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瑾先生:甚麼是心一境性

  心一境性有三個層次:身(身體),口(嘴巴),意(意識思想),三者都要進入專一的境界。

  之所以用打坐這個方式,是因為我們的身體習慣於動,甚至坐在那裡都要歪著坐,眼睛沒有事地要東看西看,打坐至少是讓你的生理有一個假裝的靜相。

  打坐的時候,嘴巴也休息了,不說話,意識也要專一於一個東西。有的方法要求嘴巴唸咒、唸佛號或者唸佛經,但那也是為了讓你得止。這是修定的基本原則,所有的修法,不管是佛法還是外道,都要遵循這個路線。

  譬如說修白骨觀,嘴巴不說話,身體站著、睡著、或者盤腿坐著,意識觀想自己為一個白骨。這個法門也須要專心一致、心一境性哦!心專一了,不理會別的甚麼思想和感覺,把它變成一個習慣性的境界,這才叫白骨觀,誰做到了?

  再譬如說呼吸法門,修安那般那,你要專一的聽自己的呼吸,要把心理和風大的呼吸配合,把二者統一。心就是呼吸,呼吸就是心,其他雜念妄想都丟開,把這種境界變成一個習慣,誰做到了?

  譬如念佛,你用嘴巴或者在心裡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念至整個心理都是這個佛號,其他雜念不起。將這種專一念佛號的境界變成一種習慣,心一境性,誰又做到了?

  你們修行打坐還要問一問,你今天坐了幾次啊?我坐了兩次啊,三次啊。我就笑你們,坐了一次,你就好像對得起祖宗十八代了,好像打坐都是為了別人。

  打坐的時候,你要靜下來,思想都寧靜了,心專一了,自然感覺到一個清淨的狀態,並把這種境界變成一種習慣。所謂變成一種習慣,不是說只有打坐的時候才這樣,要做到不管是走路也好,睡覺也好,做事也好,時時刻刻都在這個境界中,那才是心一境性。

  我們再看密宗,他們是身口意三方面一起來,手裡叫你拿著杵啊,搖著鈴啊,嘴巴裡叫你唸著咒語,心裡面還要觀想四臂觀音、曼達拉等等。我們前面研究的移喜磋嘉、密勒日巴、甘波巴等都是用這種方法,不管你用甚麼方法,首先都必須要做到專一,心一境性,並把它變成一種習慣,行住坐臥都在那個境界上才可以。

  中國禪宗標榜的是直指人心明心見性,號稱沒有方法的方法。但到後來就慢慢演變為參話頭了。所謂參話頭就是提起一個懷疑的話頭在心中研究。譬如說:「生從哪裡來?」「死了有沒有?」「念佛的是誰?」「哪裡來?哪裡去?」等等,就叫做話頭。話頭也要參到心一境性,然後才能談得上開悟不開悟,這也是初禪的第一步。

  再譬如說我們一般人學靜坐,或者天主教、基督教、回教的禱告,也都是要心一境性。

  譬如有人不用任何方法,只是閉目養神,思想來去也不管,一切清清楚楚,這個叫空心靜坐。至於它的價值與好壞,它的般若智慧與功力,我們暫且不談,這也屬於一種定,也要心一境性。

  甚至像哲學家、科學家,他們用思想研究一個問題,會專心到忘我的地步,心中除了他們的問題以外,沒有任何別的雜念。

  道家有個詞,形容得很好,叫「精思入神」,精密的思想已經到了進入神話中那個神的境界,這也是一種定了。所以管子也說:「思之,思之,鬼神通之」,用很專一的思想來思維,到最後突然靈感發了,甚麼都知道了,這也是一種境界哦,接近初禪了!

  所以講,有成就的人都有他定的修養的一面,這樣給你們講你們就可以了解了。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和哲學,都要達到心一境性這個狀態,並把它變成習慣,忘記了時間和空間,永遠在那個境界。但是世界上誰做到了?

  有些人想錢、名利、男女,到了發瘋的境界,那也是專一啊,但那不是道,那是病態,他是走岔了路,我們叫他神經病。中國武俠小說有個名詞,叫走火入魔,那也是專一啊。

  所以佛說四禪八定是共法,是佛道以及外道共同的一個法則和原理,但並不是佛法。

  我們用現代化的邏輯辦法,把顯教、密宗給你們分別講清楚了,也告訴了你們心一境性的道理。現在回過頭來,看一下前面講的那些祖師們,他們證道非達到心一境性的境界不可。你們大家也在學靜坐,你們大部分不過是坐在那裡閉眼休息一下,等於睡眠,不是靜坐修道,大家要反省一下自己了。

  我們前面介紹的那些男女祖師們,乃至中國一般修禪的,都是真正下過功夫後達到心一境性的境界的。不經過這樣的修證功夫而想要證悟成佛,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沒經過這樣的功夫,你一生所學都是枉然,沒有用。

  你可能會說,有些人智慧很高,像六祖啊,中國其他的禪宗大祖師啊,包括像有些密宗的大祖師們,他們似乎沒有經過這些經歷就悟道了,那是因為他們多生累世所積累的戒定慧根基深厚了,在道理上一下就悟道了。注意哦!他們那個空是般若的空,不是空無邊處定的那個空;他們的心一境性是大乘的心一境性,比一般的心一境性要高很多。這是我們對心一境性的研究分析。

  所以我經常講,一般人都不懂,把顯教、密宗跟普通的佛的教理都分開了,其實,顯教就是密宗,密宗就是顯教,你懂了學理就明白這一點了。

  中國有四個字「好學深思」,要深入研究。叫你證得空性,不是叫你不用大腦。修行證道如果不用頭腦,會越來越笨,來生變豬,豬也變不上,都變昆蟲了。這是很嚴重的事,不要搞錯了,往畜牲道去修了。

  正確的修持方法再加上時間,當你達到心一境性的境界時,你的身心,包括氣脈,當然要起變化。要達到那種境界,也許要幾十年,也許一百年,也許三、五天,這就要看各人的根器,看你前生所種的種子了。像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很多弟子聽他說法後,當下就得阿羅漢果。唯識有兩句話:「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多生多世修行的種子,生出你現在的情形。你身心的變化也許很快,也許很慢,不是呆定的。

  身心的變化也許伴隨著痛苦,也許伴隨著快樂,身體有時候痛苦,有時候是舒服,總之會有各種反復的變化。前面講的西藏那些修行人身心變化的境界,很令人嚮往,但也令人望而卻步,「哎呀,我怎麼受得了那種苦行,我沒有那麼多功德啊!」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現代學佛者脩證對話(下)》老古二版P.164 ~ P.171)

南懷瑾先生推薦《十大商幫》與《商道》

  新舊文化的企業家反思 第五堂

  今天再一次向各位抱歉,那麼熱的天跑到這裏來,聽老頭子亂講話騙你們。我這一次是亂七八糟的講,不過我相信諸位會慢慢地吸收消化,其中的意義很多,時間太短,講不清楚,只能大概做個交代。尤其是關於〈貨殖列傳〉,我再強調一次,我們手邊拿到的資料,是不齊全的,要研究正式《史記》上全部的〈貨殖列傳〉。

  司馬遷的文章,在那個時代寫的,他避開政治的迫害,就是說還是擔心漢武帝的。可是他不管政權與帝王,一個學者尤其是管歷史學的學者,要公平,所以他寫的文章很難看懂,有時候把要點放到每個傳記上去了,常常一兩個字包含意義很深很深。所以寫文章、寫歷史、作春秋,有四個字「微言大義」,有一句不相干的話,或者兩三個不相干的字,都不要放過。那個微言,輕輕的點你一下,中間包含的意思非常多,這叫微言大義。

  我常說要講文化的基礎,國家民族的文化基礎在文學。文學就是這麼的巧妙。外國人講我們過去是詩人的國家,從秦漢一直到滿清被推翻這個階段,詩人特別多,每個都會做詩。做詩很簡單,二十幾個字,但內涵非常多。這是詩詞跟文學的社會基礎。

  我們這一代,我也常常說,很多人寫詩,有舊詩有白話詩。有時人家當面問:老師啊,我寫了詩給您看,請批評。我說好好好。我常說我那個「好好好」是靠不住的,沒辦法,那詩寫得實在不好,可人家當面拿給你,你能說寫得不好嗎?只好說「好好好」,那個聲音是不同的。現在倒是黃段子裏頭有很多好的文學,眞的啊!很多文學好得很。但是呢,講這些笑話就很令人遺憾了。中國人的文學天才都很高,卻用到這個上面去了。鄉下有的老百姓,他文學的天才非常高,隨便講一句話,沒有經過修飾就變成普通的黃段子啊什麼的。如果把這幾十年亂七八糟的搜羅下來,又是未來的一部《詩經》。孔子整理《詩經》是搜羅當年這些東西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男女講戀愛的,嚴格講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不是你講的「三圍多漂亮,想得我要命了」這類的話,可是經過文學的整理就不同了。所以講這一代,我們很遺憾的,沒有代表這一代一百年來眞正的文學。

  講黃段子,我也常告訴大家,當年趙元任和劉半農,語言學家,清華、北大的名教授,他們合作的這首歌全部歌詞我不記得,年輕時都會唱,「教我如何不想她」,好句子!那眞是好文學,眞是好句子!所以文學是文化的基礎。

  現在我們沒有多的時間討論這些,就是告訴大家〈貨殖列傳〉的文學是微言大義。我把這個題目給大家,你們回去起碼要原文讀過好多遍,對於今後國家民族的經濟、工商,包括個人前途該怎麼走,這是個重點,很値得研究。這是對昨天下午和晚上講的課做了個交代。

  雖然做交代了,我的內心很抱歉,沒有辦法長時間一點一滴地給諸位貢獻,只提出來哪些重要,沒有向諸位講清楚,時間來不及。

  我們今天就轉一個方向,這次的本題是「新舊文化的企業家反思」。反思就是自己要多想想,多反省。我們昨天講的是先開個頭,這個開頭還有一點沒有告訴大家,就是昨天只提到從古代到春秋戰國到漢代爲止,漢以後呢?唐宋元明清每一朝代幾百年,每朝的經濟政策怎麼樣?財政金融政策怎麼樣發展?你不要看這是歷史上古人的事,如果你讀懂了歷史,拿現在來看呢,有時完全一樣,只是版面不同,形態不同而已。所以我對一般研究學問有個建議,就是經史合參。必須要懂自己國家的歷史,歷史是人生的經驗。四書五經等等,是哲學的重點。光是懂那些原理,不懂歷史,不將人生、社會、國家整個的經驗融合,那個學問是沒有用的,那只是空洞的理論。講得再好聽,沒有時間的經驗來證明,是沒有用的。這個話也是補充昨天的話。

  今天,針對這次的主題,把範圍縮小一點;換句話說,就是我們現在這一代,企業家個人應該怎麼發展的問題。今天把題目縮小到這裏。

  對不起,我這裏首先向大家抱歉,我不曉得最近在哪一次演講中我提過,因爲有人提到現代企業家,我當時就否認,我說我們這一代中國沒有企業家!我說哪裏有企業家!

  譬如說這個「企」字,怎麼解釋?依中國文化來講,文化的基礎在文學,文學的基礎在文字。中國人現在連繁體字都不懂,來個簡體字不倫不類的。

  說起簡體字,我們當年帶兵的時候,這一講是七八十年了,差不多以我當年講,我十九歲就出來帶土匪兵了,我們當年是「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當兵的都是文盲。那個時候沒有電話,傳達命令靠傳令兵,不大認識字的,叫他用口語傳令。譬如說,在當年講:「傳令兵!」他就站在前面立正了,「你去告訴光華學院的張院長……,講給我聽!」「司令叫我去告訴光華學院的張院長……」「嗯!對了!」你告訴他這樣這樣。還要他背三次。「去!跑步!」他拚命跑去,一路上還念著這幾句,那個是傳令兵。

  告訴傳令兵說,你到對方的那個衛兵傳達消息,再跑回來。那時候沒有電話,送一封信,信上打一個記號,一個+字可以慢跑;兩個+字,快跑;三個+字,拚命跑,要最快。衛兵的那個衛字,傳令兵不認識,你就畫給他看:一個旗幟下面畫一橫,表示有一個旗幟插在那裏就是衛兵的崗位。現在的衛生的衛是這樣寫的「卫」。簡體字很多是這樣來的。

  要懂中國文化,先要把繁體字搞好。中國字本來沒什麼繁體簡體,中國字體有正草隸篆,現在所謂簡體字有些是從草書體來的。譬如我們過去寫草書天下爲公的「爲」字,一點,然後這麼一轉就行了,這個變成現在的簡體字「为」。

  現在我們不是講文學,是講到本題的「企業家」,我爲什麼說現在沒有企業家?先說中國字這個「企」,「人」字下面一個「止」或者一個「足」,爲什麼這樣寫?一個人站在那裏,踮起腳向遠方望,遠遠的看,眼光放遠,準備做一件事影響後代,影響未來,這叫企望,不是希望。企望是看得遠,看得深,看得大。「企業」是我們要做一番事業,有遠大的目標,對國家社會有五十年、百年以上的貢獻,決定一百年後社會國家的發展,這叫企業。

  另一個是「實業」,實業也是我們這一代的文化,這是滿清末期,以日本的明治維新做榜樣,以康有爲、梁啓超做代表,希望滿清政府走維新的路線,進行現代化,做一點實際的事,就是實業。因此才出現「實業家」這個名稱,很少用「企業家」。

  另外一個名稱「事業」。我們經常聽到現在人碰面問,你老兄做什麼事業?譬如我們陳老兄吧,人家說他是航空的創辦人、老闆,這是他的事業。事業跟實業、企業有差別,譬如航空公司,是實業嗎?不是,航空業是個事業。眞正的航空實業是發明及製造飛機,這個大事業叫做實業,實在的。這個是企業、事業同實業的差別。

  如果眞正講「事業」,有些同學常問我,中國文化「事業」兩個字出處在什麼地方?是我們文化裏頭很早的一部書叫《易經》,講八卦、陰陽。《易經》裏面,孔子解釋過這個「事業」,什麼叫事業?「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這個話我演講上課講了很多次了,一個人一輩子做的事,舉,就是舉動、行爲,要做的事業,「措之天下之民」,使老百姓人民社會得到利益,得到安定,這個叫做事業。不是說你做生意,開個公司,就是我的事業。以文化邏輯來講,你那樣講就錯了。

  所以根據這個話來講事業,事業太難了。譬如中國有一個人做了大事業,就是大禹治水。因爲他出來把中國的水利治好了,奠定中國農業經濟的基礎,使我們國家穩定發展幾千年,這都是靠水利的發展,所以大禹眞做了事業。堯舜禹這三代對於國家民族的貢獻,至少到現在乃至到未來,都沒有辦法否定。

  所以上次我在上海國家會計學院演講,說到大禹的功業建立了會計制度。你們講會計事業,以爲是西方來的,不是的,中國幾千年前就有。大禹治水以後,召集天下的諸侯在浙江紹興的茅山,會稽天下,做了個總結統計,把國家治理好,水利搞好了,把國家分爲九州,因此茅山改名爲會稽山。會稽就是會計,大禹最後死在會稽山。

  那麼,講到這次和張院長商定的這個小題目,講到企業、實業、事業,中國的實業家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滿清末年。那個時候講實業,有個口號叫「實業救國」四個字,什麼人提出來的?江蘇南通張謇,他是清朝最後一個狀元。所以這一帶在那時就注重實業的影響。因爲中國受鴉片戰爭以後種種的破壞,發現外國「船堅炮利」,武器厲害,輪船堅固,我們用的是木船,火炮也不行,那個時候還沒有飛機呢,我們這個東方的大國被人家搞得已經吃不住了!鴉片戰爭以來,有西方的侵略,日本的侵略,這個日子很不好過的,打得一塌糊塗。那麼大家反省,等於現在人要開放發展,所以先提倡實業。那個時候的實業家是先做紡織廠,這個紡織實業你們大家要注意研究了,紡織業與西方文化第一次工業革命很有關係。現在我們的紡織業在國際上還跟不上,實際上古代是我們領先的。

  把話拉回來,否則又要講實業的歷史了。回到我們這二三十年的發展。講起這個,我就想起來告訴大家,我希望你們在座的老闆們去買一本書,香港的中華書局出了一本書,叫做《中國十大商幫》,我看了很驚訝,咦!這個香港中華書局做了件了不起的事。這本書値得你們諸位參考。

  由滿清末年起到現在,我們這一百年中,工商界企業家也好,銀行家也好,沒有一個眞正成功站起來的;而且一直到現在,所有人都是「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究竟是什麼道理?我也再三考慮,再三研究過,就是我們這個國家社會,受時代影響變化,遇到很多出人意料之外的機會,偶然的,或者說突然的劇變,導致重重迷惑。

  譬如說,第一個突然,滿清後期,我們國家政治文化搞得那麼亂,孫中山先生領導推翻了滿清。中國歷史上的經驗,把一個舊的政權推翻,都是打天下來的;打天下必須要軍事的力量配合政治力量,歷朝歷代唐宋元明清都如此,只有這一代不同,是孫中山吹牛吹出來的。他沒有一塊錢,沒有一個兵,到處演講三民主義,亂七八糟吹,想不到這個吹會吹成功了,一下機會碰到了,滿清退位,變成中華民國。幾千年的體制與文化,突然巨變,讓你不知道怎麼辦好。

  可是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有準備的,理想是「三民主義」,政治體制是「五權憲法」,也有「建國大綱」、「建國方略」,想好了如何建設這個國家。那時候「建國方略」提出最重要先發展建設鐵路等等。他也願意不做總統,自己下來,每天趴在地上,在地圖上畫,把中國怎麼怎麼建好,包括全國的鐵路。可是他得天下太偶然了!因此後來北洋軍閥又起來,中間的歷史故事很多。這是第一個偶然。中國人沒有方向了,幾多歸鳥盡迷巢,太突然來的機會。

  第二個突然呢,後來北伐,北伐沒有打一年,黃埔同學起來,配合地方部隊,不到一年,張學良在東北一變轉投南京中央,一下統一了,又是偶然一個機會,勝利來得都太偶然了!措手不及就搞不好,瘋了,這個國家又亂了。

  剛剛準備上軌道了,第三個突然,日本人動手了,日本人不能讓中國統一,統一了不得了!於是就發動七七事變。而史達林也不想日本人勝利北上攻擊蘇聯,因此在西安事變中保住了蔣介石。日本人原來預算是三個月把中國打垮,他們有甲午戰爭等等的經驗。

  我們是學軍事出身,現在在軍事學上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什麼《孫子兵法》十三篇、「六韜三略」,歷代的軍事著作都沒有說到一點,沒有說到「拖」!你們注意啊,做事業也是一樣道理!日本人準備三個月打垮中國,他估計得沒有錯。日本人打香港的時候準備打三年,結果呢,香港三天就拿下來,因爲英國人不能打。日本人打中國人想三個月成功,結果被中國一拖拖了八年,八年抗戰!戰線拖得那麼長,時間那麼長,沒有想到!

  那麼這個八年當中,我們一定會打勝仗嗎?像我們身在大後方,當時參與的,現在講老實話,當時後方有兩派:一派是抗戰到底;一派是汪精衛他們那個「低調倶樂部」,他們認爲一定打不過的,一定亡國,所以汪精衛他們的思想是早一點投降,另外想辦法,再慢慢弄回來。結果呢!想不到八年之後日本突然投降了!這個突然投降,這個勝利來得是太突然了!等於我們這個富有的老家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嘿!北邊漏雨,南邊出太陽,不曉得怎麼辦好!好了,一夜之間,被突然來的勝利沖昏了頭。原來中央軍校培養的都是戰爭人才,沒有培養建設國家的人才,根本沒有想到那麼快就勝利了,怎麼接收?怎麼建設?毫無準備!

  我爲什麼給你們講這些呢?跟你們做企業有關係。好了,這個歷史階段我們不講多了。

  第四個突然,抗戰勝利後是內戰,幾年當中,共產黨統治全國,你想國民黨幾百萬部隊搞了多少年,結果八個月當中兵敗如山倒,最好的裝備七八個月光光,統統被共產黨接收。沒有思想準備,也沒有整體的國家建設計劃,臨時很匆忙,又是一個突然。

  第五個突然,五十年代以後,十幾年當中,全國上下,一窮二白,穿一樣的衣服,享受平均的基本住房、醫療、教育,達到均貧,蠻好的機會!結果突然發動大躍進,跟著文化大革命,突然改變了,又是劇變。

  第六個,好了,這一下回到我們開放發展的初期,到現在不到三十年,也是一個突然,突然改革開放。你們諸位,以我的眼光看你們都是小朋友,最多不會到六十歲,你們很多是一二十歲大學畢業或者高中畢業,突然撞到這個機會,弄兩個錢,一下就發起來了,也是突然。我現在講歷史的經驗,講的都是事實,要詳細研究,每個都是大學術的博士論文。你們發展到現在,好像都是大實業家,突然的。

  當我在美國的時候,二十幾年前,年份我記不得了,還是胡耀邦先生、趙紫陽先生階段,我在美國看到,喲!一下子看到電視上中央領導出來,衣服換了,穿西裝打紅領帶,我說完了完了!我當時開口大叫完了!開放發展是好事,可是要關著門十五年以後再慢慢開放,十五年當中,大家男女穿一樣的衣服,全國人民豐衣足食以後,慢慢的開放一點,就不會那麼匆忙。現在突然一 下,男的是西裝紅領帶,女的是抹上口紅,掛上皮包,穿上高跟鞋。我說完了!太早了!太快了!茫然!

  我講的這個都是事實哦!這一茫然,茫然了二三十年。就看到你們這些所謂的大資本家大老闆,突然一下起來了,是這個浪頭、機會給你的,不是你的本事。對不起啊,我講直話,客觀的講,是機會給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

  那麼這裏頭我想起兩句詩,古人有兩句詩給做官的朋友:「浮沉宦海如鷗鳥」,很好的文學名句,「生死書叢似蠹魚」,像我們是第二種,一輩子喜歡研究學問讀書,變成書蟲了,蠹魚就是書蟲,吃書的那個蟲。浮沉宦海如鷗鳥,講做官的,一下高升,一下又下放,一下又上去,你看鄧小平有三起三落,浮沉宦海如鷗鳥,像海浪上面那個鳥,跟著浪一高,那個鳥飛到浪頂上,浪一落下,鳥也降下來,一下又浮上來。我把這兩句古詩改一個字,爲你們改,你們現在是浮沉「商」海如鷗鳥,有時候發財了,有些人我看到他發財,看到他垮了,看到他又起來了,看到他又垮了,浮沉商海如鷗鳥啊!第二句話「生死書叢似蠢魚」是另外讀書人的事,你們雖然現在還在讀書,我還不承認你們能夠是生死書蟲似蠹魚。生死書叢似蠹魚,是專門搞學問,不想出來做事,也不管自己窮啊不窮,都不管。所以我說你們是做事的,因此回到我和張院長決定的這個題目。

  這下你們要反思,我所看到中國老輩子的、殷實的、富有的商人,與你們不同。

  你們不要受一本書的騙,《紅頂商人胡雪巖》,不要受這個書的騙,胡雪巖是左宗棠鬧的事,是左宗棠培養的,偶然玩玩。左宗棠需要錢用,因爲左宗棠的做法很是不同,他需要錢做出一番軍事事業來,他必須要培養胡雪巖這個商人。

  如果要看紅頂商人,你們去看一部電影,是眞的韓國的歷史,就是有名的《商道》,那個韓國人是眞正的紅頂商人,値得你們做參考的。

  老一輩做企業的,是離不開管仲講的「禮儀廉恥,國之四維」的,他們自己在內心建立這個文化的基礎。文化不是讀書哦!譬如我們在座的老同學陳某,他處處打我的招牌,是我的老學生,要他的公司每人要讀我的書,這個也還不是文化基礎。我所以當年跟他講,要學當年四川民生公司的盧作孚,那是另外一套作風。

  現在我們話說回來,企業也要反思了,企業的基礎在文化。那麼過去的殷實的企業家,非常勤懇,樸實,節省。我眼睛裏從小看到的,老一輩的企業家出來,不像現在的人。我所看到現代的許多企業家,一來一看,哦!我說你是新發展的企業家,穿的衣服,夾克、皮帶都是名牌,一身珠光寶氣,一看就是暴發戶。手上帶著塊名錶,那個氣焰好像很不同,把天下事看得輕而易舉。不是這回事!

  老輩子的企業家,我所看到的老輩子的朋友,安徽、武漢這兩個地方,清末民初老牌的企業家非常有錢,一看到完全是個鄉巴佬,衣服穿得樸樸實實,坐在那裏規規矩矩。

  我在臺灣時,譬如我們那個老同學李傳洪的父親,一個老的殷實商人,他那麼有錢,永遠樸樸實實,生活很簡單節省,對人很厚道。平時手臂上掛個菜籃,菜籃上面放著報紙,他報紙下面都是鈔票,臺灣銀行他還是董事哦。到了銀行門口,警衛不讓他進來,不曉得他是老闆,他也沒有生氣,警衛不讓進來,他從後門溜進去。後門進去了,除了鈔票,在報紙下面還有很多糖果,看到服務生小姐,喂!你吃塊這個。這是老輩子企業家,沒有耍那些花招,沒有做怪,沒有穿奇裝異服,這叫殷實的企業家。後來還是電力公司的董事,有很多很多的實業。

  現在我看到年輕的朋友們發財了,非常繁華。我是個老書呆子,不過我本來也做過生意,這些我都玩過,看到都很好笑。這是修養的態度方面。現在我說沒有眞正的企業,都在投機!尤其是玩股票、期貨,幾乎完全是投機。現在報紙上寫得也對,叫泡沬經濟、虛擬經濟,我們要反思的!

  因此,由新舊的企業家,就講到管理學。張院長帶領你們研究管理學,美國管理協會在我們這裏是老同學李博士做代表,你們都知道的管理學大師彼得•聖吉,他常常來,過一個月還要來。世界上講管理學的經驗,我看到才四十年。昨天還有一位小朋友要到美國留學,我跟他講不要學管理學、經濟學,那都過去了,不是跟著時代走的。

  管理學最開始流傳過來時,在臺灣大學忽然成立了家政系,那個時候不叫管理系,剛剛萌芽,是二次大戰以後日本開始的。日本影響美國,美國再影響歐洲乃至中國。先講工商界的復興,戰後的復興,先要準備管理。這個中國的翻譯,臺灣開始叫家政系,我一看大學裏有最新的科系叫家政系,我也不懂家政兩個字,我問幹什麼?要這些男人去做飯管廚房嗎?怎麼管家政?同學們就說:哎呀!老師呀,你到底是……這個家政系在外面是很偉大的啊,等於是中國的總務,管一切事。後來家政系不到兩三年又變了,擴大了,叫行政管理系,大學也跟著時髦。行政管理系又慢慢變成管理系、管理學院。全中國、全世界都在管理,不曉得是你管理我,還是我管理你!誰管理誰呀!

  我說眞講管理,你看二次大戰後日本的復興,講管理就要注意日本。

  日本投降後,一九六九年,日本邀請臺灣中國文化訪問團到日本考察。當時臺灣的政治界、學者三十幾人組成訪問團,團長是何應欽上將,他當年是接受日本人投降的代表。有一天,他請我去吃飯,我說老總,什麼事啊?他說,日本邀請我們做文化訪問,要我做團長,我想要你來。我說,哎唷,不行不行,日本人向你手裏投降的,不是向我手裏投降的。他說,不行哦!幾十位名教授都去了,我看你必定要跟我走一趟。我說,我代表什麼?我不代表國民黨哦。他說你放心,沒有這個事。我說,我也不代表政府。他說,不會不會,你的個性我知道,不麻煩你,你做顧問,特別顧問。我說好,跟你去玩玩,跟日本人打了那麼久,我去看看。

  一到外國,我都是穿長袍的,帶個手杖。因爲中國人沒有衣服,老是穿人家的衣服,我不甘願。長袍還是滿洲人的衣服,還算是中國人的了。到了日本很有趣,碰到一位名教授,木下彪,他中國詩作得很好,我們坐在一起,他不會講中國話,我不會講日本話,兩個人拿到筆,都用中國古文筆談。我說,你們打敗了投降。他說是,不過不是向你們投降。我說,那怎麼講?他說,我們是向兩個中國古人投降的,一個是蘇武,一個是屈原。我說什麼意思啊?他說,開始你們打不過的,後來蘇聯的空軍來幫忙你,蘇武,蘇聯的武器;第二,屈服在美國的原子彈下面,屈原。他的意思是,不是向你們中國投降的。

  我說你們要感謝感謝蔣老頭子,不要你們賠償,投降的兵不殺,還全體送回來,他的政策是以德報怨。「報怨以德」是老子的思想,孔子的思想是「以直報怨」。這個恩德太大了,所以我送蔣老頭子死後的一幅輓聯「東方感德一完人」,中國人不一定感謝你,日本人應該感謝你。這位木下彪說:你不滿意蔣委員長的政策?我說不是不滿意,對你們太寬大,如果當年,假使我當家,才不那麼做呢!他問:先生,意欲如何?假使你做國家領袖,你怎麼辦?

  我說,很簡單,你們日本人想中國,從明朝開始起,一直到現在,這一次大戰已經是第七八次了。你們就是想中國嘛!明朝開始,你們想把日本的首都擺在寧波,韓國的漢城作陪都。假使我做領袖,你們不是想中國嗎?你們投降後,我把你們所有兵、所有老百姓,通通接過來,分散到中國各地;然後我派蘇州兩三個縣的人到日本,幫你們看守日本。他一聽,說好在你不做中國的領袖,否則從此日本沒有了,就是一切完蛋了!

  這是講到管理,順便亂扯,講到這個歷史。先休息吧。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漫談中國文化》臺灣老古初版P80 ~ P98

南懷瑾先生推薦韓劇《商道》

  新舊文化的企業家反思 第三堂

  我們晚飯以前講到,大家研究經濟,發展工商,希望能夠回過來借用自己的歷史經驗;更要看清楚,我們這個國家民族存在五千年,不是容易的事。經過的變亂,像我們所謂「一窮二白」這個情形,過去有很多的經驗,究竟怎麼樣發展起來的?譬如我們剛才講到漢文帝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文景之治」是靠「休養生息」這四個字。歷史上記載很簡單,可是我們讀書不要輕易把它看過去了,這四個字都認得,休息、培養,發展生產,繁殖。所以歷史上記載漢文帝上來「休養生息」四個字就解決了。這是古文同白話文不同,現在這四個字引申起來就是那麼厚一本書了。

  我們曉得,春秋戰國下來,幾百年的諸侯戰亂,到秦始皇二三十年把國家統一,把秦始皇以前幾千年的體制改變,成了一統江山,廢除封建制,不再有諸侯的分封,地方不能治,通通歸中央統一領導,變成中央、郡、縣三級制。古代的郡就是現在的省。所以漢代的時候太守二千石,就是省長的待遇是二千石的米糧實物發給,因爲那時是農業經濟爲主。郡以下就是縣了。

  當時漢文帝接手的時候「休養生息」,不能打仗了。其實那時漢朝的天下很苦,錢沒有,社會貧窮,一窮二白,天下變亂,文化沒有建立。我們現在經常講文化教育,其實秦始皇以後,是到了漢武帝時才開始恢復中華文化的,離秦始皇已經八十多年了。

  比如我們現在,舊的文化推翻了,推翻滿清到現在九十六年,現在大家都講文化,文化是個什麼東西啊?你看歷史上很明顯的一個例子,漢文帝起來的時候還管不到文化教育,他有一個最大的敵人,北方的匈奴。所以他一直要發展經濟,發展工商業,節儉,以充實國家的軍費,留給孫子漢武帝出兵。這是很痛苦的。

  到漢武帝的時候經濟還是不夠的,打仗也是要錢,尤其那個時候匈奴侵略過來,趕不出去啊!那個時候重要的是騎兵,騎兵重要的是馬,中國人不太養馬,要湊錢買馬,所以讀這些歷史就懂了武器的重要。但是中國人製造那個鐵兵器容易斷,煉鋼技術不夠,到漢武帝的時候沒有辦法了,所以叫張騫出使到外國偷學這個技術。

  漢武帝要用兵,這個時候不同了,是劉邦以後八十多年了,要發展經濟,擴充國力,建立文化,很大一個任務。因此這個時期經濟思想有一個爭論,記錄在很有名的一本書《鹽鐵論》裏。《鹽鐵論》這本書論辯很多,是發展文化第一,還是生產經濟第一?就是說應該注重錢還是文化教育,這個論辯很厲害。當我們有《鹽鐵論》的時候,西方歐美的什麼《國富論》經濟思想,一點影子都沒有,談不上。可是我們漢朝的時候已經在討論,究竟是政治與經濟發展重要,還是其他的重要。也就是說,究竟儒家思想、道德人倫重要,還是鈔票重要。你們現在滿腦子都是鈔票、股票、期貨,就是這一套,這一套很容易迷糊自己。

  那麼我們回過來,司馬遷寫這一篇〈貨殖列傳〉的時候,《鹽鐵論》的討論,發展經濟,發展工商,對我們一個國家民族的前途,它的利弊好壞究竟怎麼樣,那是個大問題。現在我們的發展,依我的觀點看來,也有些迷糊了,所以說「幾多歸鳥盡迷巢」。

  剛才吃飯以前,我已經向大家報告了,我所引用的兩份資料都不是完整的,你們諸位做研究,最好把《史記》全部的〈貨殖列傳〉讀完。司馬遷的《史記》很難懂,並不是他的文字難懂。譬如他要罵某某人,在他傳記上講他好的一面,壞的一面不在他的傳記上寫,而是寫在相關人的傳記上,所以他的書很難懂。因此,司馬遷完成《史記》的時候,很傲慢的說「藏諸名山,傳之其人」。好像說他的《史記》沒有人懂,只好把它放到山裏頭,挖個洞把它埋起來,「傳之其人」,將來會有人懂。實際上你看他罵人很有技巧,他說你們這一代人都是笨蛋,都看不懂,你們這些人沒有希望了,不要你們看,後面的人會看懂,叫「藏諸名山,傳之其人」。

  所以我告訴你們諸位老闆讀書,首先要讀〈貨殖列傳〉。我們這裏有一個老同學,李博士,當年在大學裏是學物理的,他常跟我提起,他說當年到我這裏是要修行的,結果我叫他讀〈貨殖列傳〉,他慢慢就走上工商業這條路,因爲這篇文章對他影響很深,當然他同時也在研究身心修養。

  我現在是陪你們諸位讀書,我讀古書的習慣跟你們不同。像你們在座諸位,每個人一看好像就懂了。一問你,讀過啊!懂了嗎?懂了。在我讀古書的經驗,你們讀書像水面上那一層油,油面以下的深度都不知道了。古文有很多內涵在裏頭。你看他寫書的時候距離我們兩千多年了,如果你把他讀懂了,就會發現同現在的思想,同國外來的經濟思想、理論、商業觀念,很多是相同的。

  我們現在看他的原文。對不起啊,你們難得有一天坐在家裏看書,現代人都很少回到書房讀書。這一點我告訴你,我們小時候看到,中國古代讀書人,不管官做多大,差不多有時間就回到書房的。你們看唱京戲的就看到了,那個男的回來,太太出來迎接,「老爺請!」「夫人請!」老爺先回到書房,不是回到臥房,不是先回去擁抱太太。回來好像不先進書房轉一下,那是沒得文化的。我們小時候還親眼看到的,不像現在,下班以後就出去應酬了,打球啊,吃飯啊。我說現在辦公的人,老闆們一天吃飯吃六七個鐘頭,沒有幾個鐘頭辦事的,三餐飯的應酬,再加打高爾夫球,每天都是這樣。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這是重點了,我們講政治哲學,一個政治好的時候,在中國文化是「安居樂業」四個字。老百姓每個人平安活著,安居;樂業很難,那是要人人對前途沒有茫然,一個職業可以永恆的傳下來。

  「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爲務」,司馬遷是主張黃老的道家政治,所謂 「無爲之治」,等於現在講的眞正的自由民主,不是西方鼓吹的那種自由民主。他說道家所指的上古那個時候是這樣。

  「輓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司馬遷感慨,我們現在中國的文化,道家推崇的社會看不見啊!「塗民耳目」,把大家的眼睛矇住了,「則幾無行矣」,沒有達到上古那個政治理想。

  他的文章〈貨殖列傳〉,引用的是道家的思想。這一段他先插了一個標竿。我順便告訴大家,他寫文章不是拿來就寫,而是先把目標插在那裏。這兩句話,現在算不定國文老師要你劃掉,不要了,因爲跟這個題目不相干嘛!這不是不相干,而是標竿,先插在這裏。

  「太史公曰」,太史公是史官,司馬遷的父親也是太史公,「太史公曰」,就是史官的評論,讓你搞不清是他父親的話還是他的話,其實就是司馬遷自己的評論。古代做皇帝有兩個重要的史官,「左史記言,右史記行」。眞正好的時代,皇帝旁邊兩個太史官不是秘書長,也不是秘書,也像秘書。他又管天文又管氣象,同時管記錄皇帝的言行。「左史記言」,皇帝今天講了一句什麼話,錯誤的也給你記下來。「右史記行」,你今天做了什麼事,也記下來。以前的史官很厲害的,隨時記錄,這是中國文化的特點,皇帝旁邊有史官,隨時紀錄皇帝的言行。

  我們歷史上好幾個史官,皇帝叫他不要記這個,不行!那是我的職責所在。在春秋戰國(左傳:魯襄公二十五年)的齊國史官記載,「崔抒弒其君」,崔抒讓史官不要記,史官不肯,堅持要記。他說我是史官,對不對都要記,要殺就殺,結果被殺。史官的弟弟繼位,照樣記,再殺。他的第二個弟弟又來繼承史官,還要記,他就下不了手了。這是歷史上有名的。司馬遷的職業是太史公,管歷史的,也管天文。他父親管這個,他也管這個。他現在寫文章有個巧,自己要罵人,沒有說我要罵人,他說史官講的,或者我聽爸爸講的,其實是他自己要講。

  「夫神農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詩書所述,虞夏以來」,這幾句話我們先停一下。上古的歷史文化,神農距離司馬遷一二千年了,上古由神農到軒轅黃帝,由黃帝、堯、舜、禹、殷商到周朝這一段,他說「吾不知已」,我的歷史資料不夠。

  「至若詩書所述」,詩經、書經都是歷史,我們諸位注意啊!什麼是中國文化?是四書五經嗎?什麼是四書五經呢?古人一句話「六經皆史也」,包括詩經、禮記、書經、易經、樂經、春秋,包括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等等,通通是歷史。這是讀中國書要注意的,我補充這一句。

  「至若詩書所述」,詩經、禮記、書經、易經、春秋等五經傳下來,記載 「虞夏以來」,就是虞舜、夏禹以來。到了舜的時候,我們中國發了大水災,大禹治好了水患,才建立農業立國的國家,我們現在說「華夏文化」,是以夏禹爲代表。

  那麼下面我特別提醒大家注意。

  「耳目欲極聲色之好,口欲窮芻豢之味,身安逸樂而心誇矜勢能之榮」,這個古文漂亮極了,我們以前讀書不是這樣讀,你們現在沒有看到過,叫唸書,出聲地朗讀吟誦出來,回到書房裏拿到書,每個文章有音韻,像唱歌:「耳目欲極……」(師示範),這個叫讀書,叫書聲朗朗然,會讀得很開心,記憶很深刻。像我小時候坐在書房裏,我父親悄悄從樓下上來,聽到我在唸書,不錯,然後告訴我「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立志時」,告訴我夜裏不要貪睡覺。古文照你們這樣一看,字都認得,不一定懂。司馬遷這個古文是朗誦的, 如有一個平仄不對就換了,而且內容很深。

  他說我們的文化到夏朝以後「耳目欲極聲色之好」,每個人慾望很大,眼睛要看好的東西,現在的電視啊,什麼東西啊,耳朵要聽好聽的音樂;嘴巴要吃好的東西。我們現在吃飯,好像每天過年一樣,以前我們過年偶爾殺個豬啊,或者是好久好久才殺個雞,不像現在這樣享受。每個人都貪圖「身安逸樂」,身體坐在那裏動都不想動,都要人家來服侍,放逸,放鬆了,自己要享受,身體是這樣。心裏頭呢?「誇矜勢能之榮」,我是大老闆,然後格老子我最大。「心誇」,自己愛吹,「矜」是驕傲,「勢能」,有錢就有勢力,有地位就有能量,以這個爲光榮。他說人貪圖虛榮,所以大家讀書每個字要讀清楚。

  「使俗之漸民久矣」,他說這個社會的風氣變成這樣奢侈、驕傲,不是一天來的,是慢慢變來的。

  「雖户説以眇論,終不能化」,他說因此你到每家、每個人前面勸他,雖然你有錢了,發財了,你要謙虛。這是沒有用的啊!「終不能化」,教育不是這樣,改變不了的。

  那麼下面講一個政治的原則了。

  「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這幾句話就是經濟的、政治的教育原則,所以做領導人,做國家的領導人,「善者因之」,上等的就因勢利導,像那個水流一樣,流下來的時候你不能擋,你只好將就它那個力量,慢慢疏導出去。所以講管理,你要按這個原則去做。「善者因之」,知道他的原因,使他轉過來。

  其次呢,差一等的就「利道之」,等於我們騎在驢子的背上,驢子不肯走,拿個竹竿,前面吊個紅蘿蔔,驢子要吃紅蘿蔔永遠向前面跑,這個是「利道之」,用一個好的利益擺在前面,給他一個目標走,這是第二等。

   第三等,教誨他,好像剛才我跟一個年輕朋友談話,也是做大事的。我說:你的公司怎麼樣?他說好像軍事管理,我就笑了。現在講管理軍事化,越管理越不好,這是「教誨之」。

  再其次「整齊之」,什麼叫組織,搞組織?現在搞管理的都亂搞,以我看你的管理都不行,因爲你管理不好自己,這樣的管理要完了,「其次整齊之」。

  最下等的政治、經濟管理「與之爭」,與民爭利了。公家跟私人企業爭利,或者上下交爭利,那就完了。

  對不起啊!我現在是陪你們攻書,幫你們讀書,讀書的方法是這樣,要朗誦,叫大家全體朗誦,可是大家做不到。你們現在包括孩子的教育,只是看書。我的習慣到現在不肯用筆記,一聽就用腦子記。你們現在是筆記啊!要不然就是電腦啊!你電腦壞了,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這一段我們大概介紹一下,如果把《史記》整個拿出來,這裏頭的好東西很多很多。我們暫時換一個稿子,換《史記菁華錄》這一篇,翻過來第二頁。這個《史記菁華錄》的編輯不同,都是抽要點。剛才我提到經濟政治,工商的發展,姜太公、管仲、呂不韋等。像漢武帝的時候,兩個商人左右了漢武帝的政治經濟發展,一個叫桑弘羊,一個叫卜式,都是商人做官哦。《鹽鐵論》的爭執就是這個時候,這些事情司馬遷當然知道,因此他寫〈貨殖列傳〉。

  那麼眞正講〈貨殖列傳〉,商人了不起,你們現在喜歡講「儒商」,儒是讀書人。你們諸位「儒商」,至少要去拿個學位,貼在那裏要好看一點。眞正的儒商歷史上沒有幾個,一個是孔子的學生子貢,儒商的代表是他。第二個是范蠡。

  〈貨殖列傳〉中,子貢沒有寫進來,司馬遷對子貢很恭敬,另外寫。子貢是儒商,子貢在孔子三千弟子裏是做生意的,學問好,能外交,又有錢。孔子三千弟子裏有土匪,有流氓,有做官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又有錢,書又讀得好的是子貢,你們做儒商就要學他了。這個我們今天來不及講,那是非常精彩的。

  孔子死了以後的墳墓在山東曲阜,是子貢決定的。當時看風水選了一個地,子貢說不行,這塊地不好,只能埋葬一個帝王,沒有資格埋葬我們的老師,我們老師是萬世師表。結果那一塊地後來葬了漢高祖。子貢把孔子埋葬了以後,同學們都走開了,他一個人廬墓三年,自己蓋一個小房子,在老師孔子的墳墓旁邊守了三年才走。孔子在的時候,很多的事情,用的錢都是他在支持的。因爲子貢會做生意,歷史上給他四個字評語「億則屢中」,這個億不是說他鈔票有多少億哦!這個「億」代表他的思想沒有一件事情看不懂,「億則屢中」,判斷事情很正確。所以研究儒商子貢是非常精彩的,時間來不及,我們回過來再講〈貨殖列傳〉。

  這一段他提出來的是范蠡,陶朱公。不是全的哦!不過假使你們讀《史記》,關於陶朱公的研究,你看了這一段認爲懂了陶朱公,不行的哦!因爲那只是一小段!范蠡的一生,包括越王勾踐,有關國際政治的,是在另外一篇傳記。因爲司馬遷要寫〈貨殖列傳〉,做生意發財,與經濟有關的,他引用了范蠢,我們讀一下。

  「范蠢既雪會稽之恥」,就是越王勾踐把吳國打垮了這件事。「乃喟然歎曰: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家」。這是范蠡成功了以後,自己感嘆的話。范蠡跟誰學的?范蠡的老師叫計然子,道家的人。他說老師傳給我的學問乃至方法等等,有七套本事,我只用了五套就撥亂反正,使越國起來稱霸,用在政治經濟上成功了。既然一個快要完了的國家,我可以用這個方法,用老師這一套學問把它扶起來,他說現在我留一點自己用用。他輔佐越王用了一大半,另外一小半他自己玩去了。不是去玩,是成功後離開越王,開始另一個人生局面。

  這裏面有人生的大道理,他幫助越王成功了,然後他要走時告訴文種,他說離開吧,「越王爲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人生要認識一個老闆,這個老闆創業的時候,跟他做伙計滿好,到成功的時候完了,他不能做老闆。所以講越王勾踐「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因此講「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非走不可,所以范蠡溜走了。那麼司馬遷寫〈貨殖列傳〉,這一段不用在這裏,所以我剛才告訴你,你要研究難了,還要到《史記》裏其他地方去找資料出來才完整,現在只講他做生意這一面。

  「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爲鴟夷子皮,之陶,爲朱公」,范蠡走了,地位不要,功名富貴一概不要。那麼歷史上傳說他帶西施走了,我還說笑話,范蠡帶著西施往哪裏走?就在我們這個太湖那一道堤上,在那裏上船走的。人家說:老師啊,你根據什麼?我說根據我說的,這是說笑話。可是這裏講走得很輕鬆,一葉扁舟離開了。「變名易姓」不叫范蠡了,自己姓名都不要了,到齊國他的名字外號叫鴟夷子皮,到山東陶這個地方叫朱公。

  「朱公以爲,陶,天下之中,諸侯四通,貨物所交易也」,他開始做生意了。剛才我提到山東的臨淄,在春秋戰國的這個階段等於現在的上海,是貨物、交通、財政的中心。

  「乃治產積居,與時逐而不責於人」,在這裏做生意,開公司了。這一句話你們要注意,諸位都是領導,「與時逐」,跟著時代,觀察這個時代的變化,不論做什麼,或者是股票,或者是期貨,或者是投資生產,看清時勢、機會,「而不責於人」,對下面很寬大。換句話,如果搞錯了,沒有怨人家,自己負責任,所以古文有時候一句話好幾個解釋,這是要了解的,也要學他的修養。

  「故善治生者,能擇人而任時」,注意!你們講管理學,要發財,第一難是用人,所以這裏也提到「故善治生者」,做很好的生意,乃至做其他事業,「能擇人而任時」,總要找到一個可信任的人才,選擇人才以後,兩個字「任時」,這一個人在某一個地區,某一個事情上可以幹個三年五年;假使要另外發展,就不是他的能力了。讀古書每一個地方你都要注意。

  「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這一段如果像我們讀書,就要朗誦了,唱歌一樣唱出來。文章是很美,聲調也很好,他說他這樣做「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古代的千金就是幾億或者多少,這個價値很難比了。總之是很多很多,白手成家,三次成功,然後分散不要了。所以我鼓勵你們看韓國的「商道」,也是這個精神,一毛錢沒有,結果做到紅頂商人,最後自己死的時候,身上只剩下二十塊錢,他走的是陶朱公這個路線。陶朱公十九年當中三聚三散,不是失敗哦,而是自己到了最高峰,一手把它用掉。我常常說等於梁武帝「天下自我得之,自我失之」,我賺來的錢,我自己把它花光了,到另外一個地方再來,他自己有本領,看得很準。「三致千金,再分散與貧交疏昆弟」,每次都分給窮人,通通分散了。司馬遷在這裏提到,像他這樣做法,「此所謂富好行其德者也」。我常與一般同學們講,我說你這個公司多少人?我們有幾個同學,公司員工是好幾萬人,我說你要好好做,現在一個職員跟著你,五口之家靠他吃飯,你有一萬人,就有五萬人等你吃飯,你垮了,這五萬人吃飯都成問題。所以做生意,你不要認爲只是做生意,而是在做一件好事,這樣你就學到一點陶朱公的精神了。

  「後年衰老而聽子孫,子孫修業而息之,遂至巨萬。故言富者皆稱陶朱公」。所以中國文化幾千年以來,講到富有就提到陶朱公。這篇文章不只提一個人哦!還有什麼巴寡婦,巴寡婦是四川人,有銅礦。你看秦始皇那麼了不起的人,與一個有錢的寡婦見面,四川那個時候到長安都是走路,秦始皇爲她修了一條馬路,跟她來見面。當然我想這個錢秦始皇出一點,其他的都是巴寡婦出的錢。〈貨殖列傳〉裏面,每一個故事都告訴你管理的道理。

  因爲時間的關係,我想明天留一點時間大家討論,我心裏想告訴大家的話很多,只是時間來不及。他這裏講這一個例子,我們讀書就要提問題了,他爲什麼這裏先提了范蠡?是做個榜樣,發財和作人的榜樣。

  我們把講義翻過來,他中間提了很多怎麼樣做生意發財,怎麼致富的,不一定專指做生意,乃至作人,怎麼幫忙社會國家,我剛才講話你們不要聽錯了。
 

  節錄自南懷瑾先生《漫談中國文化》臺灣老古初版P48 ~ P64

南懷瑾先生講無記業

  至於遠離無記作意,那就難了,大家大多「終日昏昏醉夢間」,佛學儘管聽了,佛經也看了,不但記不得,道理也沒有參通,腦子一點也不清醒,都在無記狀態。無記將來的果報是變成白癡,或入畜生道。無記就是沒有正思惟,儘管也讀經看經,也有思想,但不是在正思惟,所以得無記業果的人很多。

  社會上為什麼笨人多?傍生也比人多,夜裏的昆蟲世界,比人類更多了幾千萬倍以上,這都是眾生。生物眾生都沒有智慧,都是無記業果來的,原因是多生累世不走正思惟的路。既然是學佛法,平常就要檢查自己,很多人佛學、佛經儘管在學、在看,真問到你佛學,一點影子都沒有,全不懂,都在造無記業。

  我不是罵誰,只是提醒你們注意,無記業果是越來越笨,智慧開發不了,不能悟道的。不能悟道就是無記業果重,況且這一生的現行,仍在造無記業,讀書不用功,讀經不研究,只想多一點休息時間,都在偷懶。這是因為被受蘊所困,造受蘊之染污業,身體歪坐懶洋洋的,四大受蘊,威儀不正,懶散的舒服就是無記業。像我吧,眼睛發紅了,應該休息,為什麼這個課我絕不鬆懈呢?這就是話頭。所以功德不可思議,凡夫的業果也不可思議,果報也不可思議,千萬要注意。

  無記也是你自己作意來的,是你的意識境界有意去造成的。因為你怕精神不夠而偷懶,如果有人叫你五分鐘之內跑到十二樓,不然就殺了你,你這時跑得比什麼都快,太有精神了。所以說,無記業也是你的作意,作意就是一種業;當然作意既有善業,也有惡業。所以講唯識哪有那麼簡單啊!《瑜伽師地論》研究清楚了,再研究其他唯識經論,把染污、無記所有的作意都要拋開,這才叫做萬緣放下。

  你以為打坐什麼都不想是萬緣放下嗎?那正好落在無記,你不修還好,這樣的修起來,來生可能變豬。所以宗喀巴大師一直強調,無記、無想,自以為這個無想是入定,來生入畜生道,要變豬的。他強調這個,我也強調這個。你查《菩提道次第廣論》就知道了。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下)》老古初版P.35~P.36)


  像你們打坐,有些人瞪起眼睛,好像黃金掉在地上,深怕它跑了的那個樣子。那個不是繫心一緣,那還是在身體上做工夫,硬把神經搞得很疲勞,覺得身體像是定住,這是不對的。眼耳鼻舌身意,加上腦神經疲勞,就想休息,想靜定下來;那並不是定呀!那是無記住,業果很可怕的。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慎重的告訴大家,因為所有的經典,所有的唯識學家,都沒有講清楚;也因為今天忽然有人問起了這個問題,所以我才想到,應該跟大家講一講唯識學的說法。

  唯識學把人的業性分三種,善、惡、無記,大家在講唯識學時,把善惡講得很清楚,卻都不大管無記。實際上自性形而上本體無善無惡,非善非惡。一般所講的所謂的善惡,是對後天自性的作用而言;但是後天有一個作用比什麼都厲害的,就是善惡之間的無記。一切眾生皆同時具有善、惡、無記的三性。所謂修定修慧就是要去掉無記,無記的原理就是無明,《楞嚴經》說「圓明照生所,所立照性亡」,無記就是陰暗面,冥頑不靈,渾然不覺的狀況,也就是無明。

關於無記,大家要反省看看,讀書如果記不住就是無記,有人天生定力腦力不夠,原因就是前生無記業的果報,無記與失念,幾乎是不可分的。一個人學什麼都不成,看什麼書都看不進去,更記不住,統統是無記。所以人一生的行為,行善也好,做惡也好,都在無記中;修定而定不住也是無記,一切皆在無記中,在「終日昏昏醉夢間」活了一輩子。所以人愈老愈無記,什麼都忘記了,來生再投胎,又是一個昏頭昏腦不能自主的人,都是受業力果報推移之故。

  為什麼阿羅漢入定可以知道五百生的事?大菩薩入定更知道五百生(有說八萬劫)以前的事。為什麼有宿命通?因為他自性裏沒有無記了。所以自性如太陽,太陽光本來遍照各處,對不對?但是有山或高樓擋住,就看不清楚了,因為有陰影,這個陰影就是無記。所以定力不夠,智慧不夠,大家統統在無記業力的範圍中。

  我這樣開大口是前人所沒有講過的,對無記的嚴重性也沒有人這麼強調的。我們也在讀書,也在用功,但大多數都在無記中用功,怎麼搞得好呢?當九住心到了「等住」時,就有了「澄淨方便」,無記才慢慢轉變消除了。所以得定的人,必定發慧,因為智慧的光明打開了,無記除去了,無明去掉了就是明,「光明寂照遍河沙」。所以有一法不知,一理不知,一事不知的,就是在無記無明中了。希望你們好好努力,不要以為自己什麼都不喜歡,教理也懶得看,只想打坐,認為就是修行了。你打的什麼坐啊?你修的是無記,所以要特別注意,修行要與教理配合才行。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下)》老古初版P.53~P.55)


  剛剛跟你們提到無記的嚴重,你光曉得善惡,而你們做了惡事都無記,你們大多數同學都這樣。要你辦事要你做事,都是觀察你們,你們十個裏頭有五雙都是落於無記,前面做了,後面就忘了,東西擺在這裏都忘了,乃至不知道了。我的東西放在這裏,你碰到一點點,我一看就曉得了。為什麼你做不到讓我看不出來呢?因為你無記,隨手做了,隨手就無記。做事如此,背書也如此,我讀書如果像你們這樣讀早就完了。現在我所用的,大多是小時候讀來的,背來的。許多歷史上的事,我十二歲就記下來了。現在讀書也是一樣呀!看到重要的,心念一靜,告訴自己要記下來,就記住了。

  我父親教我的,他說「讀書要記到藏裏頭去」。當時我也不懂,我父親大概也不懂,想必是以前他的長輩這樣教他,他也就這樣子教我。後來長大研究了以後才知道,這句話是佛法的話,要記到第八阿賴耶識,藏識裏頭。所以心一靜下來,就不要去背了,這個一靜下來這個境界,一定,定住了以後,就不會忘記了,所以要記到第八阿賴耶識去。像你們這樣死背,背到斷了氣都沒有用,因為你是散亂心去記,所以要把無記的道理搞清楚。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下)》老古初版P.61~P.62)

【轉貼】慈誠羅珠堪布:如何證明我們對世界的認識是錯誤的

  (轉錄自《慧燈之光(十)〈如何面對無明〉》)

  一、無明的危害

  《大乘阿毗達摩》與小乘《俱舍論》中,把我們的負面情緒稱為煩惱,並將煩惱的種類分得非常清楚。一般的心理學與醫學,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描述煩惱方面的詞彙。無論如何分類,所有煩惱的根源,就是無明。

  無明,也即愚昧、愚痴。因為不知道世界與自己的真相,很多事情想不開,所以產生了很多煩惱。如果明白真理、真相或真諦,就不會有這些煩惱。所以,所有的煩惱都是從無明中產生的。

  無明是一種潛在的煩惱,不像嗔恨心和貪心那樣明顯。當我們生起嗔恨心和貪心的時候,不但自己非常清楚,別人也很容易看出來,因為言行舉止都會有所變化。但無明卻隱藏得很深,一般很難察覺。世間的所有學者、智者,包括科學家、哲學家、心理學家等等在內,都沒有發現最終極的無明。雖然世間的各種學科幫我們解決了一部分的愚昧,為我們揭示了很多世界、人生的真相,讓我們明白了很多道理。但最深的無明煩惱,卻是科學、哲學與很多宗教都從未觸及的。更因為他們的方法與無明不相矛盾,所以也不能推翻與斷除無明。

  過去釋迦牟尼佛住世的時候,印度有五花八門的宗教,形形色色的觀點。有些宗教相信,世界是由天人中的梵天在控制、主宰,梵天高興,我們就可以解脫;梵天不高興,我們就會墮地獄。為了供養梵天,就殺牛、殺羊、殺各種動物來祭祀,這種做法就是無明。

  佛教認為,主宰世界的,並不是梵天。梵天只不過是六道輪迴中的天人之一,他自己都會受制於業力,都沒有解脫,會墮落受苦,更不是萬能的。即使以祭祀讓他生起歡喜心,他也沒有能力讓我們解脫。更何況,殺動物去祭祀梵天,只能讓我們墮落,絕不會讓我們解脫。

  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有些邊遠地方甚至還有殺人祭祀的情況。這種滅絕人性的做法,本來就是極大的愚昧,只能增長我們的無明,更不可能推翻無明。

  有了無明,就會有執著,執著外在的世界,執著自己的身體、名、利等等。達不到自己的欲望,就會煩惱、痛苦。為了達到欲望,就會殺盜淫妄等等,所有罪業,都來自於執著,來自於無明。

  二、推翻無明的方法

  要推翻無明,需要與無明衝突、對立,且比無明煩惱強大的觀念與方法。哪怕念佛、燒香、拜佛、守戒、持咒、吃素都做得非常好,積累了各種世間福報,做了很多善事,但如果沒有證悟空性,就不能推翻無明。人身難得、死亡無常等出離心的修法與慈悲心等修法雖然非常重要,但都與無明沒有衝突,所以也不能推翻無明。菩提心分為勝義菩提心和世俗菩提心,勝義菩提心是證悟空性的智慧,當然可以推翻無明,但世俗菩提心仍然不能推翻無明。關於這些,在因明論典以及《釋量論》等經論裡面說得非常清楚。

  當年達摩祖師剛剛來到中國的時候,梁武帝給達摩祖師匯報了自己的各種善舉,吃齋、念佛、供僧等等,然後不免得意地問祖師:「這些善法有多大功德?」不料達摩祖師一句話就讓梁武帝啞口無言了:「沒有功德!」

  很多人想不通。為什麼達摩祖師會說沒有功德呢?達摩祖師當然會承認因果的存在,從因果的角度來說,念佛、持戒、吃齋當然有功德,這一點達摩祖師不可能否定,所有的佛教徒都不可能否定。但達摩祖師在此處,是從更高層次的勝義諦角度去評價的,如果沒有證悟空性的見解,這一切對解脫不會起到根本性的作用,所以達摩祖師才給梁武帝澆了一勺冷水。

  宗喀巴大師在《三主要道》中也講了:菩提心、出離心非常重要,但僅靠出離心和菩提心的力量,無法推翻無明,最後,我們還需要空性見。

  就像醫生看病,能不能治好病的關鍵,在於能否瞭解病的根源,否則無法對症下藥。同樣,我們沒有解脫、不自在、不自由的根源,既不是偶然或無因無緣,也不是萬能神在操控,而是源於執著。

  比如,當我們非常執著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讓我們時而歡喜、時而憂愁。其間痛苦的機率,將遠遠超過幸福。因為一旦在乎、執著以後,就會有要求。如果對方沒有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不能滿足自己,就會平添許多痛苦。直到兩個人感情破裂,以致形同陌路之後,因為執著消失了,才會相安無事了。反之,很多我們越不在乎的事物,反而有可能越是給我們帶來幸福感。生活就是這樣,這是顛撲不破的自然規律。

  驅除黑暗,需要光明;掃除無明黑暗,需要智慧的陽光。此處的智慧,不是世間的聰明、機靈,很多現實生活中的聰明,很可能反而是一種愚蠢。現實生活中懂得怎樣去賺錢、去消費,顯得很聰明,卻有可能毀了自他的解脫和來世,所以也很愚蠢。唯一真正明白無明本質及化解方法的人,就是兩千五百年前的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的教法傳開以後,很多人證悟了世界的真相,獲得了無上的自由和解脫。

  我們要尋找的,是證悟空性的智慧。智慧有三種:聽聞所得的智慧思維所得的智慧修行所得的智慧。一一對應,尋找的方法也有三種:聞、思、修。

  通過聽法,聆聽佛的教理,會讓我們明白很多道理,這叫聞所得的智慧。但聞所得的智慧還沒有經過自己的思維與推敲,故而不是很穩定,力度也不是很強。我們不能淺嚐輒止,僅僅停留在聽聞佛法的階段,還要進一步去思考:雖然佛經裡面是這樣說了,但實際上是不是這樣的呢?

  有些人認為,《俱舍論》等經論中所描述的世界觀,不符合現代天文學的觀察結果,所以佛經講的不正確。其實,《俱舍論》並不是佛親口說的,而是很多阿羅漢撰寫的。在佛陀親口說的佛經當中,並沒有很明確的像《俱舍論》中那樣描述的世界觀。為什麼佛教顯宗經典與佛陀後來宣講的《時輪金剛》所描述的世界觀,有那麼大的出入?其原因,在以前的《慧燈之光》中已經多次介紹過了,與今天相比,兩千五百年前的文化背景、生活方式、人的理念都不一樣。在當時的文化背景下,佛為了度化某些人,只能這麼講。

  佛陀傳法的方法有三種

  第一種,如果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理解,不會出問題,佛就會毫不猶豫地直接把真相告訴大家。

  第二種,如果聽眾不能接受,不能消化,就採取另外一種方法迂迴地表達,以使對方能夠逐漸接受。

  第三種,如果一個人問問題,答案要求只有兩個字,「是」或「否」。如果回答「是」,對方不能接受;如果回答「否」,又不符合事實。在這種情況下,佛會保持沉默,這叫無記的問答。當時外道學者詰問釋迦牟尼佛十四個問題的時候,佛就只得三緘其口,一言不發。

  佛陀傳法,會考慮眾生的根基,並不是自己知道多少,都傾囊相授。佛是全知,他知道聽眾的根基,所以會因材施教。

  佛經當中講了很多世界觀,但最真實、最究竟的世界觀,是緣起性空的世界觀。我們現在需要的,也就是證悟空性的智慧。

  證悟空性的方法,可以歸納為三種

  第一種方法,是最簡單、最下等的方法,即通過邏輯推理的方式去思維,最後把自己的每一個執著都推翻,從而覺察到世界的虛擬、空性與如夢如幻。再通過進一步的修行,就可以證悟空性。

  第二種方法,是密宗的氣脈明點修法。修氣脈明點與證悟空性,有著高效且直接的關係。在修完加行,灌了頂以後,就可以修氣脈明點的修法,從而比較快速地證悟空性。

  第三種方法,是最簡單卻要求最高的方法,是以心印心的頓悟方法。只有像六祖惠能大師,部分藏密修行人,以及一些印度的大成就者等根機非常成熟的利根者,才能使用這種方法。因為他們過去世修行過很長時間,根機已經很成熟,所以一兩句話稍稍點撥,就能證悟空性。大圓滿就屬於這一類的方法,既不去推理,不會講很多理論和複雜的修法,只是通過一種非常簡單的方法去證悟空性。

  以上三種方法相當於三條不同的路,或三種不同的交通工具,但最終都能達到目的地——證悟、成佛,只是時間上有一些差別而已。可見,不一定所有人都要學密宗,即使最簡單、最基礎的第一個方法,也能消除執著,證悟空性。

  三、如何證明萬法空性

  (一)總說

  如何證明我們的執著,或對世界的認識是錯誤的呢?

  我們判斷一個事物,首先是用感官去感知,之後再把感知到的信息,傳遞給第六意識。第六意識在分析這些信息之後,再得出結論。我們對事物的判斷過程都是這樣的,科學家們也只不過是多了些儀器而已。

  判斷結果要準確,首先感官必須準確無誤。如果感官有錯,就會把錯誤的信息傳遞給意識,同時意識也要有足夠的能力去判斷,否則判斷結果自然就謬之千里了。

  在沒有學習中觀,修習般若空性的時候,我們會認為,眼睛看到的都是真實的。現在通過學習可以證明,萬事萬物都是空性。

  中觀證明空性,有五種理由,也叫五大因。其中第一因,叫「破有無生因」。一個理由明白以後,其他理由也可以舉一反三。

  也許有人會問:既然一個理由都可以證明,為什麼還需要那麼多的理由呢?這是針對眾生的不同根器而幻化的不同方便。有些人比較容易瞭解第一個理由,有些人認為第二個理由更為適合……所以就推出了五種理由。下面著重為大家介紹「破有無生因」。

  (二)「破有無生因」

  萬事萬物都在不斷生滅。如果不生不滅,永遠保持一種狀態,就根本無法變化,無法運動。就像一個人誕生了,才可以生存和死亡一樣。物質的存在,有著前面的誕生,中間的停留與最後的毀滅三個階段。首先要有,才會有

  現在我們來觀察一下,物質到底是怎樣誕生的。在宏觀世界當中,我們不需要觀察,因為宏觀世界只是我們的幻覺而已,為了維持現實生活,就讓它繼續「存在」吧!真正實質上的誕生,只能發生在微觀世界當中。

  在誕生一個新物質的時候,我們會認為它是果,來自於另外一個因。因產生了果,果受到了因的影響而產生了,這是大家公認的。但進一步觀察,在新物質誕生之前,它是存在(有)還是不存在(無)呢?答案只有兩個,有和無。我們不能說,它既不是存在的,也不是不存在的。

  有些古老的宗教認為,物質誕生之前,是存在的,只不過隱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誕生的過程,是從看不見的地方顯現出來。世上沒有一個完全新生的東西,所謂的誕生,就是從看不見變成看得見。

  我們一般人的概念是,事物的產生,就是從無到有。比如,種花的時候,種子上面肯定沒有花,所以才會去種。如果已經有了花,就沒有必要種花了。

  這就是現實生活。如果不觀察,一點問題都沒有,從無始以來至今,哪怕人類再進化一萬年、十萬年,都沒有問題。但如果進一步觀察,就會發現另一個世界。

  首先,我們怎麼能把沒有的東西變成有呢?所謂的因果關係,就是因把一個能量傳遞給即將誕生的果,讓它變成有。但此時因和果能不能同時存在呢?不可能。因果同時存在,就意味著果已經有了,既然如此,又何須因呢?因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就像糧食已經存在,種子也成了多餘的一樣。同時並存的東西,就像大小兩尊佛像,是沒有因果關係的,因為二者都已經形成了。大佛像的產生,並不需要小佛像的幫助。

  既然不能同時存在,那是不是一前一後呢?大家一般會說,因在前,果在後,這是天經地義的。但這也意味著,因存在的時候,果不存在。在宇宙的任何角落,都找不到果的存在。既然它不存在,因又把能量傳遞給誰呢?沒有可以傳遞的對象,傳遞的對方根本不存在。

  因果同時存在的情況,也即果在產生前已經存在(有);因存在的時候,果根本不存在的情況,也即果在產生前並不存在(無)。無論讓存在的東西誕生,還是讓不存在的東西誕生,都沒有辦法。除了果存在與不存在兩種情況以外,不會有第三種情況,這就是「破有無生因」。

  那為什麼我們現在能看到現實生活當中的各種因果呢?這叫緣起。一切都不存在,只是幻覺而已。

  大家一定要靜下來思考一下,不能想當然地認為:「因果是存在的,父親和兒子不就是活生生的因果嗎?」這些都是幼稚的想法。從幻覺的角度來講,因果當然成立。如果我們願意自欺欺人,相信、接受這個幻覺,不接受其他的世界觀,那就不要學了,平時儘量做點善事,不要害人,相信因果,相信輪迴,這樣有可能來世會過好一點的日子,但這種好日子也是轉瞬即逝的。如果不滿意現有的狀況,渴望從虛擬的世界中逃離出去,就要去尋找答案。何去何從,自己選擇!

  (三)緣起性空

  緣起的意思,是指待緣而生,待緣而起。或者是從緣而生,從緣而起。佛教認為,萬事萬物的生滅,不是因為其他的萬能神、造物主,而是有因緣的。如果沒有因緣也可以生滅,果就會毫無章法地產生,世間的規律就會亂套,不可能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請注意,此處講的緣起,與前面介紹的無因無緣,不生不滅並不矛盾。緣起,是從凡夫五種感官的角度而言的,中觀稱之為世俗諦。後面加個「諦」字,表示真實。如果不深入觀察,這些東西都是非常真實的,所以稱之為「諦」。

  「起」有兩種意思:第一,即從因緣當中產生的意思。比如種子產生果;第二,是相互觀待的關係,包括左右、上下、長短、快慢等所有對立的事物。其中右的緣就是左,左的緣就是右。因為有左,所以有右;因為有長,所以有短等等,這些相對、抽象的概念都不是物質,佛教稱之為觀待法。

  本來觀待法隸屬於精神,並不是物質,但在很多時候,我們的精神會與外面的事物混在一起。如果不混在一起,人與人之間根本沒有辦法溝通。

  比如,我說出「佛像」的時候,我自以為我在講「佛像」,聽眾也認為我在講「佛像」。實際上「佛像」只是一個物質,根本沒有辦法講出來。但所有聽得懂漢語的人,都會將「佛像」這兩個字,與真實的佛像混在一起。只要聽到「佛像」這兩個字,心裡想的就是「佛像」。只有默認這種錯覺的存在,人與人之間才能溝通。關於這些問題,因明研究得非常透徹。

  緣起這兩個字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內容,即緣起和空性實際上是一個意思。也就是說,凡是從因緣當中產生的東西,都是空性,都不成立,都是虛幻而沒有實質的。就像夢中的景象,無論夢裡看到的再怎麼真實,醒來以後,一切都是一場空。

  所有我們認為真實的事物,都需要有比如一尊佛像的處,是佛像製造廠;同時,它看得見、摸得著,所以現在是存在的、留的;第三,將來它也會往別的地方。一個人,是從某個地方來到這裡,然後在這裡停留兩三天,之後又去往另一個地方。因為有來處、去處、住處,我們也會認為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夢境也顯得非常真實,但因為夢境的所有現象都沒有來處,只是睡著以後的幻覺,而不是從某一個地方來到睡夢者的夢境中的;正在做夢的時候,夢境也並不存在;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雖然夢境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夢境也並沒有去往其他的地方。比如,夢中夢到一頭大象,其實這頭大象並不是從別的地方來到臥室裡的,門窗都關著,大象不可能進來,做夢時不可能待在臥室,也不可能在醒來之後跑出去。但在做夢的當下,大象就是存在,不過這只是幻覺。

  其實,我們的現實生活也和夢境一樣,沒有來處、去處,所以當下也不存在。儘管我們會認為,當下的現象與夢境不同,是存在的。因為當下不會出現不合邏輯的現象,而夢裡卻會出現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比如人死了又復活了,自己可以飛起來等等。

  這些不可能的現象,也只是站在現實生活的角度可以說不可能。從夢境自己的角度來說,這都是可能的。雖然在現實生活當中,這個人死了,但夢裡這個人還沒有死,我真真切切地看見了。到底死是真的,還是沒有死是真的,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斷不清。

  再舉一個例子,魔術師可以給我們帶來很多視覺上的幻覺。比如,幾分鐘的時間內,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變出一架飛機或一棟樓,之後又讓它們立即消失無蹤。這時候,我們肯定會否定這架飛機或這棟樓的存在,因為它們沒有來處,沒有去處。只是我們的眼睛看到它們無中生有了而已,所以是虛幻的,是我們上了錯覺的當。

  我們還可以用形式邏輯的方法來推導。比如,我們都承認旋火輪是幻覺,因為它是高速運動產生的錯覺。大前提:凡是高速運動產生的錯覺,都是不存在的幻覺。小前提:佛像是無數細微粒子高速運動產生的錯覺。結論,所以,佛像也是不存在的幻覺。如果這都不承認,就是不講道理了。

  此處用的大前提、小前提,只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簡單地介紹一下而已,其中還有很多漏洞,但目前只能如此。大家以後還是要學因明,因明的精確度、精密度相當高。尤其是年輕人,更應該學因明。我認為,因明已經超越了西方哲學或邏輯學的境界。因為西方的邏輯學一直停留在感官的層面,無法推翻感官的結論。如果不推翻感官的結論,我們的學佛,永遠只能停留在求佛祖保佑自己健康長壽的層次。

  魔術師大衛可以穿過長城,但實際上他並沒有穿過長城。古印度的很多魔術更厲害,念一個咒,小石子立即變成大象;再念一個咒,大象立即變成小石子等等。變出來的大象,也與真正活著的大像一樣,可以走路、吃東西等等,所以,儘管我們看到了,但也是錯覺。可見,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理。

  我們的意識時常會被感官所欺騙,意識屬於理智,感官屬於感知。哲學認為,理智比感知高一個級別。但因明又認為,理智比感知略遜一籌。比如,在看到物體的形狀、顏色時,我們的視覺可以直接感知到,中間沒有任何隔閡;而理智卻要依靠感知來告知,它自己沒有能力去辨別。理智從來看不到物體,只有視覺才能看到。所以因明裡面講,感知比理智直接,但感知沒有思維能力,理智卻可以思考。從這個角度來說,理智又超過了感知。

  佛教講的「緣起性空」四個字,是分不開的,緣起等於性空,性空等於緣起。「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緣起就是性空,所以叫「色不異空」;性空離不開緣起,性空就是緣起,所以叫「空不異色」。這樣思維以後就能知道,現實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幻覺。如果用天眼去觀察周圍的一切,也許很多人會變成神經病,沒有辦法安心地生活。所以目前而言,我們這些愚蠢的人,還是只能安心地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中待下去。否定旋火輪的真實性,承認鵝卵石、樓房的真實存在,讓感官的精確度,保持在不高不低的位置。

  這一切,是誰設計製造的呢?有人認為,這是上帝設計的;達爾文的進化論認為,這是為了適應環境而慢慢進化成這樣的;佛教認為,這是欲望的力量或業力造成的。

  (四)其他證據

  關於證明一切是幻覺,物理學的超弦理論已經作了很好的回答。佛教所講的旋火輪現象,也是一種很好的證據。點一支香,在比較黑暗的地方快速轉動的時候,就能看見一個火環,這叫旋火輪。實際上,除了一根香的火星以外,並沒有一個火環,這都是視覺錯誤而產生的幻覺。假如一百個人都拿著一根點燃的香,同時高速旋轉,五十米之外的人,就能看到一個龐大的火球。當一百個人旋轉的手臂停下來時,火球也立即消失。

  同樣,我們的身體也是這樣一個虛幻的東西。若能在科學家們的研究成果之上進行推理,你會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如果身體當中每一個細胞分子中的電子不再運動,都落到原子核上,並保持靜止,電子與原子核之間的空隙都不存在了,此時一個人的身體,可能只有芝麻那麼大,或許還要小一點。同樣情況下,一棟二十層樓的樓房,也有可能變成一個火柴盒那麼小,甚至更小。

  世界上有唯物、唯心等很多主張,但佛教從不參與這些爭論,因為一切既不是物質,也不是意識,只是一種幻覺。我曾經也講過,如果必須要用一個西方哲學的詞彙來形容佛教,最適合的,是「唯幻」。佛教不是唯心論,不是唯物論,而是唯幻論。

  對宏觀世界的觀點,所有的佛教宗派是一致的;但對於微觀世界的看法,小乘佛教與大乘佛教的部分宗派並不承認以上觀點,只有中觀以上的顯宗宗派以及密宗才這麼認為。

  佛在因明的《釋量論》中講過:物質都是瞬間生滅,只是因為生滅的速度非常快,所以我們發現不了。

  佛教的中觀理論,打破了大大小小的所有物質,不留任何餘地,一切都是空性。這些無中生有的現象,都源於我們的意識。意識的操控,形成了龐大的世界。一旦痴迷其中,就很難突破、逃脫,就像睡夢時逃不脫夢中的恐懼與憂傷一樣。

  當深深地體會到夢幻泡影,深深地明白萬法皆空以後,就要去修行,增長對空性體會的力度,培養它,讓它成長。當它越有能力的時候,煩惱、無明就開始慢慢減少了,直至最後徹底推翻。

  我們不能簡單地認為,一切都是虛幻的,因果不存在,佛不存在,眾生也不存在,所以我們也不需要學佛了。雖然實際上是這樣,但我們還沒有達到這樣的境界。就像誰都知道夢境並不存在,沒有一個人願意做惡夢,但在做惡夢的時候,誰都身不由己一樣。所以,在沒有徹底證悟之前,還是要尊重虛幻的因果,逃避虛幻的痛苦。不能用一句「放下、不執著」來解釋一切。過河以後,才可以拋棄船隻。要到達彼岸,現在還暫時不能放棄修行的大船。

  四、證悟空性的修法

  身體做毗盧七法,排出污氣。之後祈禱釋迦牟尼佛,發菩提心,靜下來,依照剛才的思路去思考。當非常清楚地體會到世界是虛幻、空性的時候,就在這種感覺當中停留。不要有其他念頭,不要去思維其他東西,只是靜下來,讓體會保持住,這叫修行。對初學者而言,這就是修空性。這個空性的體會來自於思維,而不是來自於修氣脈明點或大圓滿等其他修法。

  開始一般只能維持一分鐘、兩分鐘,之後會生起雜念。雜念生起的時候,最好能立即發現。然後又繼續觀察,如此週而復始。剛開始修行的時候,觀察與安住輪番修持,觀察次數越多越好,靜下來的時間不能長。如果時間太長,空性的感覺會消失,代之以各種雜念。在修行比較穩定以後,就可以慢慢延長安住的時間,縮短思維的時間。這樣修行力度會慢慢增長,煩惱會慢慢減少。

  剛剛是對物質進行思維,其實精神也是一樣。意識如果真實存在,也應該有存在的形式——生住滅。但觀察之後可以發現,意識也是沒有生,沒有滅,沒有住。思維之後,靜下來打坐。觀察意識的時候,最好的方法不是推理,而是修上師瑜伽。上師瑜伽修完,觀想上師化光融入自身以後,心靜下來什麼也不想,只是去觀心,這是最好的方法。但在此之前,一定要通過思維,去推翻我們對意識的執著。這樣就可以理解空性,但還沒有證悟。真正要證悟空性,還是要靜下來打坐,修空性的修法。

  希望大家能努力修持,以後不管是遇到生意虧本、失戀、離婚、身患絕症等等逆境時,不能僅僅停留在痛苦中坐以待斃,而是要以這些方法來對治。

  五、修空性,最大的福報

  佛經中講,受持空性,是很大的福報。若能宣講空性,更好的是修空性,哪怕是修一分鐘、一瞬間、一剎那,也可以清淨殺盜淫妄、墮胎、吃海鮮等很多罪過,其功德遠遠超過了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金銀珠寶,供養十方三世諸佛的功德。

  釋迦牟尼佛在一生當中,轉了三次法輪。第一轉法輪,主要宣講小乘經典,主要內容是四聖諦:苦諦、集諦、道諦、滅諦。第二轉法輪,主要宣講空性,也即般若波羅密多。第三轉法輪,主要宣講如來藏佛性。

  第二轉法輪的主要經典,有《般若十萬頌》、《般若兩萬五千頌》、《般若一萬八千頌》等很多般若經典。其濃縮的精華,就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金剛經》。而《般若波羅密多心經》當中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四句話,又包含了所有般若波羅密多的內容。《般若波羅密多心經》很多人在念,甚至還會背,但僅僅從理論上懂得其內容的人,就已經少之又少了,至於能夠體會或證悟的人,更是寥若晨星。

  對尋求解脫的人來說,空性非常重要。哪怕只是像小乘的聲聞、緣覺阿羅漢那樣追求個人的解脫,也要證悟空性。如果不證悟空性,更是無法獲得佛的果位。

  大乘佛教最終的目的,就是度化一切眾生。在此過程中,一定會遇到很多內在外在的逆境與違緣。若能證悟空性,一切逆境都可以輕輕鬆鬆地化解。

  阿羅漢沒有精神上的痛苦,但阿羅漢還有肉體的痛苦,所以阿羅漢也會生病,也會因病而死亡。在釋迦牟尼佛的弟子當中,有很多證得阿羅漢果位卻仍然餓死、被毒蛇咬死的故事。因為阿羅漢證悟空性的範圍很小,所以沒有足夠的勇氣與能力。

  在證悟菩薩一地的時候,就連肉體上的痛苦都不存在了。所以即使遇到任何阻礙、壓力,都不會成為其度化眾生的障礙。另外,在度化眾生的過程當中,要完全放下自我,就需要證悟空性。沒有證悟空性,還是會有一些自私心。雖然也在講「無私奉獻」等等,但總有一些侷限。菩薩就不會有自私心,就可以完全徹底地利益眾生,不顧一切,不考慮自己的任何事情,無私地奉獻,無條件地付出。

  佛教本身,就充滿了智慧。本來佛教是智信,不是迷信。只是在學佛的人當中,有一些迷信的成分。如果沒有聞思修行,只是盲目地相信鬼、神、民間大仙等等,就是迷信。

  很多佛教徒總喜歡開法會、灌頂、火供、會供,整天都是搞這些,這樣佛教慢慢就變成了形式主義。學佛的人要好好學習,好好修行,否則根本不是真正的學佛,最後佛教全都變成商業化、世俗化、形式化,佛教的智慧、慈悲等精髓就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佛陀也說過,末法時代會出現這些令佛教衰落的現象。

  我們一定要避免這種衰敗現象的發生,要精進地聞思修,當自己有一定的感受、感悟的時候,要以聊天、交流、討論的形式,把自己的體會傳播給其他人,讓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學佛是什麼。

  慈悲與智慧,是大乘佛教最重要的兩個支柱。我們要學的,也是這兩個,其他的形式,都不一定能代表佛法的核心價值。

  所有的迷信都是無明,通過聞思修行就可以推翻。然後進一步學習唯識、中觀,消除對世界的執著。再通過打坐、修行,來證悟空性,獲得解脫。

  就像一直形容牛奶的味道,不如親自嘗一口牛奶一樣。聞思得來的智慧,都只是一種瞭解,一種認識,還不算是境界。唯有通過修行而證悟,才能親身體會到空性。從此以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再說世界是存在的了。

  這些道理不是釋迦牟尼佛創造的,而是釋迦牟尼佛發現、實踐並推而廣之的。釋迦牟尼佛在發現微觀世界的真相之後,將其用到修行上,成為推翻煩惱執著,獲得解脫的途徑。科學家們在發現了微觀世界的電子、原子核等部分真相之後,卻將物質爆炸可以釋放巨大能量的原理,用於製造核武器。這就像同樣一塊黃金,不同的人去看,其價值是不一樣的:商人會考慮價格利潤,醫生會考慮它的藥用價值等等。

  如果我們滿足於現實,不想去打破它,那就根本不需要學這些道理。如果有人不安於現狀,不想被感官欺騙玩弄,繼續迷茫,那就要去學習、去思維、去訓練、去證悟空性,並讓證悟的境界慢慢增長,最後徹底推翻執著,消滅煩惱,獲得解脫。

  解脫不是神話故事,也一點都不神秘。通過訓練,完全可以把一個像我們這樣的有執著、有無明的凡夫意識,慢慢轉化為純潔的佛性如來藏,這就叫解脫。

  通過這種理智的推理,可以否定感官的結論,建立起一個嶄新的世界觀,這叫佛教中觀的世界觀。在此之前,感知和理智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從此以後,就分道揚鑣,各走其路了。感官感知到的,仍然與過去一樣;但理智卻有了新的觀點,開始走向解脫了。

南懷瑾先生:何謂心住

  「云何名為九種心住」。有問題出來了,同學們可以想一想,為什麼這裏不講定,而講心住?為什麼只講心一境性,止、觀?大家要知道,所謂禪定的定,是中國佛學初期來時的翻譯名稱,因為《大學》裏「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的這個道理,所以翻譯成定。近世翻譯認為,這個定字不足以代表,所以就用「心住」。我們讀書,尤其讀佛經,這種地方都是問題,都是話頭。禪宗說參話頭,就是參究問題,所謂修行也好,佛學也好,如果這些問題不瞭解,修定、學佛,都是白搞的;等於〈三界天人表〉都搞不清楚一樣的道理。

  普通佛學講心,講空,心空得了嗎?心是空的嗎?一般所謂講空,就像牆壁打個洞叫空,其實那也不是空,那是一個洞。如果說空,好像是說一切念頭都沒有了;等於一支香燒化了,這支香就沒有了,就叫做空。這是斷見(斷滅空)、外道見解、魔道見解,不是真正的佛法見解。空是形容辭,譬如天空是空的嗎?物理科學上說的太空、外太空,它是空的嗎?因為天空是空,所以含藏萬有,萬有的種性都在內,空是它的相,所以《心經》上說:「是諸法空相」。

  如果說空為體,是指心的作用的話,也是落於斷見。斷見與西方的唯物思想學派一樣,所以東南亞,尤其越南當時的小乘道,拿小乘佛學與唯物觀念的觀點相提並論,而被唯識學派混同了。認為人死了本空,所以何必修持,或認為此心沒有空與不空,也沒有什麼心定住。

  心定在哪裏呀?「定住」是個形容辭,譬如小孩子玩那個陀螺,雖然在動,但因它轉動得太快了,所以看起來是不動,實際上動得很厲害。譬如電風扇,剛開的時候可以看到扇葉在轉,轉到最快的時候,好像不動了,看不到電風扇的扇葉了,所以定是大動。

  世界上沒有靜的東西,所謂靜態,是那個動態動得太慢,或者速度特別快,表面上看來它好像不動。又譬如地球,它不停的在動,可是我們坐在這裏沒有感覺到它在動,因為體積太大了,反而覺得它是靜的。譬如坐在汽車上,火車上,飛機上,動得太快時,我們坐在裏面反而感覺好像沒有在動。

  佛法是求證了生死,了生死還是小乘的,大乘認為生死何必了,諸佛菩薩都在六道輪迴中,發願生生世世再來,因為生死為一貫,了與不了是一樣,這是大乘。所以幾十年前,有學者罵禪宗是小乘道,因為禪宗標榜了生死。生死沒有什麼了不起,生死如晝夜,死等於睡眠,生等於醒了。這在佛法來中國之前,中國文化已經知道了,所以大禹就講「生者寄也,死者歸也」。生是寄居,在這個世界上作客;死是回家去,休息一陣再來。所以了生死不是斷生死,不是說我不來了

  我也常聽有人講,下一生不來了,那是外道的說法。不來?你到哪裏去?真要不來,還要有生到五不還天的工夫,才能勉強請個假不來。阿羅漢住八萬四千劫的大定,只不過一彈指,一剎那間就出定,不回心向大乘就不能證得菩提。所以止、定、空,我們儘管那麼講佛法,其實講的是外道知見;而自己搞不清楚,還以為自己說得對,所以修行也證不到。玄奘法師翻譯,怕人再走錯路,就翻成「九種心住」;古人把「心住」也翻成停心,就是心住在那裏。

  那麼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所謂住,與唯識有沒有關係?(同學答:有,是作意)。作意的心堅固,勉強說為心住,《楞伽經》講,「流注住」即心住。流注住,此心如流水一樣永遠在流注,住了,這個原理先要懂。

  「謂有苾芻,令心內住、等住、安住、近住、調順、寂靜、最極寂靜、專注一趣、及以等持,如是名為九種心住」。

  這九種心住,是個綱要,先要把握。心住就是正定,打坐坐在那裏十年,心不住沒有用,那只是凡夫定,還是大凡夫一個,沒有走上佛法的正路。佛法講,定則心住,「內住、等住、安住……」共有九種心住,這是大原則。大家也打坐,心調順過沒有?沒有,天天都在煩惱生氣,這樣不對,那樣不對,也就是不調順,心在跳動。必須先把心調順,然後才可能寂靜,要做到心念專注於一趣,趣者趨向也,即心住的境界,普通講就是定。

  像你們打起坐來,這裏氣脈動,那裏氣脈動,心沒有住於一趣,因此你感到頭頂上跳動,腿上跳動,丹田裏有一股氣,心散亂得很,並沒有調順,也沒有寂靜,也沒有專注一趣,然後自稱氣脈通了。你通到哪裏去啊?通到棺材裏去,照樣是生死輪迴中。大家學佛的都要隨時注意,「專注一趣」是定,又能悟到了理,就是定慧「等持」,這樣名為「九種心住」。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下)》老古初版P.45~P.49)

【轉貼】慈誠羅珠堪布:如何面對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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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錄自《慧燈之光(十)〈如何面對投生〉》)

  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結束,死後還會投生。我們曾經歷過無數次死亡,只是今天已經徹底忘懷而無法回憶了。對追求解脫的人來說,正視生死大事,是很重要的事情。不但要知道如何面對死亡,也要知道如何面對投生。

  在顯宗的有些論典中,講到了人死後的狀況,以及投生的過程,卻沒有講該如何把死亡轉化為修行,以及如何去投生。而《西藏度亡經》卻不但詳細地描述了從死亡到投生的整個過程,而且還講了如何引導亡者在中陰身獲得解脫;實在無法解脫,又如何選擇好的投生方式等訣竅,可謂將顯宗論典的缺憾補充得完美無缺。

  但因為《西藏度亡經》屬於密法,而修學密法是講究次第的。修加行、灌頂,然後再學修密法,這是無法跨越、無法打破的次第。即使違規跨越,也不會得到任何結果,反而有盜法之罪。所以,在沒有灌頂之前,最好還是不要去學《西藏度亡經》中的所有內容。針對尚未得到灌頂的修行人,本文將介紹一些《西藏度亡經》中可以公開的臨死應急方法。

  一、漂泊不定的中陰身

  從昏迷的狀態中(詳見《生命的真相》一文)醒來,就開始進入中陰身的階段。

  中陰身的亡靈可以去往很多地方,也可以看到自己的親戚朋友等等。但在一開始,亡靈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當從昏迷狀態中醒來時,如何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呢?《西藏度亡經》中說,死亡的人來到鏡子前或水井邊,卻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走在河邊沙灘上,也沒有自己的腳印;會感覺自己處在一個大型音樂廳中,周圍傳出各種各樣非常強烈的音樂聲;或是聽到劇烈的打雷聲;或是聽到很多人說話、唱歌,而且聲音無比異常時,就要馬上明白:「現在我已經死了。這些聲音都是中陰身的聲音,我不能害怕,我應該按照平時的訓練去面對。」

  佛經中講,由於中陰身沒有固定的身體,所以表現極不穩定,想坐坐不住,想站站不穩,坐立不安,遊弋漂泊,就像夢中的身體一樣。因為非常希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身體,所以很多亡靈都試圖回到自己原來的身體裡面。但因為身體與神識已經分開,原來的身體已成為過去式,上一世的身體與意識的關係已經結束,所以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這時,失去歸屬的亡靈會感到非常傷心、沮喪。之後,便進入到六中陰當中的法性中陰階段。

  進入到法性中陰時,很多人會遇到強光和像打雷一樣的恐怖聲,同時還會出現很多佛像、佛的壇城等等。這種情況,西方很多有過瀕死經驗的人也遇到過。不過,科學家對此現象的解釋是幻覺。其實,這種現象根本不是幻覺,而屬於腦外記憶。

  二、投生的過程

  在顯宗經典《阿難入胎經》和大圓滿的續部中,釋迦牟尼佛將人類入胎的整個過程講得非常清楚。投胎後,人的意識進入父母精卵結合體,從而形成一個生命,但此時還未形成人的身體。首先是細胞在經過一個星期左右的時候開始分裂,然後又組合;組合後經過幾天,又再次分裂……每次分裂後的胚胎形狀,佛經中講得非常清楚,而且與現代醫學所描述的完全一致。

  佛經中還講到,一般人在中陰身時,並不知道要投生,更不知道自己會遇到哪些現象以及該如何投生。佛經對此描述道:概括而言,如果要墮地獄,就會像進入一條黑暗的隧道,或走入一條黑色的路;如果將投生為人,則會像進入公園,或者進入比較漂亮的宮殿……。在我所著的《輪迴的故事》一書中,曾記錄過一個回憶前世者描述的投生過程:在舊社會,山西邠縣有一個叫田三牛的人。有一次,天降暴雨,把他住的窯洞沖垮了,他也在這次災難中被壓死了。當他從昏迷狀態中醒來時,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只是感覺自己掙紮著從泥石流中爬了出來。他興高采烈地來到妻子面前對她說:「今天我差一點把命丟了,現在終於出來了,幸虧沒有死。」但妻子根本不理他。他又去找自己的兒子,不料兒子也同樣對他視若無睹。他非常生氣,心想,今天遇到這麼大的災難,自己死裡逃生,但他們卻都不當一回事,對我的話也充耳不聞。越想越氣,於是決定離家出走,之後來到了縣城。當走到當地的一個公園門口時,他忽然想到公園裡去坐一坐,但他發現,公園的門是關著的。當他感覺門被自己推開的時候,便出生了。

  在從死亡到出生之間的九個月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的,只覺得自己似乎在縣城裡只待了一會兒。

  剛剛出生的時候,他就會講話。親戚朋友認為,出生就會講話的小孩很不吉利,準備把他扔到糞坑裡,但他的母親死活不同意,才把他留了下來。他記得很多自己前世的細節,很多場景在過了幾十年後,仍然清清楚楚、歷歷在目。這不是胡亂杜撰的情節,當時他家附近一帶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那時候《西藏度亡經》只有藏文版,還沒有被翻譯成其他文字,當事人與親朋好友根本不可能看到《西藏度亡經》,但他們所描述的過程,卻與《西藏度亡經》所記載的內容完全一致。這只能證明,輪迴是存在的,佛經所描述的死亡經歷是確鑿可信的。

  三、中陰解脫的竅訣

  如果亡靈曾灌過頂,而且修行比較好,此時,上師道友就可以按照中陰引導指導對方獲得解脫。如果此階段沒有獲得解脫,則要面臨投生了。

  在即將投胎時,中陰身會遇到男女交配的情形。此時若即將投生為男性,則會對男性生起嫉妒嗔恨心,對女性生起貪心;若即將投生為女性,則會對女性生起嫉妒嗔恨心,對男性生起貪心。只要具足了貪心和嗔恨心,立即就會投生。投生後的前幾個月,會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由於昏迷的時間太長,所以在出生後,前一世的事情會全部遺忘。

  當我們在中陰身時,若看到男女交配,不要有嫉妒心、嗔恨心,要立即明白,這不是真實的,只是表明自己馬上要投胎了。如果想獲得解脫,可以採用以下三種方法:

  第一,證悟者,可以安住在空性光明當中,從而獲得法身解脫。

  第二,立即把自己觀想為本尊,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地藏王菩薩、釋迦牟尼佛、普巴金剛都可以。如果沒有自己特殊的本尊,則可以觀想觀世音菩薩。中陰身的時候,觀世音菩薩的大慈大悲最管用。然後觀想觀世音菩薩從邊緣慢慢化為一團光,最後光融入空性當中消失。

  對平時不修行的人來講,這樣的觀想有點難。所以,現在盡快修行,先修加行,之後修生起次第,修本尊的修法,這樣的次第非常重要。五加行中的金剛薩垛修法與蓮花生大士上師瑜伽兩種修法,都屬於生起次第的修法。如果生前有一定的修行基礎,就有可能直接法身或中陰本尊成就而不用投胎。即使沒有成就而投胎,也可以使用這個方法選擇來世的去向與天賦。如果這個方法也不管用,繼續看到男女交配的場景,並且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心與嫉妒,就要使用第三個方法。

  第三,不是把自己觀想為本尊,而是把交配的男女觀想為蓮花生大士和空行母益西措嘉,也即修上師瑜伽時觀想的蓮花生大士雙身像。然後,觀想在蓮花生大士佛父佛母前接受灌頂。接受灌頂時,依照上師瑜伽的方法,觀想上師身體化光,融入自己的身體,同時遣除自己的所有違緣,獲得蓮花生大士身口意的成就,這就是接受灌頂。得到灌頂後,虔誠祈禱蓮花生大士迎接自己到西方極樂世界或蓮花生大士的剎土,或是讓自己再次獲得暇滿人生,以便繼續修行。此時如果修得好,就不會再有中陰身的現象,而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或其他剎土。

  在中陰解脫,也即聞解脫法門當中也講到:前後加起來,高、中、低不同級別的中陰解脫、投生法門大概有二三十種竅訣。在每一個階段,都有相應的竅訣,如果未能成功,且一次又一次失去機會,則後面還有機會可以解脫。所以,如果自己比較認真、專心,加上上師道友的引導,在七七四十九天中一定會解脫。不過,其前提,就是在活著的時候要先學習,並反覆練習。這就像學跳舞,先要學習基本功,之後是長期的訓練,最後才能上台表演舞蹈一樣。我們一定要牢記這些重要內容。

  如果第三種方法也不管用,依然能看到男女交配的場景,並且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心與嫉妒等煩惱,就只能說明自己的修行不到位,已經無法中陰解脫,而只能投生了。

  四、投生的竅訣

  除非造了五無間罪等非常嚴重的惡業,會直接墮入無間地獄以外。眾生無始以來雖然積累了墮入地獄、餓鬼、旁生道的因,但在中陰身時,也可以消除墮惡趣之因,從而改變投生方向。

  投生的時候,有兩種選擇。一是投生到西方極樂世界等淨土;二是投生到人間有修行、有信仰或修行條件比較成熟的家庭當中。

  (一)往生極樂

  投生時不需要觀想,只需虔誠祈禱阿彌陀佛,對阿彌陀佛與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發起強烈的信心與渴望,並依靠阿彌陀佛接引往生極樂世界。當然,這樣的往生很難。

  在《輪迴的故事》中,就有一則故事講的是過去一位成就者、伏藏大師的弟弟死後的經歷。這位上師通過修法,可以和中陰身的弟弟對話。

  但我們千萬不要把這種對話誤解為西方的通靈——把去世者的靈魂召來,並與之對話。按照佛教的觀點,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死後的亡靈很快就會投生,招魂的時候亡靈既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一個動物,怎麼可能召回來呢?

  或許有人會問:那為什麼通靈者能把亡靈過去的生活細節說得一清二楚呢?

  在顯宗的《大藏經》中,就有一部經詳細解釋了這種現象:

  一次,釋迦族德高望重的長老去世了。釋迦族的親戚們便按照酋長的待遇,給逝者準備了上等的衣服、佳餚等供品,並跪在死者前,一邊呈獻,一邊哭泣:「這是供養您的衣服、食品……」

  有弟子問釋迦牟尼佛:「這樣做逝者真的能吃到、用到這些東西嗎?」

  佛回答說:「人死後,很快會投生,有可能已經投生為動物、地獄眾生、天人等等,不可能吃到、用到祭祀的東西。生者與死者唯一能見到的機會,就是在夢中。除此之外,亡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因此,祭拜亡者只是一種迷信的做法,並不能真正利益亡者。」

  弟子又問:「那為什麼會出現召回亡靈,與亡靈對話,而且亡靈可以把生前的事說得一清二楚的情況呢?」

  釋迦牟尼佛回答說:「這並不是亡者本人在說話,而是餓鬼道的一種有神通的鬼,他知道亡者過去生活的所有細節,所以故意裝成亡者,享用祭祀的供品。」

  密法中說:在中陰身投生之前,密法有一些召回亡靈的方法。只有通過禪定或密法儀軌的加持,才能讓中陰身的亡者享用祭祀之物,最重要的,是通過禪定的力量引導亡靈,令其去往西方極樂世界。

  前文所說的伏藏大師,就是運用這種方法見到了弟弟。弟弟對他說,自己才三十多歲就死了,還沒來得及享受人間的快樂生活,實在不想去西方極樂世界。同時,弟弟也承認這是業障。可見,當人業障深重時,連極樂世界也不想去。

  所以,在活著的時候,要抓緊訓練,否則在關鍵時刻很容易生起顛倒之念。長期訓練的人,才能時刻保持正念,死後通過祈禱阿彌陀佛,就能成功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佛經中講:一根很重的木頭在地面上時,十個人去拖也拖不動;但如果把它扔在水裡,則一個人都可以拉得動。同樣,眾生在活著的時候,很難往生極樂世界,但在中陰身的時候,卻很容易往生。因為中陰身沒有一個真實的身體,只有一個如夢如幻的意身——意識創造出來的身體。就像處於外太空身體失重時,稍稍一點外力,就很容易改變方向一樣,中陰身只需稍加引導,就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當然,如果想去彌勒菩薩的淨土,蓮花生大士的剎土都可以,只是西方極樂世界最理想、最容易往生,而且往生後再也不會墮入輪迴。同時我們也要注意,此時如果稍有一點違緣,比如生起惡念等等,也很容易墮入地獄等惡道。

  如果往生極樂世界失敗了,則只能選擇第二種投生方法。

  (二)投生人間,獲得暇滿

  投生到人間的方法中,最重要的是發心:現在看來,我只有投生到人間了。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投生到有學佛條件的家庭當中。出生後一定要弘揚佛法、度一切眾生。佛經中還提到,既不能投生到太富裕的家庭,也不能投生到太貧窮的家庭,而要投生到中等的家庭。因為如果投生到太富裕的家庭,一方面自己放不下家裡的財產;另一方面,父母家人也一定會強迫自己繼承家業,娶妻生子,而不會讓自己學佛、出家。同時,如果投生到太貧窮的家庭,則由於生活過於窘困,每天都要為衣食而憂愁忙碌,對上要贍養父母,對下要撫養子女,根本沒有修行的機會。所以,在小乘佛教的戒律裡面,有一句願詞,也是我們經常念誦的:「願我不要投生到最富裕的家庭,也不要投生到最貧窮的家庭,而要投生到中等家庭。願我出生後,能有機會出家、修行。」雖然這是小乘佛教的願詞,但大乘與密法修行人,也需要這樣的發心。這樣的發心,叫引發力,引發力是非常有效的。發心後,還要祈禱佛菩薩加持自己能夠如願。祈禱之後,再去投生。

  密宗還有一種方法,可以決定自己投生後的天賦、智慧與性情。比如,若希望自己成為智慧卓越的人,就把自己的心識觀想為文殊菩薩心咒的種子字「(德)」然後再投生;若希望自己成為慈悲超群的人,則把自己的心識觀想為觀世音菩薩的種子字「(舍)」,然後再投生,這樣一定會如願以償。(編按:種子字從缺,若有師兄知曉,敬請告知,謝謝。)

  依照上面的方法去投生,雖然沒有了脫生死,但還有機會再次得到暇滿人身,值遇正法,通過再次修行,從而比較快地獲得成就。當然,這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的權宜之計。

  顯宗和密宗經論中都講到:在即將投胎時,會遇到很多人或動物來追趕,或遇到下雪、冰雹、暴風雨,為了躲避,便進入到黑色隧道或房間。這實際上就是投胎,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而已。真正了知這些情況的,只有一地以上的菩薩與聲緣阿羅漢等聖者。

  這時一定要注意,這並不是真的有人追趕或遇到了雨雪天氣,而是投胎的跡象。我們一定不要選擇走入黑色隧道、黑色的路,或者不清淨的山洞、窯洞,而要選擇進入房屋宮殿,這是轉生善趣的標誌。若選擇進入其他地方,則不是投生餓鬼道,就是投生地獄或旁生道等等。

  五、生死救度,利益自他

  (一)莫貪亡財,利益自他

  人死以後,亡者的親朋好友一定要重視七七四十九天這段時間。雖然也有經過幾個月、一兩年或幾年、幾十年才投生的特殊情況,但一般來說,絕大多數人的中陰身時間不超過七七四十九天。因此,在親人死後的七七四十九天內,盡力為其超度、做善事特別有用。

  不僅密法裡面,而且在顯宗的《大乘阿毗達摩》等經論中也講得非常清楚:如果父母去世,應把父母的所有積蓄全部用於超度、做善事——一部分拿到寺院裡面做超度、做法事,剩下的用於放生、修廟、修塔、做慈善、鋪路、修橋、救災等等,不能自己用。亡人的衣服,也可以送人,否則燒掉非常可惜。哪怕亡者沒有積蓄,兒女若有能力為他超度,也非常好。

  不學佛的兒女就不說了,學佛的兒女一定要注意,父母或親人死後,不要隨意霸佔亡人的財產。有一部電視劇叫《家產》,演的就是兒女如何算計父母財產的可怕嘴臉。如今這類情況非常嚴重、普遍,平時根本不管父母,不養父母,父母死後,卻不顧臉面地爭家產,爭房子,這是非常糟糕的現象。作為佛教徒,我們萬萬不能如此不懂因果、不計後果。

  雖然亡者投生後,一般會忘記前世的事情,但在中陰的時候,卻能知道親朋好友的所思所想。如果亡者懂得因果,又得知兒女捨不得用他的錢為他做善事,昧著良心私自瓜分了,就一定會傷心、生氣。我們一定要注意,不能做任何對不起亡者的事情,更不要讓亡者生嗔恨心。如果在中陰身時生起嗔恨心,原本不會墮地獄的人,也會因一念之差而墮地獄。

  同樣,如果自己覺得要離開人世了,就應提前把所有財產分配好:該捐的捐,想留給兒女就分給他們,不要留任何東西。一定要在臨死之前,斷絕對財產的留戀,這樣到中陰身時才不會有問題。

  釋迦牟尼佛時代的出家人生活非常清貧,最多只能有一個缽和三套衣服用於換洗。超過三套衣服,就是犯戒。因為佛陀知道,貪執會成為解脫的障礙。

  有一位比丘非常喜歡自己的缽,臨死的時候仍然戀戀不捨,結果轉生為一條住在自己缽裡的蛇。佛陀告訴弟子們,對任何物品的過度留戀,都會成為解脫的障礙,這與留戀之物的價值無關。如果富裕的人在臨終時能妥當分配財產,沒有一絲留戀,財產絕對不會成為他解脫的障礙。反之,哪怕財產不多,如果執持不捨,財產也會成為解脫的障礙。

  (二)適度引導,助眾解脫

  1,對佛法一無所知,甚至連信仰都沒有的人在臨終時,要告訴他:你現在馬上要離開人世了,再過一會兒,你會遇到很多恐怖的現象,無論你遇到任何聲音、景象,都不要害怕,要鼓起勇氣面對。同時要皈依、發心,利用三寶的力量來戰勝恐懼。這時你已經沒有肉身,你的身體猶如夢中的身體一樣虛幻不實,任何東西都不會傷害到你。唯一能傷害我們的,只是我們內心的恐懼。你一定要祈禱三寶,相信三寶的力量。

  2,雖然信佛並皈依三寶,卻沒有聞思修行的人在臨終時,只有幫助亡者祈禱佛菩薩,祈禱三寶,向上師佛法僧求救。同時要念誦祈求佛菩薩救度的《中陰救度願文》(見《慧燈之光》)。最好生前能每天念誦,並把它背下來。到了中陰身時,如果能背誦此願詞,同時生起強烈信心,也絕對不會墮入地獄、餓鬼、旁生三惡道,可以投生到人間,再次得到暇滿人身,重新學佛修行;或者投生到天界,成為比較有善根的天人,這是佛經裡面正式宣說的。

  由此可知,這一世的暇滿人身有多麼寶貴、多麼難得、多麼來之不易。這樣的人身並不是無因無緣得到的,而是過去世積累了很多福德資糧的結果。我們要珍惜機會、珍視生命,要抓緊時間學習《西藏度亡經》等法門,要好好修行、念佛,以便早日獲得解脫。

南懷瑾先生:修行地方五條件

  「云何遠離。謂處所圓滿,威儀圓滿,遠離圓滿,是名遠離」。

  為什麼我們要專修呢?因為要遠離一切世間事,要遠離一切的圓滿。

  「云何處所圓滿。謂或阿練若,或林樹下,或空閑室,山谷巖穴稻稈積等,名空閑室。大樹林中,名林樹下。空迥塚間邊際臥坐,名阿練若。當知如是山谷巖穴稻稈積等,大樹林中,空迥塚間邊際臥坐,或阿練若,林樹下,或空閑室,總名處所。處所圓滿復有五種」。

  這些清淨的道場,都是世間人不願意去的。要出家專修先要選地方,所以演變成道家一句「法、財、侶、地、師」。專修先要有地方,這個地方能使專修圓滿,共有五個條件:

  「謂若處所,從本以來,形相端嚴,眾所喜見,清淨無穢,園林池沼悉皆具足,清虛可樂,地無高下,處無毒刺,亦無眾多甎石瓦礫,能令見者心生清淨,樂住其中,修斷加行,心悅心喜,住持於斷,是名第一處所圓滿」。

  出家修行本來不講風水,可是這一段統統是有關風水,哪裏找得到啊?要找一個好地方太難了。如果修行道場圓滿,在這個好的地方一住,此心妄念漸斷,對於外緣的牽掛也越來越少,甚至於沒有牽掛。所以並不是說隨便一個墳堆都可以住的,這是第一個條件。

  「又若處所,晝無憒鬧,夜少音聲,亦少蚊蝱風日蛇蠍諸惡毒觸,是名第二處所圓滿」。

  一個白天不吵鬧,晚上聲音少,沒有蚊子,沒有毒蛇猛獸的好風水地方,自然會這樣,這是第二個圓滿的處所。

  「又若處所,無惡師子虎豹豺狼,怨敵盜賊,人非人等諸恐怖事」。

  有一處所,既無野獸盜賊,也無人和非人的麻煩事,是可安樂而住的地方。說到人事上的麻煩,住在寺中,有住持當家,或者老和尚或老比丘尼找你麻煩,跟你嚕嗦,就是人的麻煩。說到「非人」,是指看不見的精怪鬼魅。以前我在峨嵋山閉關的關房,原是一位喇嘛在住,但他住不下去,因為他一打坐,狐狸精就在他臉上吹氣,一吹他就昏沉了。修降伏法,鈴杵都掉了下來;他做的供養,轉個身,上面就出現爪印;早晨起來窗子前面是女人的足印,各種時代的女人足印都有。所以他只好離開了。

  「於是處所,身意泰然,都無疑慮,安樂而住,是名第三處所圓滿」。

  修行要找個好道場,古來的祖師建寺廟,都是為了要清淨道場,建寺如種樹,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建個好道場給後學修行,就是供養後人。要找「處所圓滿」才建道場,使許多修行人能合住在一個道場修行。出家修道,人人供養你,有人賺錢給你吃飯,加上一切處所圓滿,你才能夠修行。人活在世界上,哪裏不麻煩人,哪裏不欠帳的?所以要上報四重恩,叫你們不要自滿,不要傲慢,就是這個原因。一個清淨道場要保持好,前面創辦的人是多辛苦的大功德呀!這是第三個好處所。

  「又若處所,隨順身命眾具易得,求衣服等不甚艱難,飲食支持無所匱乏,是名第四處所圓滿」。

  在那個道場,冬天冷了,化緣化件衣服也容易;沒有米了,化點米來吃飯也容易,又有人護法,這是第四圓滿處所。

  「又若處所有善知識之所攝受,及諸有智同梵行者之所居止,未開曉處,能正開曉,已開曉處,更令明淨,甚深句義,以慧通達,善巧方便,殷勤開示,能令智見速得清淨,是名第五處所圓滿」。

  修道要有善知識開示指導,也有同修的道友,對於不懂的地方,老師使你懂得,懂得了,更令深入明淨。有這樣的條件,你才好修行。所以古來創辦大叢林的祖師,都是師父修好地方,來供養徒弟修行。

  譬如貢噶師父,經常見他出來弘法化緣。他一出來,腳不沾泥土地的,信女信男們以髮鋪地 讓他走過,然後供養一大堆珠寶。他每年供養二十幾位徒弟閉關修行,都是靠他出來化緣。弘法就是化緣,化緣也就是弘法,傳你法要拿供養,修密法沒有供養不能修。可是密教上師收了供養,他回去一樣再供養他的徒弟們閉關修行,所以大善知識的重要就在這個地方。這是第五種修行處所圓滿條件,財、法、侶、地、師;道家只講前四個,佛教就講了五個,多一個師。要有善知識,要有好地方,要容易得到供養,地方又要清淨良好,一切都要圓滿才好修行。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下)》老古初版P27.~P.31)

【轉貼】慈誠羅珠堪布:如何面對死亡

  相關文章:慈誠羅珠堪布:正確認識死亡

  (轉錄自《慧燈之光(十)〈如何面對死亡〉》)

  對每個人而言,生死都非常重要,因為這是注定的宿命。生老病死與現實生活當中的痛苦,是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無法逃避的,只能鼓起勇氣去面對。

  面對死亡的時候,世間所有的錢財、名利、知識、地位、經驗等等都用不上。無論是高官厚爵,還是巨賈富翁,如果沒有經過死亡培訓,到時都會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很多人在自己被查出是癌症晚期,醫生下了「死亡審判書」以後,都極度悲觀,異常絕望,很快就面呈青灰、憔悴不堪了,這些人往往不是病死的,而是自己把自己嚇死的。

  究竟怎樣去面對死亡,大多數人會感到茫然無措。若能把死亡的整個過程,轉換為非常幸福、非常有意義的解脫之旅,那就不用惴惴不安、如臨大敵了。

  此處,我們將給讀者講一下《西藏度亡經》裡面關於「如何面對死亡」的相關內容。但因為《西藏度亡經》屬於大圓滿典籍,要徹底瞭解,必須有大圓滿的灌頂,還要修完五加行。給沒有灌過頂的人介紹這些密法,便違背了密法的次第,一方面會有罪過,而且即使介紹了,也沒有用,所以此處暫時不介紹其中的密宗特殊修法。

  《西藏度亡經》中講的面對死亡的方法分兩種,一種是自己怎樣面對死亡;另一種,是如何幫助他人面對死亡,比如助念、超度等等,就像西方的臨終關懷,這對晚期的艾滋病人和患有癌症等其他絕症的病人,是很有幫助的。這些竅訣,都是從世俗所有學科當中無法學到的,只有藏醫裡面介紹了一點點內容。

  一、正確面對死亡

  準確地認識死亡,可以讓我們在提及死亡時,不再恐怖、驚惶、躲避。因為我們已經了知,死亡只不過是生命的一種週期性過程,並不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面對死亡,不用消極悲觀。若能抓住機會,甚至可以在死亡中提升我們的生命級別。

  在一個人從死亡到投生的階段中,至少有好幾次解脫、成佛或往生極樂世界的機會,若能掌握死亡竅訣,就能獲得解脫。哪怕沒有成佛或往生,利用死亡竅訣,也能自由投生到人間,獲得暇滿人身,然後進一步去修行,從而獲得解脫。掌握了竅訣,就不會僅僅依靠過去的業力,身不由己地投生。但如果不懂得死亡竅訣,就會一次又一次地錯過所有機會,完全隨著業力的牽引,自己根本無法控制局面,所以,學習死亡竅訣非常重要。

  (一)死亡前兆

  首先,如何知道自己要死了呢?在無上密宗大圓滿的很多典籍裡面,都講過一些死亡前兆,其中《上師心滴》裡面講得很清楚。

  死亡前兆也分為很多種,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夢境中的,遠的、近的、最近的等等。遠的預兆發生後,人會在兩三年後死亡;有些預兆出現後,人可能在一年、半年或者幾個月後去世;而有些預兆出現後,可能在幾天之內就會死亡。不過,對於這些預兆,我們平時不會在意,因為我們都不知道這是死亡的徵兆。

  最近的死亡預兆,是在預兆出現一兩個小時或十幾個小時後就會去世。例如,眼睛雖然能看見東西,卻沒有平時看得清楚,變得模糊不清;耳根雖然能聽見聲音,卻感覺音量很小,彷彿是從遠方發出的聲音一樣等等。出現這些情況時要知道,自己離死亡已經非常近了。

  但在發現遠兆的時候,還不能用破瓦法等方法直接往生,否則會有殺生的罪過。此時要做的,是修一些密法裡面的長壽佛儀軌等等來暫時回遮死亡。如果反覆回遮都不行,就需要採取以下措施了。

  《西藏度亡經》裡講,修行比較好的人,會知道自己的死期。如果沒有修行,當然不會知道。但作為學佛的人,我們應該告訴大夫:如果我的病已經無法治癒,請您直接告訴我。我不會害怕,因為我是修行人,我需要提前做一些準備。如果這樣說了,醫生仍然沒有告知實情,就可以觀察周圍人的態度。

  (二)大乘顯宗面對死亡的要點

  1、要放下對現世財產的貪戀。

  把自己的所有財產全部分配布施,或者捐給慈善學校,或者捐給福利機構,或者用於供佛、供僧、放生等等,儘量用來做善事。如果想留一部分給兒女也可以,雖然這不是最好的布施,但也是一種布施。不要貪戀不捨、緊抓不放。對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有絲毫留戀,否則就會成為往生的阻礙。

  2、不怕死亡,發起善願。

  要告訴自己,雖然與父母、妻子、丈夫、子女等親人永久分離,是非常大的打擊,但生離死別、悲歡離合原本就是生命的自然規律,全世界70億人都要面對死亡,而不是我一個人要面對,這樣就不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雖然平時要勵力懺悔自己過去的罪業,但在死亡前夕,卻不能把自己的罪業看得太重,總以為自己惡業纍纍、罄竹難書,以至於擔驚受怕、悔恨交加。如果過度緊張,就不能好好觀修,這樣就會出問題。這時候應該這樣想:雖然我曾犯下了殺盜淫妄的罪過,但我也做了很多善事,罪過應該清淨得差不多了,不是那麼嚴重了。要儘量把自己的罪業看得淡一點,這樣心可以靜下來,以便從容不迫地面對死亡。

  同時,還要按照《修心七要》所講的方法發願:但願我生生世世能遇到大乘佛法,能發起菩提心,能遇到給我講解大乘佛法的善知識。

  臨終時的任何念頭,都對死亡起著決定性的作用。臨終時的願力非常有用,所以應當儘量發善願。對任何人、任何事,對整個社會,都不要有仇恨。不要抱怨,把所有貪嗔痴的包袱全部放下,輕鬆上路,開始新的生命旅途。如果這時候沒有發願,那下一世能否遇到大乘佛法就很難說了。

  3、打破我執和愛我執。

  同時思維,我從無始以來至今,經歷了無數生死,但每一次的生死,都以失敗而告終。投生到這個世界上,活了幾十歲,在漫長的一生中,辛辛苦苦地奮鬥、拚搏,現在死到臨頭才發現,今生所做的一切,都對解脫往生無濟於事。為什麼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其根源,就是我執。因為有我執和愛我執,所以只知道愛自己,不懂得愛他人,愛其他生命。一切都為自己著想,從不顧及其他生命的喜怒安危,所以才會一再失敗。這一次,我終於懂得了死亡的竅訣。依靠這些竅訣,我一定要打破我執和愛我執。

  4、引發力。

  生活當中,有很多運用引發力的例證。比如,如果第二天早上必須五點鐘起床。則在即將睡覺的時候,就反覆下決心,我明天早上五點一定要醒過來,這樣就肯定能準時起床。

  阿羅漢入定之前也是這樣,如果準備入定七天,就在入定前發願:第七天的時候我一定要出定。這樣在第七天到了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能出定,這叫做引發力。

  在面對死亡時,也可以使用引發力。當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人世,進入死亡狀態時,就要提醒自己:過一會兒,我會進入深度昏迷當中,然後,我會從中醒過來。當我醒來看到周邊的一切時,我一定要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這時我一定不要害怕,要設法找一個比較好的地方去投生。同時要痛下決心:我下一世投生的時候,一定不能忘記菩提心、慈悲心,一定要把慈悲心、菩提心帶到下一世。

  我們的內心就有這樣的功能,我們一定要想方設法發揮這個功能。這就是死亡時要使用的引發力。

  5、在死亡的過程中,還要觀想佛菩薩。

  (三)密宗面對死亡的要點

  密宗面對死亡最好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破瓦法;另一種,是密法的特殊訣竅。

  如果自己的上師在不遠的地方,就最好是請上師過來,給自己講一講死亡的經歷及注意事項。在藏區,這是眾所周知的常識。只要聽到有人即將往生,上師立即會出發前往,最好趕在死亡之前,將一切竅訣和盤托出,以備亡人臨場發揮、活學活用。如果在死了以後趕到,效果就不是很好。如果沒有上師,則比較親密的學過修法的金剛道友也可以;實在沒有熟悉的金剛道友,就找一個密乘戒比較清淨的密宗修行人給自己提醒也非常有用。

  具體內容包括:

  1、受戒和灌頂

  如果病者之前還沒有受過戒,就給他授戒。沒有受過皈依戒的,就授予皈依戒;沒有受過居士戒的,就授予居士戒。如果之前的戒體出現過問題,此時也可以再補授一下。在藏區,如果有人即將死亡,如果來得及,一定會設法賜予病者灌頂。臨終時若能得到灌頂,肯定不會犯密乘戒,走的時候戒體會非常清淨,有利於死後的去向。所以在臨終的時候,受戒和灌頂非常重要。

  2、懺悔

  此時,可以讓上師或道友帶領亡者懺悔罪過,即使說不出話,或無法站起來磕頭謝罪,哪怕心裡有懺悔之意,也一樣有作用。

  3、放下

  還要提醒亡者:你不要留戀、抱怨或嗔恨這個世界,一切都結束了,所有的東西都帶不走,所有的親朋關係都將結束。你要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如何面對死亡、面對投生、面對來世的大問題上。放下恩怨,輕鬆上路吧!

  有一個專門的中陰儀軌,其內容就是這些。如果有這個儀軌,則只需給病人念誦這個儀軌就可以了。

  4、姿勢

  死亡時的姿勢相當重要。臨死的時候,應保持釋迦牟尼佛圓寂時候的臥姿。頭朝北方,腳朝南方,身體右側在下,左側朝上,右手放在頭下,可以用無名指摁住右邊的鼻孔,用左鼻孔呼吸。佛經裡講,只要保持右側臥,大多數呼吸自然是從左鼻孔出入。當然,堵住右鼻孔也很重要。無論是否信佛,即使沒有任何其他超度儀軌,僅僅依靠死亡時候的姿勢,都能保證在一兩世當中絕對不墮惡趣。

  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很少供奉臥佛像。但小乘佛教卻認為,佛的涅槃,是達到最高境界的標誌。所以在泰國等南傳佛教的佛堂裡,經常能看到表現佛陀圓寂時候的臥佛像。其實這種理解並沒有錯,佛不會有什麼真正的死亡。

  如果沒有人提醒自己,只能靠自己的能力往生,就要先從內心懺悔,並放下對世界的貪戀與怨恨。趁著能說話的時候,要給家屬交代好,在自己走的時候,一定要把自己弄成右側臥姿。對每個人來說,死亡都比誕生更為重要。作為家人,也應該尊重亡人的意願。

  5、破瓦法

  往生法(破瓦法)包括法身、報身、化身三種不同的方式,其中的法身與報身往生法與《大圓滿前行引導文》所講的一樣,故此處暫不介紹。而化身的往生法,則是顯密共同的:

  右側躺臥以後,在自己的前面安放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蓮花生大士或自己的根本上師的像。經常念佛修淨土的人,就放阿彌陀佛的像。如果之前修過本尊修法,則放本尊像,並請家人代為供奉供品。如果沒有像,則心裡觀想也可以。

  然後發願:為了度化一切眾生,願我能依靠這一次的死亡,而成就化身,成為三世諸佛的繼承人,利益眾生的事業永不間斷。

  之後把自己的意識觀想為一個白裡透紅的明點(即光圓圈),在肚臍之下。下氣用力往上提,明點也順著中脈隨之往上走,在到達左鼻孔的時候,發出一聲「吼」,便立即把意識從左鼻孔推出,融入到前面的本尊或上師心間,明點不回收。也可以觀想上師或佛菩薩越來越高,飛到西方極樂世界,把自己的意識也帶到西方極樂世界……僅僅觀想一次不一定能夠往生,但若能反覆觀想、訓練,就一定能夠往生。

  僅僅觀想意識從左鼻孔出去,是針對有一定善根卻修行稍微差一點的人的方法,不是解脫和往生的修法。依靠此方法只能暫時投生人間,然後繼續修行,並最終獲得解脫。

  對亡者來說,意識從哪裡出去非常重要。破瓦法的原理就是這樣,神識一定要通過中脈梵穴出去,這樣才能解脫,往生清淨剎土。

  往生的標誌,就是人死了以後,出現頭頂梵穴處的頭髮掉了一大塊,或者是起腫包、流黃水等驗相。如果有這些情況,就完全可以證明亡者已經成功往生。後面的中陰修法引導已經不再需要,到此為止即可。如果沒有這些驗相,那上師或道友就要進一步採取中陰修法引導.

  6、中陰修法引導

  對著病人的耳朵,先叫三遍病人的名字,然後說,某某,你要全神貫注地聽我說,你現在要死了,但你不要害怕,死亡只是生命的一個週期現象,你要根據我的講述,去面對死亡的每個環節……

  若是為別人助念,則要反覆大聲地在病人耳邊複述這些過程與修法。聲音儘量大一點,因為此時病人的眼耳鼻舌身即將停止工作,如果聲音太小,或者離得太遠,對方會聽不見。過去的上師們是用一個管子對著病人的耳朵囑咐,我們也可以倣傚。這樣做的目的,也許一方面是為了病人能聽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大圓滿法需要保密,不能讓旁邊的人聽到吧!

  以前傳大圓滿,要求非常嚴格,都是一個人講一個人聽,絕對不能超過七八個人。傳的時候,也是通過管子口耳相傳,所以叫做耳傳。

  就像國王或有權勢的人託人帶信,受託之人一定會千方百計把信帶到指定的地方,帶給指定的人,不敢稍有差池閃失一樣。臨終之人在此生死關頭,一定會非常認真地聽從並修持。

  7、應急往生法

  在遇到地震、海嘯、車禍等突發情況的時候,可以觀修快速往生法:觀想佛菩薩及上師坐於頭頂,全神貫注於梵頂穴,這樣一定會往生。這是最簡單的往生法。

  學過藏密的人或很多藏區的普通老百姓都有這個常識,每次感到恐怖的時候,哪怕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也一定會呼喚蓮花生大士、上師或釋迦牟尼佛,這是非常簡單又利益頗多的習慣,我們也要這樣訓練自己。比如,平時有事沒事的時候,都在呼喚阿彌陀佛,祈禱阿彌陀佛,關鍵的時候,就會憶念阿彌陀佛。

  修行人通過禪修等訓練,就能更好地延續下一世的新生命。

  我們不必害怕死亡,同樣也不能忽略死亡。應拋開兩種極端的心態,用平靜、平和的心態去面對死亡,力爭在死亡的過程中,提升自己的生命級別。

  二、助念注意事項

  佛教徒應該有團體感,要相互關心,相互幫助。臨終的助念,就是最後的、最好的幫助。

  現在有些佛教組織也在推廣助念,並建立了相應的團隊,這對每個人來說,都非常有用、非常需要,我們應該積極響應。

  (一)助念者的條件

  助念超度的人自身,要具備三個條件:

  1、超度的動機,是慈悲心,而不是為了炫耀自己有什麼超級的能力,可以和阿彌陀佛內部溝通,可以超度這些人到西方極樂世界,所以非常了不起等等。不能有這樣的想法,這種傲慢與炫耀是不對的。在超度的過程中,還要反覆地強調慈悲心,哪怕是造作的都可以。沒有慈悲心,根本沒有辦法超度亡靈,這非常重要。

  2、要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所念誦的儀軌,所做的超度,都有能力超度對方。如果自己都沒有信心,又怎麼能超度呢?

  3、助念超度的時候,助念的人要以非常虔誠的信心,祈禱阿彌陀佛、藥師佛、釋迦牟尼佛等佛菩薩前來,迎接亡者前往西方極樂世界。觀想對方的神識離開身體,進入阿彌陀佛心間。必須集中注意力,從頭到尾,認真觀想。

  佛經裡面講得非常清楚:中陰身有神通,知道給他助念、超度的人心裡在想什麼。如果超度的人心裡全是散亂、昏沉、貪嗔痴,中陰身的生命就會對這些人生起嗔恨心。這種嗔恨心,會使中陰身墮入地獄,所以,在給其他人助念的時候,慈悲心非常重要,而且要全身心投入,不能太隨便,也不能胡思亂想。

  要知道,平時自己打坐的時候胡思亂想,只會影響自己的修行,但助念時的胡思亂想,就會影響別人了,我們應該儘量杜絕。

  即使助念團成員不具備其他修行功德都沒有關係,只要有這三個條件就可以了。但如果犯了密乘根本戒,也不願意懺悔,並超過三年以上的人,其破戒晦氣會對其他人有一些影響,最好不要參與到助念團當中。

  (二)屍體與亡人物品的處理

  如果家屬願意,就到亡者家裡去助念;如果家屬不願意,就可以把屍體放到寺廟,然後到寺廟裡面去助念;如果這些地方都不行,就最好在郊區等不太影響其他人的地方準備一間房子,裡面佈置一個簡單的佛龕。然後把亡者的屍體送到這裡,助唸完了以後再去火化。

  在三天內,最好不要火化。如果有條件,儘量在三天當中輪班不斷地念誦佛號、咒語。把往生被以及印有密法中象徵佛的壇城的各種護輪圖案蓋在屍體上。火化的時候,可以與屍體一起火化。

  如果亡人身上戴有繫解脫,就要把繫解脫放在心臟上面一起火化。千萬不能生起貪欲心,把繫解脫留起來自己戴,那樣會有很大罪過。大圓滿裡面講得很清楚,亡人身上的護身符等等,都要隨著亡人一起火化。

  (三)助念最佳時機

  人在即將斷氣的時候,會呼出長氣,卻沒有吸氣,這就說明病人馬上就不行了,此時最好能給亡人吃甘露丸。如果有呼有吸,則至少不會當下死亡。密法裡講:斷氣的時候,動靜脈的血會流入命脈,當三滴血一一注入心臟時,會依次呼出三次長氣,呼完以後,就會斷氣。

  斷氣以後,沒有修行的普通人臉色馬上會變死人的臉色,從視覺和聽覺開始不能識別的時候到此時以前,就是念破瓦超度的最佳時刻。

  (四)助念方法

  助念的時候,不要站在亡人的腳邊大聲念,否則對方會專注於下面,這對他的投生會有影響。在亡人即將斷氣的時候,一定要站在亡人的頭部上方,也即北方,不斷拽拉梵穴處的頭髮,輕輕拍打頂部,並大聲提醒對方:你的頭頂有大悲觀世音,請你專心祈禱他。你就要走了,你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頭頂梵穴,你要從這個地方出去。當然,如果對方已經死了很久,則這些做法都沒有用了。

  給沒有信仰的人助念時,可以念誦寶髻佛名號「南無寶髻佛」,或「頂禮皈依供養出有壞善逝應供正等覺寶髻佛」。因為寶髻佛的願力與其他佛不一樣,他曾經發願:凡是聽到我名號的眾生,都能從惡趣中解脫。所以,念誦他的名號會有不同凡響的意義。

  另外,念誦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藥師佛名號,以及其他佛菩薩名號,大悲咒、不動佛心咒等咒語,對臨終的眾生都非常重要。為眾生念誦這些咒語,一定能加持對方往生。

  如果對方是密宗修行人,則要提醒對方:某某某,再過一會兒,你就會看見很多佛菩薩的壇城,還會看到很多恐怖的景象,但這一切並不是外在的魔鬼,而是我們心的投影、顯像與本性,就像夢境一樣。你不要害怕,不要留戀這個世界,要把所有忿怒與恐怖的面孔,觀想為觀世音菩薩或阿彌陀佛,其實這些本來就是觀世音菩薩或阿彌陀佛。然後,你就要跟著觀世音菩薩和阿彌陀佛,前往西方極樂世界。

  如果亡者懂一些《西藏度亡經》,就給他念誦《慧燈之光七》裡面的三種《中陰願文》,這是最有用、加持力最大的中陰超度文。之後可以念誦三遍或七遍喬美仁波切的《極樂願文》,最後念誦《普賢行願品》。

  平時在菜市場或其他地方看到即將被宰殺的動物時,若能在它們耳邊念誦寶髻佛名號,並讓動物右側躺臥,臉朝西,頭朝北,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利益。雖然不信佛的人也許不理解這種行為,但這樣做至少他們也不會認為有什麼壞處,所以也應該不會阻止我們。

  我們不能認為這些都是瞎編亂造,歷代上師們都是這樣做的,其中肯定有一定的理由。

  我們一定要知道,為死者獻一束鮮花,洗臉、穿新衣服等風俗習慣,只能表達生者對亡者的一種情感,但實際上卻是沒有實在意義的。因為這時候的身體,已經和石頭、泥巴一樣沒有任何感覺了。若想為亡者送上最有意義的最後一程,那就是簡便易行且利益重大的助念。如果亡者自己有一點點訓練,再加上道友們的幫助,就一定能夠往生,大家一定要牢記。

南懷瑾先生:作意與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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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復次云何修習所緣諸相作意,謂即於彼彼諸相,作意思惟,以思惟故,能作四事」。這一段是綱要,提綱,首先講修行如何作意。不管任何宗派,八萬四千法門,修行第一步都是作意開始,都是意的境界。

  關於作意,有一點要給大家說明,你們一聽到「作意」,就會感覺是第六意識的境界,這不是第六意識的分別境界,而是第六意識清淨面的現量境界。譬如念佛要念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一心不亂,念到一念無念的境界時,那個一念清明,一念的空,就是真作意。這個時候空的境界,清明清淨的境界,就是你作意在清淨、清明、空。這個作意的意,不是「分別」意識,是未起分別意識之前的現量境,這是我們首先要了解的。

  三界六道十二類眾生輪迴之中,都是意識所造成的,成佛作聖也是意識所修成的,一切離不開意識。禪宗所講「離心意識參」,你們一定問,離了心意識怎麼參?以理論上的邏輯推理,一定會問這個問題。有人說離心意識我不參了,不能參了呀!所以諸法,善念、惡念,白業、黑業都是作意之所生,因此要了解玄奘法師的〈八識規矩頌〉中,所講意識的一句話,「引滿能招業力牽」。

  諸佛菩薩把第六意識轉為妙觀察智,也是作意。所以我們現在修行的時候,先是修習作意所緣。譬如修念佛法門的,所緣在念佛;觀想者,所緣在觀想;參禪者,所緣在參禪;思惟理者,所緣在理上思惟。思惟本身也是在作意,本身就是作意。所以修習所緣諸相的作意,「彼彼」就是代表各種,八萬四千法門都是「作意思惟」。所以一切正修行之路,全是思惟修。譬如道家或密宗修氣脈,怎麼知道氣脈發動?怎麼知道氣脈通了?都是作意,是意識思惟來的,這思惟是正思惟,不是凡夫的妄想思惟。所以在作意修持當中,能夠達到四個狀況,四個標準。

  一、「謂即修習如是作意」,譬如念佛可以念到一心不亂,念到念而無念,無念而念,可以「如是」,這樣的作意。

  二、「又能遠彼所治煩惱」,能遠離一切煩惱。

  三、「又能練此作意及餘,令後所生轉更明盛」,譬如念佛或觀明點,練習到絕對清明,達到目的,達到止定境界,三明六通自然可以做到。「及餘」是包括其它的很多很多,下面都有解釋。作意修止觀,譬如修念佛,真念到了念佛三昧的境界,乃至即身見佛,淨土現前,就是「轉更明盛」,甚至於即身成佛,即身是佛,也都是作意的成就。

  四、「又即修習此作意時,厭壞所緣,捨諸煩惱,任持斷滅,令諸煩惱遠離相續,是故修習如是所緣諸相作意」。聲聞眾比丘,出家正修行之路,必須要晝夜六時都在作意修持、修習。在修習的時候「厭壞所緣」,因一念專止,止定境界,一切外緣,包括身體四大,都能夠捨棄。「任持斷滅」就是煩惱切斷了,不是斷滅見的斷滅。所以因為翻譯文字的關係,你們有時候很難看懂。「令諸煩惱遠離相續」,煩惱真的能夠斷得了嗎?「抽刀斷水水更流」,只是暫時可以斷,使一切煩惱遠離相續,不像波浪那麼快的連續過來,這是綱要。

  (恭錄自南懷瑾先生《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講錄(上)》老古初版P237.~P.240)