照到我們這個身體,身體有個影子照在稻田上,你的影子外面還有一圈發亮的,莊子叫它魍魎。那個魍魎的光圈問影子:喂!你老兄怎麼一輩子沒有主張啊,一下子蹲下來,一下又站起來,一下又走路,一下又睡覺,你自己沒有主張嗎?

  那個影子答覆魍魎,你不知道啊,我做不了主,我後面還有一個老闆做主的。他說走我就走,他要睡我就睡,他要站我就站,他要坐我就坐。可是我這個老闆他也做不了主耶,他後面也有個東西,叫他睡他就睡,叫他死他就死,叫他走路就走路。《莊子》在幾千年以前就講過這個。你要想,我們的腦子,我們的思想,我們一輩子做事,是第六意識這個思想指揮我,要這樣做、這樣講。「我」做不了主啊。「我」其實是「他」耶!這個是賓,客觀的,後面有個主觀的指揮。你以為那個主觀了不起嗎?後面還有個董事長耶,那個董事長誰也沒有見過,所以這個生命是這樣的。

  然後你看洞山,他從溪水上面過,看到自己的影子,開悟了。「切忌從他覓」,不要跟他走,我們的情緒、感覺、思想,打起坐來,這裡不舒服,那裡又氣動,這裡有感覺,都是跟「他」在跑耶!這不是道啊!戴博士這裡難過,跟他(身體)在走。你從「他」那裡解決問題,解決不了,是不行的。「迢迢與我疏」,你越顧慮這個身體,就離開越遠,你一輩子跟不上,你要找到自己那個靈性,做主的那個東西。「我今獨自往」,你超越了這個肉體,超越了物質的環境,「處處得逢渠」,就找到那個真正生命的老闆了。

  可是現在生命這個身體是不是他變的?是他變的。「渠今正是我」,今天這個身體是我嗎?他是我。「我今不是渠」,這個不是我的生命,後面有個老闆,這個肉體是虛假的。「應須恁麼會」,你要從這個裡頭去體認,「方得契如如」,差不多懂得佛學了。「切忌從他覓」,如果你跟著感覺知覺在跑,都是跟「他」。所以臨濟宗講賓主,這個是客觀的不是主觀。你那個知道感覺,知道舒服不舒服,那個生命的主體不是在這個上面。這首偈子要好好記得哦。你碰到的都是「他」,都是生理,肉體、物質的作用。他現在這個生命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可是真正的我不是這個身體,不是他。

  好!現在回過來,我只好給你們講禪。你說夜裡睡著什麼都不知道,一片無明。那一片無明也是他,不是我。我究竟在哪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因為古道參禪參了半輩子,所以今晚送他一堂,這個課程是額外超出來的,詳細沒有跟你們講,這裡頭的珍珠寶貝太多了。

  (節自《禪與生命的認知初講》)


 

  洞山良价悟本禪師,曾到溈山那裡參訪,溈山拿洞山沒辦法,就指定他到雲巖道人那裡去。他在雲巖那裡悟了一點,不徹底,當時他要走了。

  《指月錄》卷十六:

  「師辭雲巖。巖曰:什麼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歸鄉去?師曰:無。曰:早晚卻回。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
自性本來無相,大家都一樣,難得不相見。

  「臨行,又問: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祇對?巖良久曰:祇這是。師乃沈吟。巖曰:价闍黎,承當個事,大須審細。」洞山這時候難過了,覺得師父很可憐。雲巖罵他:像你這樣行嗎?學禪要有大丈夫的氣派,你還有世俗的感情,牽掛著,放不下,我走了,又怎麼樣?

  「師猶涉疑」,到這裡,洞山才起疑情,更懷疑了。

  「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

  切忌從他覓  迢迢與我疏
  我今獨自往  處處得逢渠
  渠今正是我  我今不是渠
  應須恁麼會  方得契如如

  後來離開師父,過一條溪水,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這一下大悟了,才作了悟道的偈子,「切忌從他覓」,什麼是「他」?我們找氣脈,找念頭,這些都是「他」,越找越遠,不行的。

  「我今獨自往」,靈光獨耀,迥脫根塵時,處處都可以找得到他,「處處得逢渠」,這個渠是真的我。

  「渠今正是我」,等於我們現在看到這個身體,這個身體是「他」,不是真的我,可是現在活著,渠今正是我。

  真正的我在哪裡?「我今不是渠」,可不是他,他會改變,十歲跟二十歲不同,現在的我,頭髮都白了,已與年輕的我不同了,這個會改變的不是真正的我。

  「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要在這個地方去找,找到了,你才懂得真如自性的那個道理。

  《莊子〈齊物論〉》有一則寓言,「罔兩問影」,我們在太陽下走路有幾個影子?影子外面還有個圈,稱罔兩。它問影子:你怎麼不規矩,一下坐著,一下躺著,怎麼這麼亂來?影子告訴罔兩:你不知道,我還有一個老闆,他坐著,我跟著坐;他躺下,我只好跟著睡。他又說:我的老闆也做不了主,他的背後還有一個大老闆。「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禪宗不過把佛法用功的方法,歸納到文學境界,但與佛經的道理,還是一樣的。 ……

  (接P.235)洞山禪師的悟道偈子,再重複講一次:「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一般修道的,都是從「他」找。他包括了心理、身體。尤其什麼任督二脈,什麼境界光明,都是他,清淨境界也是他,如果一直在「他」上面下功夫,一直在妄心上追求,越修就越遠了。

  我們參究洞山師祖悟道的偈子時,不要忘記一件事,那是當年,他因為過溪水,太陽照著,溪水把他的影子照出來,他看了自己的影子因而悟了。這個境界要把握住,在這個時候「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到處都碰見他,「渠今正是我」,他現在正是我,我們這個身體是他,他變成我了。「我今不是渠」,實際上,我們那個本性,雖然並不是這個身心,可也並沒有離開身心。要把賓主兩個合攏來,「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並不是說已見道了,是近於道了,可以入道了。

  (節自《如何修證佛法》 P.223)


  我告訴你,變化的不是我,你經常變吧!每秒每時每天每月都在變,從小變到老,這個色身當然不是我,這個是臭骨頭、臭肉,不是我。那麼,你說「我思故我在」,這個思想、思維、感覺馬上就跑掉了,而且,很可憐,我應該是主人,但是,卻做不了主,外界的環境一變,思想就變了。一切感覺,思想在變化中,沒有「真我」,真的我何在?能感覺、能知覺、能思想的,那個上面即不男也不女,即不老也不少,那個本來要找到。所以,叫你不要散亂,莫妄想,把這些不能做主的思念、感情、思想一概都丟掉,丟完了,乾乾淨淨,赤裸裸的,忘記了身體,忘記了一切的,有一個靈明自性,這個自性就是百丈的「靈光獨耀,迥脫根塵……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洞山悟本禪師怎麼開悟呢?臨水照影,要走過溪水,把鞋子一脫,太陽一照,把自己的影子映在溪水裡,他悟了,作了一首偈子:「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這個他是誰?就是你的妄想,若從思想上去找這個東西,你完了。思想,感覺等等是我們真我的影子,所以說「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

  「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我們的什麼思想、境界,這些都不是真的我,我今不是渠。渠今正是我,但是這些思想、境界等等,卻都是「我」的作用所變現的,也就是全波是水,全水是波的道理。莊子說,我夢見變成蝴蝶的時候,就不知道我是莊子了。當我夢醒的時候,我不曉得到底是我變成蝴蝶,還是蝴蝶變成我。到底我是夢?還是夢是我?到底夢中是真的?還是現在是真的?人生一大夢,天地一大夢,事事皆在夢中。你若說夢中沒有意思,那你就錯了,沒有智慧。我以前有一個朋友蠻有意思,我說你不要糊塗,「多情自古空遺恨,好夢由來不易醒。」他說,你這樣講不算高,我給你改一個字,「多情自古空遺恨,好夢由來不願醒」。哦!有道理!有道理!假如世間的人都是好夢由來不願醒,那又有什麼辦法?香板打一萬次也打不出半個來。

  這個大有道理喲!必須要把這個真我找出來,才不辜負打七,找到了沒有?究竟是有我?無我?空?有?真?假?

  沒有把生死置之度外,對外沒有放開,身心沒有放下,不容易找到「真我」。而且,你們心裡嘀咕著,已經三天啦,怎麼還不悟?這樣的話怎麼悟得了?趕緊放下,管他悟不悟!管他懂不懂!就是那麼放下用功。香板會告訴你到了沒有,就是這麼辦。打七要把這個心打死,大死以後再大活一番。所以,古人說:「懸崖撒手,自肯承當。」要有這個氣派,要自己去肯定,靠自己活下去。「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要大死一番,才能大活。可不是叫你去自殺,叫你雜念、妄想、善的、惡的念頭一概丟下來,忘光了,才能大活。這個時候才能大悟。現在,各位把身心放下,好好用功。

  (節自《習禪錄影》)


  師示:參禪學佛都是真功夫、真見地,何謂「切忌從他覓」。「他」是什麼?先把洞山禪師這段悟道公案弄清楚,好好參究,真正深入體會,不可光依文字表面解釋幾個公案便以為深入禪宗心法了,那是自欺。大家要把這偈頌搞清楚。洞山有那麼多疑情,處處生疑,這裡頭可以發揮很多。

  從他一開始唸經起了疑情到出家,幾十年天天都在追,但不是我們平常人的商量、討論事情那種模式,這就是公案、話頭。他起先一念清淨,暫住空的境界,但不穩定;然後又向師父問「眼睛」,結果自己還說沒有眼睛,這不是離譜嗎?要是臨濟早就「啪」的一耳光下去。曹洞到底比較暖和,臨濟有如殺人之劍、活人之刀,給你一棒就踢出去,打你是慈悲,與曹洞宗風不一樣。

  後來洞山又問師父的實際相貌如何?師父答:「就是這個。」他為什麼不懂?直到過水看到自己的影子,悟了!他悟個什麼?!是什麼道理呢?你們沒有過水,也可照照鏡子嘛!

  總之,你們先把洞山禪師的學佛經歷參透,再往上追溯他師父雲岩禪師,如何見藥山禪師而悟道,乃至更上推藥山禪師又如何見石頭禪師等參學,如此一直追本溯源至六祖,然後再往下追究,他們的各個接棒弟子們,是怎麼明心見性的,學佛參禪就要下這種功夫。你們好好參究,我隨時要抽問這些問題,但千萬別搞搞文字遊戲而已,必須文字、道業一起努力,大家各自細細體會,好好用功,才有成就。

  不可思量

  常證師:我認為修白骨觀、不淨觀等法門,與心一境性相同。例如參一個話頭!「切忌從他覓」的公案,很自然地,意識就集中在這個觀念上,要突破這個觀念,在這種狀態下,心境必須是專一的;因此,當突破了這疑案以後,工夫自然到了。

  師示「沒有」突破,這還是空的境界;空境界也是心一境性而已,還是禪定功夫,不是見地。

  常證師:但是,當他突破了,在瞭解的那一剎那,工夫已經配合了。

  師示:配合?有一個工夫現在,還不是!只是心一境性的禪定境界罷了。

  常證師:那心物合一呢?

  師示:你現在講了半天,都在思議中。老弟!和尚!告訴你不可思議,你卻在思議、推測,是嗎?

  常證師:是。

  師示:這也是禪定——凡夫禪。「心一境性」是個籠統名稱啊!即使是佛,保持一個圓明清淨的境界,也不過是心一境性而已,那是禪定。但禪宗不在此,可是也不離這個。有禪定才能發起慧力,而參透了才能悟透。

  你說了半天,唸佛也好,白骨觀也好,心念集中了以後,「嘟!」打破了——哦!就是這個!你的意思說是這樣?以為那就是禪?——才怪呢!那是什麼禪?那不過是個清淨境界而已,心量換一個樣子罷了。講教理,就是現量,但是,這個現量可不真實哦!只是意識境界的現量。你以為到了這個便是,那洞山禪師早認到了。

  常證師:假如以教理來講,「我空」的境界,也是心意識的現量嗎?

  師示:成佛也是心意識的現量啊!「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十方三世諸菩薩,離開了法界嗎?你懂了這話沒有?

  常證師:懂!這麼說,他開悟的那一剎那,也是心意識的現量境囉!

  師示:你開悟過了?

  常證師:……(默笑)

  師示:你開悟了,再來問我。你有沒有開悟呀?

  常證師:(笑而不答)

  師示:只是過去有,現在沒有,是不是?

  常證師:(又是笑)

  師示:你這就是推測啊!大慧杲禪師說:「不可思量、不可卜度(猜想)」,一再告訴你,不可思議,你偏要在這裡思議。他這一棒沒有打在你身上嗎?

  「不耽迷,不求悟!」

  常證師:我最近有滿肚子的疑問。

  師示:把肚子拉開來看一看!

  常證師:還拉不開。從修觀音法門到現在,愈修愈疑,問題非常的多。

  師示:好哇!那就恭喜你了。有疑才好,像這一群人,不是無疑,就是疑的不相干,疑的都是世間法,那有什麼用啊?處處是疑問,沒有見道之前,哪裡沒有疑問?不過,像洞山禪師的疑問,比你們都要大,因此他就背個包包,到各處找明師指導。

  常證師:當我修觀音法門時,在一切的聲音裡,雖然也能夠忘身……

  師示:不在這個境界裡呢?

  常證師:不在這個境界,還達不到。

  師示:「切忌從他覓」,你不是從他覓嗎?

  常證師:是!

  師示:你的觀音法門,到達最後的那個,不是他嗎?空了也是他,懂了吧!「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啊!

  常證師:可是,那又找不到了(哈哈笑了起來)

  師示:你去找啊!你出家以前,找過女朋友沒有?

  常證師:不用找啦!(眾哄堂大笑)

  師示:哦!她主動找你?

  常證師:找人家比較痛苦,她不來找我,那更好。

  師示:那也是從他覓哪。大慧杲禪師說:「不可思量、不可卜度、不可將心等悟。」懂吧!這是經驗之談。切忌從他覓!你現在講的從他覓,對不對?

  常證師:是的。

  師示:有那個境界,以為是佛法,以為是道,正好不是。「但得本,莫愁末!」

  常證師:現在,我又產生了一種疑問:假如,離開禪宗的修法……

  師示:並沒有一個特別的禪宗,只就是一個佛法——心宗。

  常證師:據我所知,道家的修法,好像就不談這一方面。

  師示:道家那是可以用,不過往往離這個太遠,必須配合禪宗的修法。這是談心性方面,談形而上的,你抓住了再說。道家到底是從四大搞起,慢慢地突破層層困宥。所以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慢慢去吧!即使你要走那一條路子,也還早得很哩!《永嘉禪師證道歌》唸過嗎?

  常證師:唸過。

  師示:「但得本,莫愁末」啊!你得了本,道家、密宗,那一套自然都會了,你把本得了,就像發了財,不怕沒有房子,沒有汽車。「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這多好,你要死守一些有為法,零零碎碎地修來修去,那就三大阿僧祗劫,慢慢修去吧!最後還是要回到這個根本上的。

  常證師:那為什麼道家有一生成就的?

  師示:一生能夠成就的,有幾個啊!禪宗言下頓悟的,又有幾個人?道家縱有一生成就,不是你啊!那是大成就的人,這些他全懂了。了了這一邊,還要回到那一邊啊!

  師示:你再問嘛!沒有疑情啦?

  常證師:有哦!但是這都要自己去參哩!

  師示:對啊!一個一個解,八十八結使、九十九結使,你慢慢解吧!禪宗走的方法--單刀直入,一刀切下。切了以後,還修不修呢?這有時間再慢慢說。至於所謂氣脈什麼的,有啊!並不是否認它,但是禪宗不談這個;「但得本,莫愁末」,你要這樣走、那樣走,都可以。

  「迢迢與我疏!」

  常證師:抄近路(笑)!

  師示:今天沒有禪了,禪宗談何容易?你晝夜就是這麼孤零零地一路下去,參得你硬是肚子餓了,茶不思,飯不想,看到人,都不曉得是誰了。唸佛也要唸到這個境界;真的唸佛、唸咒,到一心不亂時,哪有昏沉呢?不會沒有精神的,參呀!大家都要參哦!不參怎麼辦?你剛才問的對啊!這就是切實問題,你們這樣修行才對。切忌從他覓——現在你在從他覓,知道吧!所以「迢迢與我疏」了。「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常證師:這麼講,那一般人也是從他覓?

  師示:當然囉!

  常證師:這太冤枉了。

  師示:冤枉路也要走一走啊!那八萬四千法門都是誘導法,「法法何曾法」呢!

  常證師:這樣越走越遠了。

  師示:沒有遠啊!

  常證師:假如,修密、修道,修任何法,都被法所困,那不是遠了?

  師示:三大阿僧祗劫有什麼遠?你不幹?

  常證師:算盤拿來一打,算都算不盡啊!

  師示:願意那麼走的人,你也拿他沒辦法。佛在《法華經》上都講過的:氣派小的,你只好送他一隻羊囉,所以,《法華經》上又說最後只有一乘道。以上所談都沒有錯啊!這些林林總總的外道法、有為的佛法等等,都沒有離開這個東西;不過,往往在邊緣上去玩去了;外道也是道、旁門也是門,但不是正門,也就慢慢轉吧!

  常證師:離開這個,等於沒有了。

  師示:不可能離開這個,天堂地獄、六道輪迴,三界中哪裡離開這個?「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怎麼離開這個?這一個是根本,一個是枝節。

  常證師:這麼說,外道比凡夫高一點點而已?

  師示:不見得,外道就是凡夫。你再翻翻看禪宗語錄、《楞嚴經》等,就會知道,地前三賢(地前菩薩)、八地以前,乃至十地菩薩都還有所知愚、所知障,仍然沒有究竟解脫哩!《楞嚴經》上最後佛也說,聲聞、緣覺是外道,因為心外求法,見取見和法執仍沒有解脫之故。

  讀這一段公案,你們每一個人,應把自己比成洞山禪師,進入他那種追求我人身心根源的生命情境裡,平常讀書也一樣,尤其是讀禪宗語錄、佛經,更應如此融入,身臨其境,也有同感,方易得益。

  現在,大家就從洞山禪師的語錄去仔細探尋,他距離我們,充其量不過千把年,你們以他為榜樣,把握住「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的道理,真參實參,一路前去。

  (節自《十方》雜誌三卷五期「略講洞山禪」——參禪切忌從他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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