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解釋臨濟大師偈:「吹毛用了急須磨」

  一生嚴格教化子弟的臨濟大師,在他臨終前,還寫了一首偈語,特別垂示弟子們要嚴謹修行,不可懈怠。他說: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吹毛用了急須磨

  這首偈子的文字意思是怎樣說呢?第一句,「沿流不止問如何?」是說:我們人的思想、欲望、情緒、意識等等,由生到死,每一天,每時、每秒,所有這些心思,猶如一股滾滾洪流,滔滔不絕,對境動心,或起心造境,綿延不斷地流動,永遠無法使其停止,自問、問你,怎麼辦才能得止啊?

  第二句,「真照無邊說似他」。但你要自己反省,認識自己天生自性本來就有一個「能知」之性的作用存在。你要自己提起那個「知性」,如無邊際的照妖鏡一樣,自己來看住、管住那些妄想和妄情。猶如自己注定視線,對鏡照面,一直照,不動搖地照,漸漸就看不見鏡子裡的面目幻影了。鏡子清靜了!空靈了!如果這樣用功反省反照,那便可以說很像接近「他」了!「他」是誰?勉強說,「他」是道啊!但是即使是這樣,還只能說好像「似他」,但並非是究竟的大道。

  第三句:「離相離名人不稟」。這是說,人的生命自性究竟的道體,是離一切現象的名和相的。但是人們始終自己不明白,自己不理解,也就不清楚。它也不是永遠稟(秉字通用)賦在你身上。因為此身長短是虛空啊!

  第四句,「吹毛用了急須磨」。「吹毛」,是古代形容鋒利的寶劍,只要把毛髮對著劍峰,一吹就斷,它太鋒利了。這是形容人們的聰明智慮,不管你有多麼鋒利,多麼敏捷能幹,如果不能隨時回轉反省自修而還歸平靜,包你很快完蛋,而且此心被習氣所污染,就如滾滾旋轉的車輪,不停不回,墮落不堪了。所以說,就算你聰明伶俐得像一把吹毛寶劍一樣,也必須再磨礪乾淨啊!

  臨濟大師到底是禪宗五宗的開山之祖,他這一首偈子,我是欣賞佩服之極,它把性理修養和文字,輕輕易易地聯結在一起,決非一般詩人所及。現在,我們借用他來說明「知止」的學問修養境界,應該是比較明白了!好了!這一節,講到這裡,我們也應該是「吹毛用了急須磨」了!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原本大學微言》)


  江水悠悠

  (啪!)——。

  不要低頭,跟在打坐的時候一樣。所謂下座,只是變更一個姿態而已。心境要一模一樣。

  剛才告訴大家,都從漸修而到頓悟。「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那麼,你說:你這個老傢伙!我問你:我生滅滅不了,怎麼辦?內心生生滅滅的念頭死不了,怎麼辦?你看!禪宗的臨濟祖師要走的時候,徒弟們說:「師父啊!你總要留點話給我們呀!」他拿起筆就寫了: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你說他說些什麼?頓悟漸修都告訴你了。「沿流不止問如何?」我們的思想念頭妄想,生生滅滅,從無始以來到現在,浪花滾滾,像流水一樣,永遠斷不了。沿流不止,沿的什麼流?沿的三界人欲之流,眾生欲望之流,業力之流。沿流不止,停不了,不能切斷,不能得定。問如何?怎麼辦呀?!注意第二句唷:「真照無邊說似他」,那個「真照」?什麼「真照」?注意啊!不要注意我哦!注意你們自己的心裏。其實啊!我昨天都講了,都告訴你們了,什麼是「真照」?你們體會哦!我們的妄念來來往往,生生滅滅。但是,你知道哇!知道有個生滅心,知道有妄念往來。那個「能」知道它生滅,「能」知道它煩惱的,他本身並不煩惱,對不對?他也不在生滅中,這個念頭來了他也知道,那個念頭去了他也知道,「那個東西」!注意!那個東西是會照的。譬如你是學密宗的人,起了很多妄念去觀想,觀想者,借用妄念也。那個能知道自己在觀想,那個能知道自己觀想不成功的「那個東西」是什麼?譬如你是念阿彌陀佛的人。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自己儘管在念阿彌陀佛。同時又曉得自己在念阿彌陀佛,那個能曉得自己在念的是什麼?那個就是淨土,不垢不淨,那個就是「真照」。嘿!都告訴你了,我學了這幾十年佛,就是這㸃本事,都露給你了。真露給你啦?!露給你就沒有了,就打不下七了。這個真照的境界是無量無邊無際的呀!但是,你不要以為那個就是「道」。不過,也差不多了,所以叫「真照無邊說似他」。你認清楚了那個東西,也就差不多了,勉強說有點像他了。「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那麼,真如本體究竟是怎麼樣呢?「離相離名人不稟」啊!他是沒有境界,沒有形相的。你若有了什麼境界,什麼樣子,錯了!所以《金剛經》上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卽見如來。」一切境界都不是,離相。離名,什麼名?你叫他是道,叫他是聖,叫他是真如,叫他是心,叫他是菠菜,哦!般(音撥)若,講錯了,叫他是般若,都不對。這些都是假名。「離名離相人不稟」,一般人本來都有如來本性,自己認識不到。不稟者,自己搞不清楚。

  「吹毛用了急須磨」,告訴你用功的方法。什麼是吹毛?又不是吹風機,吹什麼毛?古代的寶劍,最鋒利的叫作「吹毛之劍」,那寶劍拿起來不要動,拔了一根頭髮毫毛下來,放在刀口上,「噓」這麼一吹,就斷了,鋒利到這個程度,所以叫「吹毛之劍」。如此鋒利的寶劍,用了之後,還須趕緊磨利擦淨。不怕你能幹,不怕你會用功,不要認為自己很高明,隨便跟著妄心亂轉。不可以呀!即使如吹毛之劍一樣,每次用了之後,不要以為自己是利劍,還是趕緊磨銳利啊!「吹毛用了急須磨」。換句話說,「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隨時隨地都要注意。

  他把佛法的「體」「相」「用」都說完了。然後,把筆一丟,走了,涅槃去了。這就叫生死來去自由。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習禪錄影》)


  臨濟將去世時,說了一個偈子: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臨濟祖師在世時,他的教育法很古怪,很不平實,到臨走時他規規矩矩告訴我們:「沿流不止問如何」,念頭思想停不掉,像一股流水一樣跟著跑,怎麼辦?「真照無邊說似他」,不要去管那些妄想、念頭;那個知道自己妄想在來來往往的,那個沒有動過,要把握那一個。

  真照無邊的清淨,與真如佛性很接近,只要把握住就行了。但落在這個境界上,就容易犯一個毛病:把真照再加上照一照,那又變成妄念了。不要用心,很自然的清淨下來,也不要守住清淨。「離相離名人不稟」,這個東西,叫它心也好,性也好,道也好,我們都不要管。這也就是「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但是真的什麼都不管嗎?「吹毛用了急須磨。」

  寶刀、寶劍叫作吹毛之劍,鋒利的刀怎麼測驗?拿一根頭髮放在刀口上,用口一吹,毛就斷了,叫作吹毛之劍。可是再鋒利的刀,使用過後,還是要保養的。換句話說,臨濟禪師吩咐我們,沒有明心見性以前,隨時要反省檢查,一念回機修定,不起妄念。

  悟了以後的人,功夫用了一下,馬上要收回。如果講世法 ,論語上曾子提的:「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都是同樣的道理。

  佛法的一個原則:隨時隨地反省,檢查自己,吹毛用了急須磨

  臨濟這一宗,重要大旨略向大家提一點,其他自己去研究。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如何修證佛法》)


  禪宗臨濟祖師臨終時留下一首偈子: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我們的心念像流水一樣永遠在流,雜念妄想停不住,怎麼辦?雜念妄想不要怕,它像空中的灰塵,只要心靜下來,你知道雜念妄想很多的那個「知」,就是「心經」所謂「照見五蘊皆空」的照,這個「知」它本身沒有雜念妄想,它猶如虛空無量無邊,這個「知」沒有形相,沒有名稱,叫它是佛也可以,叫它是道也可以,叫它是「圓覺」都可以,可是一般人都認不到。即使你認到了,悟了,不要以為就到了沒事了,吹毛用了急須磨,吹毛是指非常銳利的寶劍,拔下一根毛髦放在劍鋒上,吹一口氣,毛髦就斷了,還要注意修行,我們的心念用過了就要丟,隨時在止中,隨時在定中。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圓覺經略說》)


  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所謂沿流不止,是說我們的思想情緒、知覺感覺,素來都是隨波逐流,被外境牽引著順流而去,自己無法把握中止。

  如果能虛懷若谷,對境無心,只有反求諸已,自心反觀自心,照見心緒的波動起滅處,不增不減,不迎不拒而不著任何阻力或助力,一派純真似的,那麼,便稍有一點像是虛靈不昧的真照用了。

  總之,「道」,本來便是離名離相的一個東西,用文字語言來說它,是這樣是那樣都不對。修它不對,不修它也不對。

  但是在「緜緜若存」,沿流不止的功用上,郤必須要隨時隨地照用同時,一點大意不得。好比有一把極其鋒利的寶劍,拿一根毫毛,捱著它的鋒刃吹一口氣,這根毫毛立刻就可截斷。雖然說它的鋒刃快利,無以復加,但無論如何,一涉動用, 必有些微的磨損,即非本相,何況久用、勤用、常用、多用,那當然會使利劍變成了鈍鐵。所以說,即便是吹毛可斷的利劍,也要一用便加修整。隨時保養,才能使它萬古常新,「緜緜若存」。這就是「用之不勤」的最好說明。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老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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